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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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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丰县内一户普通人家,因着朝向不好,太阳光无法直射到房里,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木头腐朽味,破败的木制床上正躺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终归璞被床底下的硬物膈醒,将东西扒拉到另一侧,继续睡觉。
又睡了两个时辰,屋中大亮才睁开眼睛,先是摸了摸席子下的硬物,确认东西还在,这才小心翼翼地左脚支撑在地上站起身来。
有一块床板从中间断了,得先将腿放到没坏的床板上才能下来,不然很容易踩空塌下去。
终归璞垫着脚从窗户中看向外头,天色半昏半明,隔壁院子里养的大公鸡也开始了报早。
她打了个哈欠,将长发整齐梳起,又换上一身米白色的衣裙,该去上值了。
两个月前的终归璞还是某平台内最受欢迎的导游,两眼一睁就变成了如今这个爹战死娘改嫁的终大妹身上。
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被席子下的银子膈醒的,这是她娘亲改嫁的聘金,她全都留给终大妹了,终大妹得知此事后,硬生生哭死了过去,这才让终归璞这个游魂得了具身体。
终归璞不是原主,她平静地清点了一番家中的资产,又从记忆中盘算了一番如今的物价,娘亲留下的聘金足够她躺平半年。
半年。
她稍稍放下心来,作为一个现代人魂穿到古代是很难饿死的,但她不止想过日子,她还要过好日子。
一个无权无势无金的普通平民如何快速晋升?
卖私盐倒是高收益,可同样的风险也高,造纸的风险比卖私盐还高,纸一旦面世就是要跟世家豪族争夺读书识字的权利。
至于别的,正儿八经的生意收益可没这么高。
能选的合法路子不多,当凤凰男绝对是万利而无一害的选择。男性当得,她自然也能。
她保证,她肯定会比凤凰男更有良心。
于是她在县中打探了不少适龄公子哥,排除去已婚、家中父母强势、不好骗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那就是玉氏染坊的独苗玉飞星。
玉父在京中担任步兵校尉,玉飞星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落下病根,他娘亲梁夫人便跟着他在乡下休养。
玉家严格来说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玉飞星此人实在是俊俏,男人嘛,长相才是最重要的。
玉家权势一般那也得看跟谁比,家大业大的聪明人也多。玉家人丁稀少明显更好拿捏,这也是终归璞选中玉家的主要原因。
玉飞星由梁夫人独自抚养长大。
梁夫人原是本县县令的嫡次女,自小读书性情温和,嫁给玉父也算是金玉良缘。
谁知头胎伤了身子,孩子的身体又不好。梁夫人忧思过重,担心儿子年纪轻轻去了,从小就对他多加管束,莫说习武,多看会书都有书童来制止。
如今也及冠了,像他这样有家财的公子哥在这个年纪不说娶亲生子,暖床丫鬟都是会安排上的,他倒好,梁夫人怕他耽于美色误了身子,屋中清一色全是些貌丑的小厮。
终归璞是越看越觉得满意,略有家财、身子骨不好死的早,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经历更是少得可怜,完全称得上是个古代版傻白甜。
定下目标后,她特地去玉氏染坊中找了个活计,是给账房先生打下手。
她到是想着直接做账房,但没办法,账房都是做熟不做生的,她小小年纪非亲非故能进染坊打打下手都是靠着她死皮赖脸,也幸好大农国的文字跟古代隶书有些像,半蒙半猜还是能认出其中含义的。
她在坊中蹲守了半个月,才摸索出来玉飞星的行程。
他往常都在家中看书,每隔十天会到染坊一趟,明面上说的是为了核对账本,实际据她观察,不过是为了在坊中露面增加威望,账本都是他身侧的家仆核实的,他会在核查账本的时候来侧院里小坐喂鱼。
所以她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她这两个月来特地多吃了些,让她脸上长了肉,不像曾经那般干瘪枯瘦。
皮肤虽然白净,也不过是寻常相貌,唯有一双眼波流转的琉璃圆瞳勉强算得上精致,但想要靠美色吸引人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终归璞并不觉得可惜,长相好有长相好的妙处,长相普通自然也有长相普通的妙处。
她跟同值寻了个更衣的借口,不急不躁的关闭房门,左右瞧着没人就一路小跑来到了侧院门口,平缓下急促的呼吸,终归璞缓步走到院中,对着玉飞星颔首行礼道:“大公子好。”
玉飞星正穿着如今最为流行的文人长袖在池边喂鱼,衣裳颜色乃是玉氏染坊特有的蓝紫色,上绣白鹤图,宽大的衣袖中和了他瘦削单薄的身子,多出了一抹温润如玉,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帅哥。
听到问好,他连头都没回,只淡淡地应声,原想着身后的女子会自行离去,却没想到她竟然靠了过来,玉飞星拧了拧眉,正打算呵斥她。
扭头去看便看到她也抓起鱼食,给池中鱼投喂。
终归璞抢先一步道:“这池中鱼真是可怜,池塘虽大,却也有尽头。”
听闻此言,玉飞星咽下尚未出口的呵斥,将目光聚焦到围着鱼食打圈的池鱼上,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终归璞不懂他用意,这与她原本设想的不太一样,她反问道:“不过以己度鱼罢了,大公子觉得池鱼跟江河里的鱼哪个更好?”
玉飞星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它们可没有选择的机会,不能选择就无好坏之说。”
他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身上并无首饰,想来是这染坊里的匠人。
“你念过书?”
终归璞谦虚道:“略微瞧过一些。”
见玉飞星话不多,终归璞亦是识趣之人,她主动提出要走:“方才瞧见大公子在此,不免卖弄一番,望公子莫要生气,我先回账房上值了。”
“好。”玉飞星并未多想,只觉此人进退有度,却没想到在半个月后,又在此处见到了她。
终归璞还是穿着那套素净的衣服,连头上的发带都没换。
她一脸惊喜道:“好巧呀大公子!”
玉飞星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抿起,思索一番才想起来她是何人:“嗯。”
终归璞语调未变:“公子很喜欢鱼吗?上回遇到你也是在喂鱼呢。”
“嗯。”玉飞星点头。
仿佛察觉不到他的冷淡,终归璞又问:“那公子有没有见过一种比最大的船还大的鱼?听闻它们还会在海洋中唱曲儿跳舞。”
这倒是引起了玉飞星的好奇,他思索一会,摇了摇头:“未曾听闻,你怕不是看了什么志怪小说?”
终归璞满脸不解:“书中将他们称之为鲲鲵,竟然是假的么?”
“鲲鲵?”玉飞星迟疑道:“这倒是听闻过,我一时之间未想起来,险些误导了你。你看的是何人记载的竹简,我竟从未了解过这些。”
终归璞心想,当然是在XX岛观鲸导游手册里瞧见的。
她解释道:“是我早年见过的一卷竹简,当时年岁尚小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此物生存在多处海域中,它们有着自己的语言,还有迁徙的习性,往往由一名知识渊博的祖母鲸带领......”
玉飞星听的很是着迷,还是终归璞截住了话头,玉飞星在外呆了这么久,再不走估计就要被他的书童当场逮住了,书童定会将此事告知梁夫人的,她不能冒这个险。
玉飞星还想留她接着说,终归璞则是一脸为难:“我还要回去上值,公子。”
玉飞星只好道:“好,我下月1号还会在此,你,你记得来。”
终归璞没同意也没拒绝:“到时候得先看看管事有没有安排事宜,先不说了。”
说完便提着裙子跑远,她刚走不到一分钟,一名家仆打扮的人就在院中探出头来,瞧见玉飞星正在喂鱼,也没上前打扰,又回去帮着核查去了。
书童并未放轻脚步,玉飞星自然是听到了的,他轻敛下眉眼,甚至有些庆幸那名女子早些回去了,若是被书童看见定会误会。
回到账房的终归璞拿起帕子将手中的水珠尽数擦干,一副心情甚好的模样,嘴里还哼着歌。
“隔壁还查着账呢,你动静这么大干嘛?”同值不满道。
终归璞也不在意,轻哼一声:“查也查不到我头上,某人平日里粗心大意,现在害怕了吧?”
“呸,歪门邪道!”同值被戳中,只得小声骂了一句。
终归璞也不惯着他,甩过去一个眼刀:“先前你求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歪门邪道?你自个学不来,现在倒骂起我来了。”
“你那些什么数字弯弯绕绕的像一堆虫子,这完全听不明白嘛,又不能怪我。”同值顶嘴道,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都是出工的,你做这么好就显得我很笨。”
终归璞嫌弃道:“不怪你难道怪我么?我还没怪你拉着我一起给你算烂账呢。”
同值捂着脑子趴在案上求饶:“别骂了别骂了。”
两人正吵吵闹闹之际,门外进来一个中年人,是那账房先生,他脸色不太好,语气更是差劲:“小刘,跟我出来一下。”
终归璞跟同值对视一眼,她没忍住咧开嘴幸灾乐祸起来,同值瞪她一眼,耷拉着脑袋跟在账房先生身后出去了。
直到下值的时候,同值都没有回来,终归璞在心中给他写了个虐字,他肯定是账目数又算错了。
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趁着天色尚早一路小跑到街尾,那是一处木匠铺。
她爽快的从兜里掏出原先说好的银钱,从木匠手里接过那堆零件,东西很重,她分三次才彻底将东西搬回家中。
鸡蛋不能只放一个篮子里,万一玉家这条路走不通,这堆木制零件便是她的第二颗‘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