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他回来了 “我有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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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怀英的车停在地下车库的角落里，车上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
气温有些低。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眼角有泪痣的位置。
手感和之前触碰过的楚颂的不一样。
他的衣服没整理干净。
司机老万适时出声，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段总，咱们需要去处理一下您的衣服吗？”
段怀英的强迫症和洁癖都很严重，要时刻保持整齐和整洁。
用京城他那些圈子里的老一辈人的话来讲，这孩子，毛病一堆，狗怂脾气。
可这话他是不敢讲的，也不是他能讲的。
段怀英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湿巾给我。”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污渍，车内只剩下他擦拭衣服的声音。
“去老宅。”
他说的是去，而不是回。
那算不上是他的家。
他没有家。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车流，段怀英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甜颂拍照打卡送甜品#的热搜回放。
路人拍摄的画面里楚颂趴在玻璃上的侧脸有点模糊，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乱的，但右眼角那颗痣清晰可见，是他。
和段怀英记忆里十七岁那个趴在课桌上的少年楚颂，重合了。
那时候楚颂就总爱把下巴搁在他书上，偶尔手上粘上的奶油会把他的书本蹭得满页都是，他的习惯让他不喜欢这样。
但楚颂没有任何要改的意思，到了这时候他会强词夺理地说：“这样学甜！你得谢谢我。”
段怀英：“老万，等下到了你给万宁打电话，让他找职业公关把那条热搜压下去。”
他按灭屏幕，手指在膝盖上敲击，节奏都是规律的。
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习惯，而且敲击频率甚至能够精准地永远保持在每分钟六十次。
他像是机器人。
段怀英补充道：“跟那帮脑子不清楚的媒体说明白，别让他们扒到那幅图的原作者是谁。”
“是。”
老万应了声，心里直犯嘀咕。
段怀英之前那些习惯有多严重他完全清楚，可这次回国像是变了一个人。
蛋糕店里那幅画，他要赔巨额的版权费，即便是那样，他也要把那一副之前完全算不上符合他审美的画，放在蛋糕店里。
对，他还开了个蛋糕店。
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其实的是段怀英脸上那颗痣。
这颗痣不是他本来就有的，是他纹上去的。
他对着那个图样找了十几分钟，才指了个位置，让师傅严丝合缝的，必须点在那儿。
泪痣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点掉都来不及，居然还有人上赶着纹上去一颗的？
大概是他上岁数了，不懂年轻人的潮流，可段怀英……也不像是会赶潮流的人。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
其中一个院子的大门缓缓打开，庭院里高大的树和低矮的花草，被晚风吹响。
段怀英刚走进客厅，就见段程坐在的沙发上，死死皱着眉，手里捏着份报纸，不出意外应该是看到了他的新闻。
“胡闹。”
段程“砰”一声气哄哄地把报纸扔在茶几上，玻璃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水渍滴在桌面上。
他瞥了眼段怀英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刚回国就搞这些哗众取宠的事，还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给自己搞了个纹身？呵，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三不四，好个不三不四，是在说谁呢。
段怀英没接话，只是用纸巾将水渍小心翼翼地圈起来，吸干净，最后把纸巾折叠成规整的形状才丢进垃圾桶里。
“我对你这些破事不感兴趣。”
段程神情倨傲，他向来对段怀英不屑一顾，漠然开口道：“你妈，已经安排了下周的家宴，正好你在，和你林叔叔的女儿见一面。”
林叔叔的女儿？
林家的千金。
京城里出了名的优秀，长得漂亮，脑子聪明，履历极好，不同于别家那种只会花钱的花瓶娇小姐，如果段怀英能娶到林家的千金，那对于双方都是一大助力。
段程喝了口茶，“段氏一直在关注的竞标需要林家的资源，这个项目对段家有多重要，应该不用我跟你多说吧。”
至于我想让你干什么，你应该干什么，应该也不用多说吧。
“我不去。”
段怀英拒绝地斩钉截铁。
段家的事情，与他无关。
段程猛地拍了下桌子，如果说前一秒还算淡定，那此刻是暴跳如雷——
“段怀英，你是谁啊，你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身为段家人，你跟谁结婚这件事，本来就该为段氏服务！”
段怀英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古井无波：“我想您不是不知道，我有自己想要的人。”
“谁啊。”
段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哦，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小孩儿吧？还是那个整天画些小孩子玩意儿的什么作家？”
他从抽屉里甩出一沓照片，全是楚颂在漫展签售会的抓拍，甩在茶几上。
照片上少年举着一杯奶茶对人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在镜头下亮晶晶的，和段家严谨刻板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颂吗，他本来就是单亲，现在家里更是一个人都没了，他这种背景，想进段家的门？趁早别异想天开。”
这些照片明显是近期拍的，角度刁钻，显然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从自己回国那一刻开始，段程又一次盯上了楚颂。
段怀英攥了攥拳头。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暴雨天，段程也是这样把楚颂送他的漫画稿摔在地上，说“这些东西什么价值都没有”。
而当时的他站在一旁，一言未发，只是把那些画稿都默默收了起来。
“放尊重些。”
此刻段怀英弯腰捡起照片，掸掉尘土，将照片按日期排好：“楚颂是个很优秀的创作者。”
“优秀？”
段程冷笑一声，又是哐当一声，茶水从杯口溢出来，“你所谓的他的优秀是能帮你拿下市中心那片地，还是能让段氏的董事会同意你的文旅开发项目？我花重金送你去M国学金融，不是让你回来追那什么野路子的小画家的！”
“送？”
段怀英终于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您是说，当时那样的威胁是送吗？”
他把照片装进口袋，转身往楼梯走，“我的项目，不需要这种无谓的联姻，什么家宴我也不会参加的。”
“你敢！”
段怀英：“你看我敢不敢。”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我走了都不止三年呢。
段程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你以为你妈为什么突然从Y国回来，我就是为了让她盯着你！你要是敢拒绝和林家的事，就别认我这个爸！”
说得他很想认一样。
另外，他妈……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段怀英的脚步顿了顿，依旧没回头。
二楼走廊的灯光有点暗，他摸出手机，滑动了很多次，打开自己手机里那个加了密码的相册。
里面存着四年里收集的所有楚颂的痕迹。
作家专栏的更新截图，涨粉截图，粉丝群里有关他的消息记录，甚至还有很多楚颂在漫展开签售会的照片。
手机震动了下，是助理万宁发来的消息：“老板，查到了，奶油可颂先生，哦，也就是楚颂先生，他的银行卡尾号622848xxxx，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里，有58笔是买小蛋糕，其中23笔来自同一家网红甜品店，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那家的常客。”
段怀英的嘴角弯了弯
他还是老样子，对甜食有着近乎执着的热爱。
“很好，那家所有的品都买一份回来。”
交给甜品师研究一下味道，复刻出来。
蛋糕这东西去哪里不是吃呢？他想吃什么味道的，自己就能做出什么味道的。
他翻出一个反复看过很多次但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楚颂的。
思虑了半晌，终究是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好吃吗，我亲手做的。】
高中时楚颂总能从各种地方拿出小蛋糕一类的东西，为了防止他告状，会趁老师不注意给他塞点当贿赂，告诉他说吃甜的会让人变开心 。
他还记得他和楚颂讲第一句话的那天。
上课楚颂偷吃被呛到咳嗽，全班哄笑，只有段怀英，给他递了瓶水。
“傻颂颂，把谁都当好人。”
他看着那些照片轻声说了句。
他点开支付软件，找到转账功能，输入那个尾号的银行卡号，转了笔相当多，算得上是巨款的钱。
备注栏里先写了“买蛋糕吃”，想了想又删掉。
——【版权预付款】
这样楚颂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段怀英习以为常，应该是两个人又吵起来了，或者说，他的父亲单方面发泄。
接着是母亲苏柔带着哭腔的喊声。
“怀英啊，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你就听你爸爸的吧，林家那姑娘真的不错的，你见见，就一次……”
段怀英皱眉，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争吵。
房间里的摆设依旧和他出国前一模一样，书桌上的课本按尺寸从高到低排列，连台灯的角度都精准地保持在四十五度，投射在桌面上的光影的形状四年也未曾改变。
他走到书架前，移开最上层那本烫金封面的《厚黑学》。
后面是个本子。
是楚颂当年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淡蓝色封面已经有点泛黄，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蛋糕。
扉页有行小字，是楚颂用红笔写的：“事儿多，小蛋糕对不对称也不影响味道呀！不过看在咱俩这么好的份儿上，迁就你一次。”
字迹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小蛋糕表情。
左边一颗樱桃，右边也有一颗；上面有颗糖，那下面也一定有一颗。
这些小蛋糕，都长得很对称。
段怀英轻抚过那行字，纸页上有他反复看过的痕迹。
他打开自己某个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件蓝白校服。
校服左肩膀上被马克笔画了颗黄色的星星，颜色已经淡了很多。
他当时好像很不喜欢。
这是当年楚颂趁他专心做题时候画的，被他发现时还嘴硬：“这是艺术！”
他知道自己的习惯，故意的，连线条都是歪歪扭扭的，他当时手搓了很久，没洗掉。
还好没洗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收到了那笔款项原路退回的信息。
但段怀英笑了，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楚颂还是那么倔。
楼下的争吵声渐渐停了。
段怀英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段程的车怒气冲冲驶出大门，母而他的妈妈，站在庭院里抹眼泪，树叶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却浑然不觉。
总妄想用一切办法拴住一个男人，甚至意图将这样的枷锁强加在自己儿子的身上，不知道她过得累不累。
电脑屏幕的亮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房间，在“项目亮点”那一栏，红字明晃晃地写着——“引入知名二次元创作者合作，打造沉浸式甜品主题街区”。
夜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落在速写本上。
段怀英翻开最后一页，背面还有行用铅笔写的极小的一行字，是楚颂偷偷留下的：“段怀英，你的眼睛很好看，我说真的。”
字迹被反复描摹过，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
“怎么办呢……”
他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谁说——
“放不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他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