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蔷薇花的院子》应非晚

25、该死的熟悉感

　　“孙蔓庭你做个人吧！”沈景觉得天都要塌了，“我这以后还这么在村子里混？”

　　“怎么了，我们老徐哪里差了？”

　　“话不是这么说……”

　　“那怎么说？”孙蔓庭打断沈景的话，“你明知道的，老徐有多喜欢你。”

　　沈景不想再理她，只是一味地浇水，再聊下去，沈景都要觉得自己是故意吊着徐灏了。

　　“家里还有人吗？”沈景回家前还要确认一下，原本她只是害怕社交，现在她怕别人拉着她问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走了走了，我来的时候只有二外公在家，二外公你总不怕吧？”

　　“谢谢您，大好人。”沈景赶紧溜回家，再不喝水她就要渴死了。

　　沈景进家门的时候，外婆和二外公正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

　　“说什么呢？那么开心？”沈景好奇。

　　“说你小时候光屁股在地里啃西瓜。”

　　要不说好奇心害死人呢！沈景抿了抿嘴，决定还击，“不和大舅舅吵架了？”

　　“他走了，我终于清静了。”

　　“这不才两三天，大舅舅怎么愿意走了？”沈景有些诧异，这次怎么没闹出一点动静。

　　“他不走我就绝食。”

　　沈景看着气定神闲品茶的二外公，万分同情大舅舅，可是她哪敢说什么。

　　“厉害呀，二外公，不饿吗？”

　　“我跟你说实话，饿得我心慌，但是我忍住了！”二外公一脸骄傲，“对了小景，你还记得吗？你那时候和隔壁村一个男孩打架打不过人家，你的脸都被打肿了。”

　　二外公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聊绝食这个话题，可是沈景也不想聊脸被打肿这个话题，她赶紧回屋喝水。

　　“还不好意思了。”二外公看着沈景的背影又说了一句。

　　沈景一口气喝了一杯水，看着水杯，她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二外公，你以后没事了就来家里找外婆喝茶。”

　　“还用你说？”

　　沈景被怼了一句，也不敢反驳，二外公是跟外婆一样的倔驴脾气，不过这话她也只敢放在心里，不过都说谁养大的长得像谁，自己老了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她忍不住发消息把二外公绝食的事情告诉徐灏，徐灏立刻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徐灏：【你们家老人都那么硬吗】

　　沈景：【你说，等我们老了，也会那么倔吗】

　　徐灏：【别人我不知道，你还用等到老吗】

　　沈景看到徐灏的回复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无可辩驳，她连续发了一串“重新组织一下语言”的表情包，然后又发过去一句话：【你这是嫌弃我的意思吗】

　　【不嫌弃不嫌弃，永远都不会嫌弃】徐灏立刻回复。

　　沈景气消了才察觉到，聊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暧昧？什么等我们老了，嫌弃不嫌弃的，看着像是老夫老妻半夜失眠并肩坐在床头聊的闲话。

　　手机再次亮起，徐灏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我不失眠】

　　消息发过去之后沈景才意识到自己大脑短路了，她连忙撤回，却接到徐灏打来的语音。

　　“不失眠什么意思？”

　　“你就当我胡言乱语。”

　　“反正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倒是可以嫌弃我，毕竟我心胸宽广。”

　　“徐灏你项目做完了是吧？那么闲吗？”

　　“再忙也有陪你聊天的时间呀！”

　　沈景翻了个白眼，她清楚地听到手机那头响起一个声音：“徐老师你好肉麻呀！”

　　“没事我先挂了，我还要去旅游景区拉业务呢。”沈景怕再听到一些让他们俩都尴尬的话，找了个借口要挂断。

　　“哎，等等，拉什么业务？你和孙蔓庭现在有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了。”

　　“你又不是员工又不是股东的，我们告诉你干嘛？”

　　“那我好奇一下不行吗？”

　　沈景拗不过他，只能简单地解释一下：“我在想可以把帆布包和T恤放在景区的礼品店里售卖，顺便给我们的绿植棚打个广告。”

　　“你这个想法好呀！”徐灏突然提高了分贝。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想法不好过！”

　　沈景嘴角都要翘上天了，不管多少岁，被人夸奖总是开心的。

　　“忙了也别忘记好好吃饭。”

　　“嗯，你也是！”

　　沈景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她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关心暖心的话，这张嘴一开口就只会怼人，她看着此时正在院子里和外婆、二外公聊天的孙蔓庭，不知道她跟外婆说了什么，惹得外婆哈哈大笑。

　　如果孙蔓庭是外婆的外孙女就好了，沈景大脑里突然闪现出这个想法，可是她又不舍得，她虽然不是最好的外孙女，可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

　　沈景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然后回房间整理了一下这两天做好的T恤和帆布包的成品，拿起小电驴的钥匙走了出去。

　　“外婆，我去旁边景区逛逛，等我回来做晚饭！”

　　“去干嘛？”孙蔓庭跟出来问。

　　“做推销员！”沈景脚一抬把车开了出去。

　　10月底的空气中透露着凉气，迎面吹来的风让沈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直接用手擦了擦鼻涕，蹭在了衣服上。

　　都市丽人最终还是在这片土地上蜕变成不拘小节的乡村小老板，只是这老板身兼多职，搞种植的半路上成了手艺人，此刻正带着她的“艺术品”去接受市场的考验，前途未卜。

　　沈景想起当初做设计师的时候被甲方百般刁难，她为了摆脱这样的日子回家创业，而当她站在礼品店门口，被老板上下打量的时候，那该死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不用了，我们店里也有。”

　　沈景的“艺术品”还没拿出来，就被老板拒绝了。

　　“我知道，不过买了我们的产品就可以参观绿植基地，还可以亲自去挑选做拓染的花卉，现场自己制作。”

　　“那我岂不是给你免费做广告了？”

　　老板脑子转得飞快，脸上从原来的不耐烦到带着敌意，看向沈景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个忽悠人的大骗子！”

　　“那我可以给您抽成呀！”谁还不是个老板了，谁还没点脑子了，沈景暗暗感叹自己的机智，可是下一秒就被老板的话气得大脑充血。

　　“我觉得你这些花色都没特色，要不再想想其他的呢？再改改！”

　　改你个大头鬼，沈景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怎么当了老板还是要改改改，怎么当了老板她还是要像乙方一样卑躬屈膝，她就偏偏不要这样。

　　“老板，你懂不懂什么叫艺术？这上面用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从颜色到构图，都是符合主流美学甚至可以引领潮流的。”沈景在心里打了几十个字的草稿，愤怒的声音在心里震天响，可这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老板，您再考虑一下呢？”

　　卑微！真是卑微！就像当初她打开设计图跟甲方解释这里为什么要放一根梁，这里的箍筋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一样。

　　“不用了，真不需要。”

　　沈景的卑微并没有换来老板的松口，她讪讪地走出礼品店，准备发动车子去别的店铺，却被老板叫住了。

　　沈景以为事情有转机，冲着老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老板瞥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你往前走，有一家手工作坊，可以去问问。”

　　果真是自己想多了！

　　沈景顺着礼品店老板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到手工作坊门口才发现门上了锁，门牌上留下一句话：【本店因经营不善，老板心情不佳，带着皮皮去散心】

　　门牌下面还贴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只小猫，上面写着：【特殊说明：皮皮是本店吉祥物】

　　“赖赖，皮皮，这不是赖皮吗？”沈景觉得好笑，可是下一秒又觉得好笑的是自己，这么个不靠谱的老板，能谈什么？

　　沈景到对面买了杯奶茶，坐在作坊门前的台阶上喝了起来，她不是在等老板，她只是想坐在地上歇一歇。

　　“人生啊！”沈景仰天长啸。

　　声音引起对面奶茶店的员工和顾客的注意，沈景不知所措地低头猛喝奶茶，一着急喝下去几颗珍珠，顺着嗓子直接滑了下去，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滑下去。

　　沈景伸着脖子张着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但是她不舒服，嗓子里的异物感逼得她直流泪，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凡事想开点！”从面前走过去一位阿姨，盯着她看了几秒，临走时留下这么一句话。

　　“谢谢你，大好人。”沈景擦干眼泪冲着已经走开的阿姨喊了一声。

　　沈景努力吞咽，异物感渐渐消失，她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放在身旁，拿起手机給徐灏打电话，今天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她现在急需找个人倾诉。

　　“推销员今天业绩怎么样呀？”徐灏一开口就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哪壶开了？”

　　沈景低着头叹气，用食指不停在台阶上画圈圈，蹭得手上全是灰，就是不说话。

　　“哪有多少事情是一次成功的？我这提取实验都做了十几次了，数据都不尽如人意。”

　　徐灏是懂得怎么安慰人的，沈景听完果然心里舒服了一点。

　　“还是你们老师好啊，至少受人尊敬。”沈景又开始感叹。

　　“那你是不知道，有些企业仗着自己有钱，那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样子，我都想打他们几巴掌。”

　　徐灏这话在沈景听起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也想有人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拿钱砸我，最好把我砸晕。”

　　“沈景你堕落了。”徐灏一听乐了。

　　“以前年轻啊，不知道钱好，现在知道了。”

　　“成为富婆的路上总是充满荆棘，但是你要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富婆的。”

　　徐灏用朗诵的语气给沈景打气，可沈景并不买账，“什么富婆，我的理想是无价的。”

　　“那等你成了富婆你就拿你的钱砸我！我不嫌钱多，我没有理想！”

　　“人民教师不应该视金钱如粪土吗？”

　　“人民教师不用吃饭吗？”

　　“人民教师再见！”沈景说完挂断了电话，因为她感觉到面前好像站了一个人。

　　“这位小姐姐请让一下，我要开门！”

　　沈景一抬头，看到一位编着辫子、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裙的女孩，手里还抱着一只英短。

　　“你不是去散心了吗？”沈景纳闷。

　　“自由的风吹不来钱！”

　　沈景站起来再次打量这位老板，不止人长得好看，说话都那么文艺，文艺且现实。

　　“你要做手工吗？”老板打开门转头问。

　　“哦，我就随便看看！”有了刚刚的教训，她决定不那么快暴露自己的意图。

　　沈景说着在店里逛了起来，店面不算太大，不过种类倒是齐全，做珠串的、做植物拓染的、做毛绒玩具的，没有特色没有重点，怪不得没什么客人。

　　“那你看吧！再过几天这家店就要关门了！”

　　“为什么？”

　　沈景又被打击了一次，人家都要关门了，这还怎么开口？可是老板下面的一句话直接把沈景打击到坑里了。

　　“回家继承亿万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