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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半夜的你来找我,你老婆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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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雾城,夜里阴冷冷的。
凤瑜赶到雾城第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江锦妍才经历了一场洗胃手术,正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
这个时间点,连医院也格外冷清,空荡荡的廊道里,只听得见凤瑜匆忙的脚步声。
VIP单人病房里,她只点了一盏白炽灯,灯光照耀在她的侧脸,投下一片瘦削的剪影,她一个人躺在那儿发愣,哪怕听见了脚步声,却连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
在雾城上流人士的眼里,凤瑜是名流之中极有魅力的男人之一。
年仅三十六岁,却凭借着惊人的商业头脑,拿着一百万的启动资金,不依靠家里的政界资源,实现了从政到商的跨越,缔造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成熟,睿智,知世故而不世故,面对任何情况时,情绪都不会显露在脸上。
除了面对江锦妍。
凤瑜总是格外紧张她。
哪怕自己已经安排了保镖和值夜的看护,还是不放心,连着推了两个跨国会议,也要来医院一趟。
还没进门,护士便低声告诉他,里头那个姑娘的情况。
他低声应了句辛苦,就大步跨进去,走到她的床边坐下。
距离上次见她,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月。
凤瑜依稀记得,上回她并没有这样的瘦。
他简直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脸颊凹陷,巴掌大的脸上没有半点神采的姑娘和记忆里那个格外明媚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认知让凤瑜的心中有些烦躁,理智却在告诉他,不能对眼前这个才捡回一条命的姑娘发火。
他微微皱眉,问道:“护士说你还没有吃饭,我给你准备些吃的?”
江锦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摇头。
“不用的,我不饿。”
一整天没吃饭,只吃了一盒子致死量的安眠药。
这还不饿?!
凤瑜简直要给她气笑了。
他从大衣里摸出手机,给自己特助发了个消息,这才把她扎着针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用自己手心贴着她的手心。
江锦妍的体质有些寒,每次打吊瓶,手脚都是冰冷,哪怕是给输液管贴上暖宝宝,也没什么用。
遇见凤瑜之后,她每一次生病,都是凤瑜用手供她取暖。
这一次也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十指相扣。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手心贴着手心,两颗心之间,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吊瓶里的葡萄糖顺着输液管往下流,一点一点砸进江锦妍的血管里。
才经历过一场生死,江锦妍原本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如今看见他,不知道怎么了,她的心里欣喜与悲伤共存。
深夜之中的人,特别容易患得患失。
她低垂着眉眼,生怕让他看见自己眼里慢慢蓄起的眼泪。
“凤瑜,大半夜的你来找我,你老婆知道吗?”
她好不容易想要放弃了的。
放弃他,也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在这样,什么都觉得无所谓的时候,他出现了。
江锦妍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建设起的狠心,在看见他的那一眼,已经悉数崩塌。
她含着泪说出那句话,不知道是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
凤瑜的眉头紧锁,抬眼看她,却看见小姑娘眼里的泪珠子不要钱地往下掉,砸在她扎了针的手背上。
她哭的时候,没有半点儿声音。
要不是自己抬了头,恐怕连她什么时候哭晕过去都不知道。
凤瑜看见她哭,有些慌了神,连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柔了。
“绒绒,我推掉了两个跨国会议,不是想来看你哭的。”
“求求你了,能不能以后别这样了。”
“我会害怕,我会害怕失去你。”
他总是会念着她的小名,明明是那样寻常的两个字,可在凤瑜的口中,无论是情到浓时,还是如今无可奈何的恳求,那两个字都好听的要命。
像是情人间最为特别的爱语,唯有在凤瑜的口中,才能让江锦妍感受到那样特别的心动。
“答应你了有什么用阿?”
小姑娘刚刚哭过的眼睛里还泛着水光,嘴角却牵起了一抹格外好看的笑容,看得凤瑜心里发堵。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哄着。
“答应了就要做到呀。”
江锦妍眨巴着眼睛,又无端端坠下一颗豆大的泪珠子,砸在凤瑜的眼前。
“那还是不答应了,应该做不到。”
凤瑜微微一愣,回道:
“那怎样可以让你做到呢?”
回应他的,是江锦妍的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知道自己不该说。
两人心里都摆着一杆秤,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也都明白。
凤瑜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她的回答。
他叹了一口气,摩挲着她已经被捂热的指尖。
“闭眼休息一下吧,今晚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病房里头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吊瓶的滴答声。
江锦妍闭着眼,并不能睡着。
她的右手在男人的大腿上,指尖还能感受到男人手心的薄茧,可是她却不敢动,不敢如同从前那样,顽皮的去挠他的手心。
她没有资格。
江锦妍无数次抱怨上天不公,明明...明明她已经非常努力了。
可是还是来晚了。
江锦妍想过无数次,如果他没有结婚,如果他没有孩子,她一定会鼓起所有的勇气去争夺这个男人。
但是很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不但早已有了家庭,更是有三个可爱的孩子。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都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东西。
因为凤瑜,她没有任何理应的恨上了一个不曾见过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人类的爱情有千万种幸福的方式,而他们是最不应该的那一种。
很奇怪,明明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们没有交流,却让江锦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只要他在身边,那就足够了。
这样的念头让她的心逐渐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江锦妍再醒来时,吊瓶已经见底。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凤瑜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了句。
“她睡眠浅,麻烦动作轻些。”
护士正帮她拔着针管,江锦妍眯着眼,看着凤瑜低垂的侧脸。
一夜未眠,他的下巴上微微泛着一层青色的胡渣,他的皮肤很白,平日里总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如今带着一点男人味的模样,倒显得和他的气质相违和。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极为儒雅的男人。
举手投足之间,是与生俱来的书卷气。
唯有面对江锦妍时,他才会有几分不寻常的情绪。
蛮横的,霸道的,只属于江锦妍的凤瑜。
这样的不同,成了对于江锦妍致命的吸引力。
世界上谁会拒绝独一无二的爱呢?
不会有的。
他的神色疲惫,却还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朝着护士示意。
“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凤瑜刚要把小姑娘的手放回被子里,便看见有人飞快的闭眼,欲盖弥彰的装睡。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浅显到几乎看不出的梨涡。
“醒了就醒了,装睡做什么?”
“怎么,偷看我怕被发现阿?”
江锦妍猛地睁开眼,水灵灵的和他对视。
“我不怕的。”
小姑娘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娇娇的,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执拗劲儿。
葡萄糖挂了两瓶,勉强让她恢复了些力气,就连脸色也没有刚见面时那样的惨白。
凤瑜用酒精棉单手按着她的血管止血,另一手朝空中一扬,示意早早等在一旁的特助布菜。
他的声音强势而不容人拒绝。
“我给你准备了些早餐,你挑自己喜欢的吃点。”
虾饺,水晶糕,云片糕,小馄饨,糯米饭,咸豆浆,三明治,茉莉花茶...
随便江锦妍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她喜欢吃的。
在这一刻,江锦妍实在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在她一个人轻生的时候,在她被救下送往医院洗胃的时候,在她孤寂无人的时候,她都在想,要是凤瑜在身边就好了。
她想疯了这个男人。
也爱疯了这个男人。
江锦妍的心中千回百转,肚子里的话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是说了句:
“你喂我吃。”
这么点小要求,凤瑜自然不会拒绝。
凤瑜的心向来很细,他只用三秒钟就判断出了江锦妍想要吃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把那一杯黑咖啡递到特助的手边,示意他拿去处理掉。
凤瑜的余光瞥见小姑娘的嘴角微微往下瘪了瘪,有些失笑。
江锦妍习惯性每天喝杯冰美式,这是她在外留学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习惯。
特助手里拿到的江锦妍的早餐喜爱名单,冰美式必然在榜。
只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喝这样刺激胃的饮料。
凤瑜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道:“绒绒乖,最起码要明天,你才能喝冰美式。”
其实,江锦妍最讨厌有人触碰她的长发。
拜前世的记忆所赐,她从小到大都留着一头长发。
在所有人都赶潮流喜欢干练短发的时候,她留着长发。
在所有人都崇尚黑长直的时候,她还是留着长发。
和从前不同的是,为了方便,她只把头发留到了腰间。
工作后,为了显得成熟些,她特意去烫了大卷。
如果有人会对姑娘的相貌评级,那无论谁来,江锦妍都是超A级。
她的眉眼,轮廓,骨相,皮相,都像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的产物。
尤其是那一双凤眼,看人的时候,永远都是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配上一头精心保养,乌黑亮丽的长发,都会引来旁人的艳羡。
从她有记忆开始,每每有人去触碰她的长发,江锦妍总会下意识躲闪。
唯独面对凤瑜的触碰,她不会躲,反而还会有些窃喜。
至少在肢体接触的这一刻,凤瑜是属于她的。
江锦妍不想起身,凤瑜便在她的身后垫了软枕,一只手任由她握着取暖,另一只手给她递着小巧方便的食物。
他的掌心灼热,一点点给她提供这温暖。
江锦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咸豆浆,鬼使神差地,把心里滚了千万遍的话又问了一遍。
“凤瑜,大半夜的你来找我,你老婆知道吗?”
她那双格外好看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在时刻等着他的回答。
像是在海上漂浮了许久的人,突然看见眼前有一块浮木,拼命的想要扑上去抓住。
江锦妍要的,只是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已。
她执拗地等着,抿着唇看他,连眼睛也不愿意眨。
她不想放过凤瑜脸上任何一点微表情。
如果凤瑜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么她一定会奋不顾身的投入这段爱情。
如果凤瑜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可惜的是,在她面前的是凤瑜。
三十六岁的商界精英,不像是二十四岁姑娘那样直截了当。
他作风儒雅,行事却是极为隐晦,喜欢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一点,前世今生,他都未曾改变。
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往江锦妍的手中塞了一块去了核的菠萝蜜。
“她知不知道,一点也不重要。”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锦妍很是识趣,没有再次追问。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凤瑜,知道只要他不想说的事情,怎么追问都不会有答案。
与其被他在心里记上一笔,不如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混过去。
心里是这么想着,可当她咬下那一块菠萝蜜的时候,却总觉得今天的水果不太新鲜,带着一股子浅淡的苦味,如鲠在喉,让她格外难受。
她乖顺地没有去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也没有再去追问凤瑜家里的那个是否知情。
两人再一次地沉默下来,只是安安静静吃着早餐。
看着凤瑜的侧脸,江锦妍忍不住地想,如果时间可以停滞在这一刻,那就好了。
就在这时,凤瑜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
声音来自他的大衣口袋。
手机震个不停,让他不免有些烦躁。
他拿过手机,锁屏显示着实时时间。
北京时间,清早六点半。
来电显示: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