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蔷薇花的院子》应非晚

15、三十年河西

　　【地址】

　　沈景刚发出去两个字，孙蔓庭就发过来一个定位。

　　沈景原本是想开着她那辆夏利去的，不过想到这种场合应该要喝点酒，最后决定坐公交去。

　　虽然约的是晚饭，可是沈景吃过午饭就出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哄员工，只是听孙蔓庭说过她很喜欢一款中国本土品牌的香水，沈景找到那家香水店，斥400多块钱巨资咬牙买了一瓶，她还没用过那么贵的香水呢！

　　沈景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太憋屈了，她当员工的时候要哄着领导，她当领导的时候要哄着员工，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三十年前她在河西，三十年后她在河东，风水轮流转，却总是避开她。

　　沈景正坐在大马路上吃2块钱一个的甜筒的时候，接到了徐灏的电话。

　　“干嘛？”沈景还在为她的400多块钱心疼，自然没有好脾气。

　　“你不是要售后吗？我来了，不过家里怎么锁门了？”

　　“外婆去舅舅家了，我这个中国好老板来给员工道歉了。”

　　沈景说完这句话，徐灏在电话那头噗嗤一声笑了，“你等着，我去给你讨回公道。”

　　徐灏到的时候，沈景手里还拿着甜筒的包装纸，她一脸哀怨地看着徐灏，一句话都不说。

　　“走，我带你去吃哈根达斯。”

　　“不去？”

　　“为什么？”

　　“广告词太暧昧了。”沈景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股乡村企业家的气质，“徐老师，你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吗？我等会得请孙蔓庭吃饭。”

　　“你等等，我找个便宜点的地方。”

　　“我是这种人吗？”沈景不乐意了。

　　“你是！”徐灏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放屁！”沈景为了给自己正名，选了一家日料店，把链接给孙蔓庭发了过去。

　　孙蔓庭：【我要吃火锅】

　　沈景举起手机给徐灏看，“你看，可不是我不愿意花钱的。”

　　沈景和徐灏先到孙蔓庭指定的那家火锅店，两人坐在门口吃着零食等她，在看到孙蔓庭的那一刻，沈景直接想站起来骂她心机，来自己家小区旁边的商场竟然全妆，这化妆给谁看？更过分的是，孙蔓庭还没打招呼就拿出手机给顾浩轩打电话。

　　“你快来，老徐和我老板两人来找我算账了。”

　　沈景：“……”

　　“孙蔓庭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徐灏直接开怼。

　　“那你们人多势众，我总要小心一点。”孙蔓庭说着走了过来，递给沈景一个盒子，却把脸转到了一边，“那，昨天出去玩给你带的礼物。”

　　昨天？昨天自己还没有主动服软，她就想着给自己带礼物了？沈景看着孙蔓庭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却没有一点生气。

　　“那，给你买的，你喜欢的那一家。”沈景也学着孙蔓庭的样子，不看她。

　　“沈景你这个败家子，我们就赚那点钱，你还给我买那么贵的香水。”孙蔓庭语气中带着责备，可是却笑着伸出了手。

　　“那我去退了吧！”沈景说完要收回来，却被孙蔓庭抱住了。

　　“对不起嘛！我之前态度不好！”

　　这倒是让沈景看不懂了，说好她来道歉，怎么孙蔓庭先说对不起？倒显得她这个姐姐不懂事了。

　　“你们俩真是臭味相投！”

　　徐灏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往店里走，孙蔓庭拉着沈景的手跟在后面。

　　“老徐你来干嘛？怕我欺负你高中同学啊？”孙蔓庭把高中同学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是啊，就是怕你欺负她。”徐灏没有否认。

　　“孙蔓庭，你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沈景掰开她的手，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你们家数学老师什么时候来？”

　　“快了吧，他不靠谱，哪有你们家老师靠谱。”孙蔓庭歪着头看沈景，又抬起头看徐灏，“你们脸红什么？”

　　“热的！”沈景拿起桌子上的围裙丢到孙蔓庭身上，“再胡说我就走了。”

　　孙蔓庭再次抱紧沈景，开始了她一长串的问题。

　　“外婆好吗？”

　　“赖赖好吗？”

　　“我们的大棚好吗？”

　　“外婆一定想死我了吧？”

　　终于问到一个沈景想回答的问题了，她一脸坏笑看着孙蔓庭，“外婆没空想你，她去找她小儿子了。”

　　“不可能，外婆是个内敛的人，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沈景冷笑一声，内敛？全世界最不内敛的就是你们两个。

　　“不说了，先点菜。”徐灏拿出手机扫二维码。

　　“鸭血吃不吃？”

　　“吃！”

　　“毛肚吃不吃？”

　　“吃！”

　　“午餐肉吃不吃？”

　　“吃！”

　　“谁问你了？”徐灏抬起头来看孙蔓庭。

　　孙蔓庭拿起筷子敲碗表示抗议，“老徐，你再这样我要闹了。”

　　“敲什么碗啊，要把你老板敲穷了。”徐灏夺过孙蔓庭手里的筷子。

　　沈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敲碗就要敲穷，但是她现在听不得穷这个字。

　　“孙蔓庭你最好保佑我早日发财。”

　　“怎么回事？欺负我们家没人了是吧？”

　　正当三个人吵闹的时候，顾浩轩一屁股坐下来，搂着孙蔓庭亲了一口。

　　“恶心死了，秀恩爱就滚回家去。”徐灏喝了口水，咬着牙抱怨。

　　“怎么？羡慕啊？你们也来一个！”孙蔓庭今天胆子出奇的大。

　　沈景看着徐灏，刚好和他对视，徐灏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怼孙蔓庭。

　　“什么时候去上班？”沈景清了清嗓子问孙蔓庭，缓解尴尬气氛。

　　“明天啊！”孙蔓庭看着手机点菜，也不耽误她回答问题，“不过，你刚刚说外婆不在家？”

　　“对呀！”

　　“那你会做饭？”

　　“我会……会啊！”沈景很显然有些底气不足，鉴于还有点良心，她在当下做了个决定，“我带你去镇上吃。”

　　“这还差不多。”孙蔓庭终于满意了，她一满意就开始飘，“喝点酒吧！”

　　“喝就喝！”吃火锅喝酒沈景还没尝试过，今天就放纵一次吧！

　　沈景一喝就停不下来，她已经好久没有喝酒了，辛辣的刺激感从口腔贯穿喉咙，让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沈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徐灏就一块接一块往她碟子里夹菜，对面的孙蔓庭和顾浩轩完全复制粘贴他们的动作，活像两对恩爱小情侣。

　　“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回到家就后悔了。”孙蔓庭给沈景倒酒，诉说她这几天的心路历程，“可是我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呀。”

　　“孙蔓庭你可真沉得住气。”沈景揶揄。

　　“我就抱着我爸妈哭啊，我就想你要是不要我了怎么办，我爸妈就问我喜不喜欢这份工作，我说喜欢啊。”

　　“那你出去玩还发那个朋友圈？”

　　“我不是在试探吗？我想着我给你买礼物道歉，实在不行我就负荆请罪，我还在纠结呢，哎！你给我发消息了。”孙蔓庭说着还扬起了头，满脸得意。

　　“你以为是我吗？是顾浩轩去找我，让我别跟你一般见识。”沈景又开始嘴硬。

　　孙蔓庭听到沈景这句话愣了一下，直接抱住顾浩轩，“宝宝，你怎么这么好！”

　　此情此景，沈景不把吃的吐出来已经是对现场几个人最大的尊重了，她合理怀疑孙蔓庭是借着酒劲耍流氓，不是，秀恩爱。

　　沈景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晚没公交了，就要起身去结账。

　　“还没喝过瘾呢！”孙蔓庭摆摆手。

　　“就你这迷离的小眼神，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俩了。”沈景看着孙蔓庭和顾浩轩拉着的小手，气不打一处来。

　　“景姐你，你这说的什么话。”顾浩轩还害羞了。

　　“成年人听的话。”徐灏跟着补充。

　　孙蔓庭直接怼了回去：“你为人师表，为老不尊。”

　　“你目无尊长，你才老！”徐灏还回去。

　　两个人完全不像师生，倒是像兄妹。

　　顾浩轩和孙蔓庭走了之后，沈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拿出手机导航公交车站。

　　“别查了，我送你回去。”徐灏夺下沈景的手机。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自己能回去。”沈景坚持。

　　徐灏不再说话，抢过沈景的手机就走，沈景跟在后面要手机，两人走了几步就来到了停车的地方。

　　“上车！”徐灏推开车门，“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你自己走。”

　　沈景嘴里嘟囔着上车，心里却是高兴的，坐上车之后，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她把车窗摇下去，侧身看着窗外，吹着夜晚微凉的清风，因为喝酒导致的头晕缓解了不少。

　　沈景重新坐好，拿出孙蔓庭的礼物盒拆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看你很喜欢戴项链，就买了一条珍珠项链，等我的分红拿到手了，给你买更好的。”

　　沈景看着字条，眼睛一热，她装作偏头去看外面的风景，眼泪顺着右边脸颊落了下来。

　　孙蔓庭的礼物给了沈景久违的感动，这种感动打开了情绪的大门，窗外寂静的黑夜带来的巨大的虚无感乘虚而入，整个包裹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沈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她努力压抑着，却还是哭出了声音来。

　　“怎么了？”徐灏被沈景的反应吓到了，突然踩了一下刹车。

　　沈景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没事，就是有点感动。”

　　“孙蔓庭今天的表现，确实让我很欣慰。”

　　“噗～”徐灏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突然把沈景逗笑了。

　　可她看到徐灏放松的神情，情绪又反扑了过来，她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问题，沈景意识到这个问题就是她突然情绪化的罪魁祸首：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半年的时间，沈景真的拥有了一个绿植棚，从一开始信心满满，到后面面临病虫害问题，再到现在的销售问题，和孙蔓庭因为营销理念闹矛盾，她真的可以做到吗？沈景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没有动力，消极的情绪让她不敢向前走，可是她又不得不向前走。

　　“徐灏，我，我觉得好累！”沈景再一次在徐灏面前完全袒露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