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蔷薇花的院子》应非晚

51、二外公去世

　　沈景到家的时候，外婆已经去二外公家吊唁了，沈景自己来到二外公家，看着院子里的花圈出神，人为什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就算沈景和二外公相处不多，在听到他去世的消息的时候也晃了一下神。

　　沈景快速找到外婆，外婆拿出一块白布，给沈景缝了一顶帽子，让沈景站在她旁边陪着。

　　“别哭，你二外公是去找你外公了。”

　　沈景原本还能忍住，听到外婆说这句话，哇的一下哭出来了。

　　外婆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那么多人呢，你得学会帮忙，不能哭。”

　　沈景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忙着招呼来吊唁的亲人，来人跪下里哭了哭，站起来马上笑逐颜开，比沈景认识的所有演员演技还自然，好像这不是一场葬礼，是一场供所有人表演的修罗场，沈景看着难过，为二外公难过，好像来参加葬礼的人，都不是真心为他难过。

　　徐灏是第二天傍晚来的，把沈景送到家门口他就回去了，徐灏走到门口，尴尬的往里面看了看，看样子是在找沈景。

　　沈景赶忙把他接到院子里。

　　“刚刚那个主事的人问我，和二外公什么关系。”徐灏尴尬的笑了笑。

　　“别说你了，连我都尴尬，不是本村的人，也不是亲戚。“沈景服了服了头上的帽子，”可是我明明是他的亲人。“

　　沈景说完又红了眼眶，她不知道所谓当地风俗会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她只知道，如果二外公在，一定会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把家里的好吃的找出来拿给她。

　　“徐灏，我讨厌这个地方，第一次那么讨厌。”

　　“那，我带你逃离这个地方好吗？”

　　徐灏这个钢铁直男第一次做这么浪漫的事情，他拉着沈景的手，一直沿着村子南边的主路跑，两人一起跑到南边的小河旁，一屁股坐在河边，望着河面上的渔船出神。

　　“沈景，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愿意陪你去。”徐灏笑着看向沈景，逐渐红了眼眶，“我不确定，我还能见你几面。”

　　“你怎么了？”沈景看着徐灏一番常态，感觉到害怕。

　　“我就是觉得，生命太脆弱了，我们，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想听。”

　　“我想听～”沈景盯着徐灏，一脸认真。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见不到了。”徐灏说着拉起沈景的手劲劲攥住，“沈景。”

　　徐灏很努力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紧紧握着沈景的手，身体蜷缩在一起。

　　沈景转过身去，紧紧抱住他，两人想私奔的小情侣，在河边互相取暖，沈景摸了摸徐灏的头，徐灏的发质很硬，可现在他的头发竟然塌了下去，很服帖的铺在头皮上，沈景捋了捋，把下下巴抵在徐灏的头上。

　　“徐灏，你愿不愿意在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过了好久，徐灏才回答。

　　“给我一个当你女朋友的机会。”

　　沈景的话一出，徐灏直接站了起来，头直接撞上了沈景的下巴，刹那间，沈景觉得自己的下颌要脱臼了一样，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徐灏，你他妈的，谋杀呀。”沈景捂着下巴，说话都说不清楚。

　　“不是，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妈的谋杀呀。“

　　“上一句。”

　　沈景本来下巴就疼，徐灏还每完没了的追问，她一生气，站起来就走。

　　徐灏急了，站起来追，拦在她前面不让她走。

　　“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什么，忘记了。”

　　“神景你耍赖。”

　　“我……”沈景话还没说完，徐灏就堵住了她的嘴，一直到一个绵长的吻结束，沈景的头又些眩晕，徐灏才放开她，“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沈景明知故问。

　　“我愿意让你当我的女朋友。”徐灏整张脸都憋红了，“或者说，我愿意当你的男朋友。”

　　“好！”沈景笑着答应他，眼角落下一滴泪。

　　沈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是太幸福了，她看向徐灏，他的整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或许他比自己还要幸福。

　　徐灏缓缓伸出手，沈景把手放在徐灏的手上面，两人十指紧扣，往家里走。

　　“徐灏？你怕死吗？”沈景突然问，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是会戛然而止的，没有预告，就这样突然成了绝版，二外公的去世对沈景的打击，不亚于医生当初告诉她，她患癌了。

　　“以前不怕，现在怕了。”徐灏坐在沈景旁边，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为什么？”

　　“以前觉得日子难熬，每一天都很难熬，可是现在生活有奔头了，就想好好活着。”

　　“是吗，有了什么奔头？”

　　“你啊！”徐灏转头看着沈景，随后接过她手里的花，“你让我觉得，我的生活鲜活了起来。”

　　“徐灏～”

　　“很肉麻吧？”徐灏低头闻了闻山茶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肉麻的话当着你的面就能说出来。”

　　“我在想，如果我当初死在了手术台上，像二外公一样没有留下一句话，那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会怎么样？”沈景突然想知道徐灏的反应，如果徐灏知道自己去世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会来见你最后一面，穿着我最好看的衣服。”

　　“没了？”

　　“嗯，没了。”徐灏伸出手俩摸了摸沈景的头，“不是所有的离别都需要用哭泣来表达的，就像二外公的子女，也没有谁哭得昏天暗地。”

　　“那要用什么来表达？”

　　“尊重，带着对生命的尊重，用逝者喜欢的方式来告别。”

　　沈景不再说话，她只是远远看着徐灏，嘴角扯了一下，“那二外公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哭。”

　　“嗯，他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对院子里哭哭啼啼的那些人雁声呵斥，然后看着我们俩一脸骄傲。”

　　“骄傲什么？”

　　“还是我们家小景厉害，找了一个那么好的女婿。”

　　沈景听到这句话，把手抽了出来，从路边找到一根树枝，直接扬起来朝徐灏身上抽了过去。

　　“二外公，家暴呀！“徐灏大喊，沈景在后面追，村子里的哀乐穿透空气传的老远，可是此刻，却被沈景的笑声覆盖，”徐灏，被我追上你就死定了。“

　　第二天，葬礼结束，外婆魂不守舍的坐在院子里剥蚕豆，沈景走到外婆身边坐了下来。

　　“外婆也有那一天，我也希望自己能睡着睡着就过去了，这是福气。”外婆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沈景说。

　　沈景靠在外婆肩膀上没有说话，她以前总觉得在睡梦中去世实在是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跟子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可是不知怎么的，现在她却觉得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至少没有痛苦。

　　“大舅舅状态好像还可以，在招呼亲戚朋友呢。”

　　“你二外公的其他孩子都早早地在城里扎根了，对家里的风俗都太了解，只能你大舅舅到处张罗了。”外婆解释。

　　“不过二爷爷的子女看起来都没有那么难过呢？”

　　“怎么算难过？哭得全村子都知道？”

　　“那也不能这么喜笑颜开的吧？”

　　“你二外公命好，生的几个孩子又有出息又孝顺，他早些年身体好的时候，跟着儿子到处旅游，孙子一到放假就来看他，活着的时候好好尽孝，老人去世了问心无愧，要那些虚礼干什么？”

　　外婆说完就出去了，也没告诉沈景要去哪里，沈景坐在院子里出神，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太突然了，直到现在沈景还觉得二外公活着，仿佛那个在棺材里的人，大家都在祭拜的人不是他，只是一个和沈景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如果和一个人产生羁绊的最终结果是失去，那付出的心血算什么？付出的感情算什么？想着想着沈景坐在院子里放声大哭。

　　冬天再也没有羊肉汤了，再也没有草莓了，再也不会有人站出来维护她了。

　　沈景哭得头昏脑胀，抬起头来让自己呼吸新鲜空气，眼角的一抹红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转头捡起那朵山茶花，放在鼻子旁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又仔细端详了一眼，层层叠叠的花瓣，让整朵花看起来很有秩序感。

　　“好不容易开得那么漂亮，为什么全都落下来了呢？”沈景自顾自怜惜起了一朵花来。

　　“山茶花又叫断头花。”

　　随着一个声音响起，沈景缓缓抬起头来，徐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我没事。”

　　“山茶花是我最喜欢的花，大把大把的开，大朵大朵的落，像个敢爱敢恨的人，勇敢又决绝。”徐灏接过沈景手里的花接着说。

　　沈景久久没有说话，难道这就是二外公的子女不哭的原因嘛？二外公生前就是个豁达的人，他不喜欢哭哭啼啼，说不定现在的他正在天上看着，看着自己的孩子体面地办完丧事，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他也会很开心吧，也会和别人炫耀吧！

　　沈景看向天空，又看了看旁边的山茶花，一朵花上停着一只蝴蝶，灰白的翅膀上，有着一道道花纹，沈景伸手去捉，那只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往了高出。

　　轻叹了一口气，沈景站了起来，“徐灏，你上辈子不会是个调琴大师吧？”

　　“啊？”

　　“你好像，把我身上一只紧绷的那根弦调好了。”

　　“沈景～”

　　“尊重每一场变故，而不是把变故当成不可战胜的灾难，不是吗？”

　　“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把生病的事情当成一场灾难，并且把这场灾难带来的后果无限倍放大，可是我却忘了，接受比抵抗更具有力量。”

　　“沈景你今天怎么了？”

　　“如果我没有生病，也不会再遇到你，不是吗？”

　　“嗯。”

　　“如果我一开始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你，也不会知道你竟然那么喜欢我，不是吗？”

　　“是！”

　　“如果我们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我也不会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竟然那么深不是吗？”

　　‘“是！”

　　“徐灏，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可是我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沈景你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突然想明白，生命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沈景把头埋在徐灏的怀里，嚎啕大哭，幸亏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