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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日(11) 早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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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漫天,飘过寥寥几片清薄的云。
夜幕笼罩山谷,摩托车沿蜿蜒盘旋的山道疾驰,引擎声和风声在山谷间呼呼作响。
男士冲锋衣套在叶逢幸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袖子过长,小半截纤细白皙的手指裸露在外,其余肌肤包裹得严严实实。
叶逢幸偏过头,怕声音被风吃掉,放高音量问:“秦敛,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秦敛垂眸睨她一眼:“十分钟。”
叶逢幸点点头。
由于戴着浑圆厚重的头盔,她点头时,头盔也一起上上下下笨拙晃动。是一种和叶逢幸本人气质全然不同的娇憨可爱。
秦敛勾起唇角轻笑。
租赁的摩托车是老款进口铃木,座位狭窄,叶逢幸背脊和秦敛的胸膛隔着衣物紧密相贴。
秦敛胸膛的震动悉数传递给叶逢幸,她知道秦敛在笑,但不确定引他发笑的原因。
叶逢幸满腹疑惑,下意识朝后看,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圆不溜丢的头盔联动偏转。
秦敛破了功,张扬的笑声被晚风卷入浓黑夜色之中,他单手托住叶逢幸头盔,轻轻一带,把她的视线拨回正前方,“别乱动。”
冷白车光沿弯道铺展,临近山脚,村庄零零散散的灯光成片出现,像是星星坠入山野土壤。
秦敛松油门,放缓车速,摩托车最终停在宾馆前。
叶逢幸下了车,摘掉头盔,发丝被压得些许凌乱。她双手抱着头盔递还,抬手臂时,意识到衣服属于秦敛,便动手拉下拉链。
衣襟处隐约留着一点被叶逢幸压出的褶皱,外套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回到秦敛这里,尺寸分毫不差,细微的褶皱很快被他穿平整。
穿冲锋衣的秦敛,多了几分不驯。
“早点上楼休息。”秦敛说着,手已经重新搭上车把,“我去还车。”
“好的。”
檐廊顶光把叶逢幸整个人照得清晰,她还想说什么,唇微微动了下,又顿住。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显出不经意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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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们的烧烤聚会还在继续。
众人听到摩托轰鸣,顺声音望过去,见是秦敛,不由起哄道:“问题解决了?这就把女朋友哄开心了?”
秦敛笑笑,拔钥匙,收腿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他胡诌:“是,哄开心了。”
还了车钥匙,秦敛并没急着走,他摸出口袋剩余的烟盒,又发完一轮,姿态轻松地将烟盒放在桌上。
啤酒肚男问:“兄弟,你也是住那宾馆来玩的大学生吧,哪里人啊?”
“浙江人。”秦敛说,“浙江绍兴。”
啤酒肚“哎哟”一拍腿:“绍兴?我熟啊!柯桥那边的纺织市场大得很,外贸生意多,我当过货代。”
旁人问:“后来怎么不继续干下去?”
“没单子,我没活干啊!加上现在报关越来越麻烦,海关查得严,面料成分、染料配方、环保指标,少一个文件都不过去。横竖赚不了几个钱,不如回家逍遥自在。”
啤酒肚男用年轻时的存款开了一家小商店,老婆平日经营店铺,他负责进货送货,遇到节假日,外出跑个单接外快。
秦家的面料厂主营外贸订单,近年销量业绩确有下滑,但总体呈现一根平稳的波动曲线。而这位前货代嘴里描绘的市场,全然是另一片光景。
秦敛问:“大哥,你之前当货代,运的是哪些货?”
“我就做一些跑量的订单,普通化纤布为主,便宜货。”啤酒肚男忍不住吐槽,“卖化纤布的老板最难搞,运费差个几美刀,能跟我掰扯老半天,个个看着人模人样像大老板,做事情小气吧啦。”
货代是能最先感知市场冷热的,近些年低端订单不断外流到越南、印度、孟加拉这些人工成本更低的国家,中国工厂的一部分基础产能被承接,这是行业明牌趋势。
纺织市场上,反应慢的老板还在打价格战,而反应快的商家,早已谋求转型,以及转移生产基地。其中就包括秦家。
秦敛的爸爸秦雪松,几年前就察觉到市场剧烈变化,除了频繁接触国内客户寻求新增长点,秦雪松顶着现金流压力,着手布局中高端面料市场、功能性面料研发项目,以及进行最冒险的投资——
在越南投资建厂。
踱步回宾馆,秦敛收到表弟曾柏奇的信息。
曾柏奇比他小一岁,当初高考成绩不佳,被家里弄去美国读书。只混华人圈,读了半学期,向家里哭诉不适应国外生活,又退学回绍兴,跟着家里做生意。
说是做生意,其实一大家子亲戚,全部仰赖秦雪松这棵大树。
尤其是曾柏奇家里的定型厂。
定型厂主要是为面料进行最后一道平整和固定尺寸的工序,曾柏奇家的订单,百分之九十依附于秦雪松的面料厂,可以说是靠秦雪松喂资源才顺利发迹。
曾柏奇头像是他新买的兰博基尼。
父母宠儿子,且信奉老一套真理,认为“车子就是面子,面子影响里子”。
尤其柯桥区这种世界级纺织集散地,做生意的人多,资金流动大,车子会影响别人对你生意规模的第一印象。有些二代,超前消费豪车不算新鲜事。
给儿子买价值千万的兰博基尼,撑足门面。至于儿子能否把生意做下来,那是后话。
秦敛向来是不太看得上这位表弟的。
百七:表哥,国庆节回绍兴吗?
秦敛:不回。
百七:过两天我去明市找你,方便吗?
秦敛:也不在明市。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秦敛可没耐心等待曾柏奇组织语言,更没兴趣猜测表弟的少男心思。
直接关了手机,揣进兜里。
山里的温度较城市低一些,秦敛踏着月光回宾馆。摄影社和攀岩协会的成员,忙碌一整天,这会儿都躺房间休息了。
门庭静悄悄。
秦敛顺手抽出金属烟管。他不喜欢带甜味的薄荷糖,但喜欢薄荷味的烟。
薄荷烟无法真正起到润喉作用,但薄荷的冷意,可以让喉管短暂通畅和清醒。
秦敛正要转身去室外抽,忽然一道声音喊住他。
叶逢幸被头盔压乱的发丝梳理齐整,身上的衣服没换,背包规规矩矩躺在沙发,种种迹象表明,她还没上过楼,她在等他。
果然,叶逢幸抢先承认:“我在等你,有话跟你说。”
秦敛喉咙痒得要命,但仍将烟管收回口袋:“等我?”
底楼大厅有一方几乎无人消费的大堂吧。卖咖啡、奶茶和各种果茶花茶。
叶逢幸受养生达人徐丽君影响,点了杯红枣桂圆茶。
她低头翻阅菜单,问秦敛要喝什么,想到他感冒初愈,便提议:“有冰糖雪梨炖盅,你想要喝这个吗?”
秦敛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可以。”
叶逢幸招手唤来服务员。
茶很快被端上来,叶逢幸双手捧住玻璃杯杯身:“秦敛,是这样的,我要和你道歉。叶方雯其实是我表姐。那天在岩馆,我……”
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叶逢幸轻咳一声:“我的脚其实没大碍,你可能看出来了。”
秦敛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我的行为实在无聊,越想越后悔。”叶逢幸观察秦敛的脸色,“思来想去,还是应该道歉说明。”
秦敛既不生气,也不表示“没关系”,叶逢幸拿不准他的态度。
半晌,秦敛问:“你和表姐关系不好?”
和叶方雯交恶始末,得追溯到童年时期,三天三夜讲不完。
叶逢幸目的是为欺骗表达歉意,无意把家事向秦敛展露,于是笼统回答:“性格不合。”
好在秦敛没再多问,他话锋一转:“脚没大碍,但你确实从攀岩墙上摔了下来,知道原因吗?”
叶逢幸一愣:“体能差,我有自知之明。以前学校体测经常不及格。但我的体能问题,和刚才的话题……有关系吗?”
秦敛说有关系。
道歉要有诚意,诚意必须付诸行动,所以他向叶逢幸提要求。
“陪你锻炼?”
叶逢幸以为听错了,艰难重复一遍。
秦敛点头。他每天有固定的锻炼习惯,有氧运动提升体能和耐力,无氧运动增强力量和肌肉。
“为期一个月,和我一起锻炼,顺便帮你增强体能。”
叶逢幸:……
哪有正常人想出的道歉办法是共同锻炼?
面对叶逢幸精彩绝伦的憋屈表情,秦敛弯起嘴角,带了一丝戏谑:“国庆假期结束,每天早上和晚上的七点半,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
叶逢幸:……
该死的道德感。早知如此,就不向秦敛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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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敛回到房间。
手机跳出一长串曾柏齐发来的信息,他今晚心情好,连带看表弟的信息也顺眼几分。
一目十行,迅速从曾柏奇字字带泪的泣诉中,提炼出核心:表哥,江湖救急,求你借我点钱,否则我彻底完了。
秦敛不是第一次被表弟借钱。
也借出过不少。
尽管他本人对这个表弟可有可无,但他爸秦雪松,自认为要承担家族兴衰大任,每当曾柏奇挂着鼻涕眼泪上门求,秦雪松总会拉小辈一把。
秦敛怕表弟烦他爸,偶尔一些小事,就顺手帮忙解决了。
秦敛:借多少?
百七:表哥,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借钱!
答非所问。
秦敛蹙起眉心。他不会把同样的问题再讲一遍。
曾柏奇畏惧秦敛,也深知秦敛说一不二的性格,不敢耍滑头,老老实实主动交代。
“欠三十万,如果下个月不还,利滚利要三十五万。”
“表哥,我第一次赌大的,没想到输那么多。”
“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