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蔷薇花的院子》应非晚

9、公主还在民间呢

　　“你想去哪里逛？”

　　“你生活过的地方，你工作过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逛的？”

　　“好奇，好奇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我还是带你去上海的景点逛逛吧！”

　　沈景带着徐灏在上海逛了两天，吃了网红冰激凌、网红火锅，去了武康路拍照，坐在黄浦江边看着对面的高楼大厦发呆。

　　“上海真大呀！”徐灏感叹，“那么大的上海，你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很辛苦吧？”

　　“还好，就是每天上班下班，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沈景不过是回去了几个月，再回来竟然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陌生，陌生中带着熟悉，好像这么多年她从来没了解过这座城市，可是家乡不同，不管她多久不回去，只要回去就是熟悉的感觉。

　　“我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想到，就算我们都在上海工作，如果不刻意见面，应该也见不到吧？”徐灏开始感慨。

　　28岁正是回忆青春感慨未来的装逼年纪，沈景准备继续听他胡说，可是徐灏戛然而止，倒是让她措手不及。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就是觉得，我们能再遇见，真好！”

　　这怎么还文艺上了？沈景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手里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她已经好久没有喝从咖啡馆里买的咖啡了，久违的感觉，夹杂着徐灏刚刚的话，有些苦涩，还带着点岁月沉淀后的醇香。

　　相遇真好，可是如果能早一点相遇该有多好。

　　“我们明天去迪士尼吧！”沈景突然说，“我从上研究生就在上海，可是一次迪士尼都没去过。”

　　徐灏一直盯着沈景看，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她以为徐灏下句话就是：“你这气质和迪士尼不搭，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可是徐灏却对着她笑了笑，说：“好！”

　　两人一拍即合，干脆去迪士尼附近订了酒店，第二天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往迪士尼冲，随着人群检票进去，还在门口的商店里买了米奇米妮的头箍。

　　徐灏拍照技术有限，不是把沈景拍得五五分就是闭着眼睛。

　　“我回去一定好好练习。”徐灏拍着胸脯保证。

　　他虽然技术不行，但是态度好，沈景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玩了几个项目后，沈景发现徐灏不止拍照技术不行，胆子也不行，玩过山车吓得不敢睁眼睛，到最高点的时候还抓着沈景的手。

　　“那么可怕吗？”

　　“当然啊！”

　　“你看人家小朋友都不害怕呢！”

　　“那，那谁还不是个宝宝。”徐灏强行挽尊。

　　沈景看着180个头的宝宝笑了，“徐老师，您脸上都有褶子了，还宝宝呢？”

　　徐灏被气得不轻，选择化悲愤为食欲，边吃边痛心，“沈景，你跟我说实话，上海的物价是有什么说法吗？”

　　“童话世界的汇率有点高！”沈景安慰他。

　　“那我去找米奇他能给我报销吗？”

　　“你以为你是被发配到人间的王子吗？”

　　“我刚刚看了看这些王子，我觉得我更像真王子！”

　　徐灏开始贫嘴，只要他把不要脸贯彻到底，就没有人能在自恋这个赛道打败他。

　　不过徐灏在不要脸之余，也会露出纯真的一面。

　　比如那天非常热，买了个雪糕没吃几口就开始融化，他转过头来问沈景：“能告诉我艾莎在哪里吗？我找她有点急事。”

　　比如他对着蜘蛛侠拍照，手还摆出抽丝的动作，被一旁的小朋友指正后还不承认。
　　“叔叔那个年代的蜘蛛侠就是这样的。”

　　比如沈景拉着他去玩创极速光轮，他死死抱住往平台上走的护栏不愿意走，“沈景，这是要出人命的。”
　　“你怎么那么怂！”
　　“我就是怂啊！”
　　沈景看在他主动承认自己怂的份上，决定放过他。

　　在迪士尼里面逛了一天，终于到了烟花秀的时间，第一缕烟花升起的瞬间，徐灏突然问沈景：“你还记得沐辉中学的烟花吗？”

　　“当然，高二的时候，放烟花那天晚上我们还吵架了。”

　　“你还记得？”徐灏很吃惊，“不过那是吵架吗？那是差点出人命。”

　　“没办法，你太讨厌了，怎么都忘不了。”

　　“那还不是你的错。”

　　“我怎么错了，我一个起早贪黑努力学习的好学生，你要去举报我早恋。”

　　“那还不是因为你收了人家的情书。”

　　徐灏拿着买的玩偶打沈景，沈景直接反击。

　　“我好奇啊，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这种事情是可以好奇的吗？”

　　“怎么不能？”

　　徐灏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就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为了10年前的事情吵了起来。

　　“而且，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的。”沈景看徐灏熄火，乘胜追击。

　　“你不追我我能跑吗？”

　　“你都要去办公室举报我了？我还不打你？我当时真想打死你。”

　　“我就是想吓唬你一下，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心虚。”

　　随着城堡两侧的烟花升腾起来，沈景没有再说下去。
　　那个晚自习徐灏摔下楼梯被送进了医院，沈景趴在课桌上哭了一整个晚自习，那天的烟花有多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放学后她冲出人群，顺着学校北门的那条路一直往西走，回到家里就给那个男生写了一封回信，回信里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是心虚了，她害怕徐灏没有反应，也害怕他会走上前来揶揄：“我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给你送情书。”

　　可是徐灏选择用举报来威胁她，她看不懂了，看不懂徐灏到底喜不喜欢她，她只能默认他不喜欢。

　　沈景那晚的眼泪里，有对徐灏的愧疚，也有难过，难过徐灏不喜欢她。

　　“你就是光！”
　　随着旁边的音响里唱出这句词，烟花秀结束。

　　沈景看向徐灏，黑暗中他的脸并没有那么清晰，让沈景恍惚中看到了10年前的他们，她整个青春期最沉重的少女心事，都隐蔽在一次次口头上的“我讨厌你”中。

　　“虽然我天生丽质，但是请你不要在这个童话世界对我有非分之想。”徐灏感受到了沈景的目光，歪着头看向她。

　　幸亏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往出口走，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声音很好地掩盖住了沈景的心虚，让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撒谎。

　　“要不是童话世界不让耍流氓，真想让你撒泡尿照照自己，还天生丽质，天生笑话吧！”

　　“公道自在人心。”徐灏也不反驳，只是拉着沈景的袖子随着人群往外走。

　　“流落民间的王子还要再回到民间吗？”

　　“当然，公主还在民间呢。”

　　沈景瞪了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走到门口的时候，徐灏突然拉住了她，“拍张合照呗。”

　　“拍就拍，谁怕谁啊！”

　　徐灏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沈景肩上比了个耶，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第二天两人睡了个懒觉，吃过午饭才回家。

　　“沈景，谢谢你。”刚上高速，徐灏突然对沈景说。

　　每次徐灏认真跟沈景说话的时候，她都会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了，徐灏还不如开口呛她，这样沈景就会遇强则强，发挥出吵架的天赋来，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我也没干什么，都是绍明珠在帮忙。”沈景抿抿嘴。

　　“刚刚我嫂子给我发消息，说绍明珠给她买了很多生活用品。”

　　沈景愣了两秒，躺到了座椅上，“她那是变相拒绝你的礼物。”

　　“什么意思？”徐灏满脸疑惑。

　　沈景绞尽脑汁跟徐灏解释：“你买了礼物，她不收又怕驳了你的面子，可是收了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收下，然后用另一种方式再还给你。”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收别人的东西，她也不想欠别人的。”

　　“可这次明明是我欠了她的人情。”

　　“她只是牵线搭桥而已，你们怎么去感谢那位专家或者她舅舅，她都不会去干涉，但是如果你要给她花钱，她就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的。”沈景说完点了点头，想要告诉徐灏，没错就是这样的，你要相信我。

　　“沈景，有必要那么复杂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你在学校也不只是埋头上课搞科研吧，你们有你们的人情世故，我们也有我们的。”沈景看徐灏不语，只能继续说服他，“我和绍明珠之间从来都不见外的。”

　　“那你为什么和我见外？我们认识的时间更久。”

　　“那，我和绍明珠可是最好的朋友。”

　　“那我们也当好朋友不就好了。”徐灏看着沈景，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绍明珠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当你第二好的朋友不行吗？”

　　“你……”沈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纯粹的好朋友。”徐灏又补充了一句。

　　沈景本来坐在副驾驶上剥橘子，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徐灏，他的表情无比认真。

　　“好，纯粹的好朋友。”

　　沈景心底一沉，摘了一瓣橘子放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车子一路向北，天边的太阳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