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当咒术师》安云崖

174、死去的丈夫

　　百穗坐在那里思索着。

　　这六年，前三年时间她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剩下的三年她一边照顾小怜，一边继续着法阵的实验。有了真人，她的实验进展很快，估计长的话再过个一年，短的话大概几个月，法阵就完成了。

　　不过她放心不下小怜。

　　小怜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还有多少时间？

　　她望了一眼卧室，去沙发上把小怜玩完的玩具给细细地擦了一遍，又收纳起来。

　　“我觉得啊，你是不是对那孩子宠得过头了？”五条悟处理好自己的工作，把手机放起来说道。

　　百穗没有反应，默默地收纳玩具。

　　“过度宠爱可是会对小孩子的成长起到反作用的哟？”

　　百穗还是没说话。

　　五条悟拉住她的手，把她从桌子那头拉到沙发上坐着。“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闹着不睡觉吗？”

　　“嗯。”百穗点点头。

　　不过是出于小孩子的嫉妒心理嘛，嫉妒家里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争宠的家伙，她完全能理解。

　　“你知道？”五条悟有些诧异。“真是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活生生被她闹到现在。”

　　“……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个了。”百穗倚在沙发上，不想继续和他聊这个话题。

　　她本能地抗拒和人聊起小怜的问题，哪怕是五条悟，她都不想多说。

　　小怜是她的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孩子，没人可以指点她。

　　“我倒不是说要去干涉什么的，只是你每一次都要这样的话也太受苦了。”

　　毕竟五条悟打算之后也常常回来，难道每一次都要任由小怜这么闹吗？那百穗恐怕没有机会能睡个好觉了。

　　百穗心里有些烦躁。

　　小怜今天咳嗽得很厉害。

　　他根本就不懂小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事和他没关系。

　　她垂着眼睛，语气很轻：“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问题，之后我会尽量不让小怜打扰到你的。”

　　“我倒还好啦，但是你这么辛苦……”他去摸她的头，她就温和地用头顶蹭蹭他的手心。

　　“没关系，我觉得没关系，大概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不用担心我。”她的话语温柔里带着一点耿直。

　　五条悟皱了一下眉。

　　确实，这是个和自己没关系的孩子。可是和这个孩子有关系的人明明有两个，却只有一个在尽着这样沉重的责任，另一个和这孩子有关系的人完全消失了。

　　而且她还那么的毫无怨言，好像乐在其中一样。

　　“我是没关系，但是有关系的人却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吧？”

　　“唔……你是指谁？”百穗歪歪头。

　　“那孩子的生父。”

　　“哈。”百穗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看起来真的很在意那个所谓的孩子父亲。如此的嫉妒，和小怜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吧。嘴里说着的话是指责别人的不负责，实际上不过是嫉妒心理作祟。百穗倒是很少见到五条悟这样直白又充满了私情的小脾气呢。

　　“有什么好笑的？”五条悟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轻视，愤怒值一下子就升高了。

　　百穗摇摇头，没打算说话。

　　五条悟很生气。

　　从他们重逢后，一切令人不愉快的事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男人，也都是因为面前这个说着会爱自己，却又中途出轨的不忠诚的家伙。

　　他应该恨她的，他应该把她关起来的，他应该吃了她的。

　　可是他现在却做不到。

　　他不想去想象百穗和那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怀上了这个孩子，可是他总是忍不住想象，甚至为此而嫉妒得发疯。

　　她会对着那个男人笑吗？会对着那个男人哭泣吗？会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吗？会亲吻他吗？会哄他睡觉吗？会主动拉起他的手吗？会一起枕在一个枕头上说悄悄话吗？

　　她会对着那个男人说爱他吗？

　　如果会的话，五条悟真的会疯掉的。

　　他按住百穗的手，然后腿一迈，双腿分开坐在百穗的腿上，将百穗整个人牢牢地压在沙发上，捧起她的脸，低下头朝她亲吻过去。

　　百穗皱起眉头，挣扎了两下发现没作用，就不再反抗，只是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别这样，吵醒了孩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她在换气的空余别过脸，低声喘息着，握住他不断作乱的手。

　　“我可没有发出声音。”五条悟挑挑眉，把自己的手脱离她的掌控。

　　“嗯……”百穗忍不住发出一点难耐的声音，颤抖着怒视这个把自己牢牢压在沙发上的人。

　　五条悟真是疯了。

　　“百穗，你说小怜要是听到自己最亲爱的「妈咪」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在百穗的耳边恶劣地学着小怜的语气叫她妈咪。

　　“……”她闷不作声，被五条悟这恬不知耻的耳边风吹得脸就像着了火一样，眼里开始泛泪花。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把两只手都覆在她身上，想要再次逼出百穗的呻吟，可是百穗这次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他大概还以为百穗还是像上次一样对她束手无策呢。

　　可百穗上一次被他欺负得狠了，自己之后又复盘了好多遍。

　　她被他亲吻着，抬脚轻轻把桌子踹开一些，让出一块空间，避免一会儿五条悟会撞到桌子发出声音。然后她毫不留情地用尽全力朝他抬腿一撞，把五条悟撞开，随后自己也站起来，后退几步，衣衫不整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真是的。为什么六年不见五条悟身上有了这样恶劣的性子？说几句话就忍不住上手？

　　她喘了几口气，有些烦恼地拧起眉头，双手掐着腰，轻踢他小腿一下。

　　“现在冷静了没？”

　　“……嗯。”五条悟从嗓子里憋出一声。

　　其实根本没冷静，但百穗都那么问他了，他也就回应一声。

　　百穗没管他是不是真的冷静了，又拉着他重新并肩坐在沙发上。

　　“以后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好不好？”她把他的手拉起来，去摸那个已经陪伴了五条悟九年的牙印。

　　她真的不喜欢。

　　五条悟也去看那个牙印，他潦草地点点头，随后嘴里硬邦邦地蹦出一句话。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可是百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百穗看着他带着歉意却又认真执着的脸，不禁失笑。

　　“悟，你总是提到孩子的父亲，总是因为这个人而吃醋，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已经死了？”

　　五条悟有些怀疑。“死了？真的假的？怎么死的？你杀的？”

　　百穗有些无奈。

　　干嘛要怀疑是她杀的？难道她在他心中是个会杀掉自己老公的邪恶妻子？

　　那他当初还想和她结婚？

　　“……反正是死了，而且我心里也没有他了。”百穗把话说得坚决，她歪了一下头，倚到五条悟的肩膀上。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喜欢的人是个满嘴都是谎言的大骗子。骗了他那么那么多，骗了他许多年，甚至连令他心痛的死亡都是欺骗。

　　他该怎么相信这样的人呢？

　　“心里真的没有他了怎么会愿意为他怀孕生小孩？生小孩超级辛苦的吧？”

　　她抽抽嘴角。“……小怜是小怜，他是他，你别弄错了。”

　　“而且，你明明上次还……”说因为他摸过所以不想让我摸。

　　“那是为了气你说的谎话，因为你不分轻重缓急地在我身上乱摸。”她的头往下滑，最后枕到五条悟的腿上，仰视着他。

　　五条悟不服气地低下头。“那算什么乱摸？分明是因为你根本不让我看你受的伤，我才想出那种办法的。”

　　百穗心里有些无奈。按照这种势头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了，于是她缓和自己的语气。

　　“小怜就在屋里，你想要对我做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吗，悟？”

　　都有那种反应了，还要嘴硬。

　　五条悟这下无法再掩饰了，他垂下头，脸色发红。花顺着重力往下滑，被他用手按住，语气可怜兮兮。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看到你就忍不住……”

　　“好啦，好啦。”听着他说这样直白的情话，百穗的脸也开始发红。

　　她用手指抚摸了两下五条悟的后颈。他的后发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长，而是剃短了一些，摸上去有一点点扎手，但感觉又很奇妙，像摸着一片嫩芽。

　　看着百穗漾起淡红的脸，五条悟忍不住低了一点头，眼里好像盛了两湾泛着波浪的海。

　　他们之间的温度又开始升高了。

　　百穗咽了一下口水，没有说话，没有躲闪，依旧与他四目相对。

　　于是他再靠近她一些，随后停住了，一动不动地望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她，几乎要与她交换呼吸。

　　“……可以吗？”他问道。

　　这次我可是问你了。

　　这么近地望着五条悟，她有些说不出话，于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开始接吻。

　　两个人都轻轻的，静静的，很克制，黑暗的客厅里只有一点点水声和喘息声。

　　柔软的、温暖的，像牵着手走在沙滩上看海上的日出，像吃完晚饭之后一起去公园里散步，又像是两个人像两只猫一样挤在五条悟宿舍的窗台上，最后连两颗心也被这个吻缠在了一起。

　　最终那朵花从他的耳朵上掉下来，又被百穗拿在手中。

　　一吻结束。

　　百穗枕在他的腿上，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又笑了。

　　只是接吻而已啊。

　　还真是可爱。

　　她捏着花憋笑，想要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于是整个人笑得都颤抖起来。她笑得转过身去，差点掉下沙发，被五条悟一把搂住薄得像纸片的腰，牢牢关在自己的怀里。

　　喜欢。

　　他果然还是很喜欢她。

　　他喜欢她这么笑，喜欢她因为他而笑。不管以前她曾因为谁而笑，最起码现在她是为了他而露出笑容的。

　　那就足够了。

　　他以后也会让她露出笑容。

　　“悟，你真可爱。”她笑着说。

　　“真是的……”五条悟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脸也红红的。心想，自己明明是超级大帅哥啊，怎么在百穗嘴里像个小宝宝一样。

　　百穗笑完了，撑着他的腿撑起来，重新坐到他的旁边，把花放到桌子上。

　　她可不想擦枪走火。

　　“好了哦，今天就到这里吧。”她上手摸摸他的头。

　　“我以后还想来。”五条悟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向她传递自己的潜台词。

　　难道我每一次都不可以和你做男女之间的事？

　　“没办法，因为小怜的妈妈比五条悟的爱人更重要嘛。”她安抚着他。

　　因为小怜的时间可比五条悟的时间要短得多。

　　百穗看着五条悟依旧不太满意的脸，只好又思索了一下。

　　“下个周，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到时候我可以陪你做你想做的事，一直到晚上之前。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真的？”五条悟眼睛亮起来。

　　百穗点点头。

　　“真的。”

　　只不过这段赚钱的时间被占掉了，她就得另找个时间去赌场，要不然她和小怜都只能喝西北风了。

　　“好诶！”五条悟轻声喊了一声，先兴奋地举起双手，随后又把她抱在自己怀里，让百穗露出了无奈的笑。

　　“不过有一件事。前天的时候我在周围发现了一些人，有术师也有非术师，在盯着我这里看。”

　　“啊……对不起。”应该是被他暴露的。

　　“你想个办法，别让他们打扰到小怜就可以。”

　　五条悟点点头。“我会的。”

　　“……哪怕是这样，恐怕也瞒不了多久。”百穗思索起来。

　　之前是因为束缚的原因，她的结界都是无效的。之后倒是可以设置结界了。

　　不过，那不就是相当于主动承认了吗？

　　承认就承认吧，总比小怜被人打扰要好。

　　她在房子周围设置了一个牢固的结界。

　　“喔哦！我还能进出吗？”五条悟抬头看着那个比从前要更加精美，甚至无可挑剔的帐。

　　“能。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叫雾见遥，然后年龄也要改一下。”

　　“改成多少岁？”

　　“你随意，只要不让人觉得我是白川百穗就行。”

　　“可是从脸到术式到咒力都是一样的，说你不是，别人也很难相信吧？”

　　“那也没办法。但是白川百穗是一定要死的。要是这个诅咒又活过来了，会给高专和盘星教带来很多的麻烦。你咬死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

　　“……”五条悟没说话。

　　又到了这种麻烦的时候。

　　好烦躁。

　　想要叫百穗的名字，想要让百穗活过来，居然是这么困难的事。

　　百穗看着他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牵着他的手把他牵到地板上的被子里，让他躺下。

　　“好了，不管叫什么名字我都是我。你该睡觉了，每次你来都打扰你到这么晚，我岂不是变成坏人了？”

　　“没有的事，反正我本来也睡得很晚。”五条悟摇摇头。

　　“……坏孩子。”百穗叹了口气，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他笑着用一只手捂住头。“百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你为什么一点都没变呢？”

　　百穗眯起眼睛。

　　果然又问到这件事了。

　　“本来也只是六年而已，并没有多长。”

　　“六年很长，分离的时间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分离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重要。就像我不会去问你这六年你都做了什么一样，我希望你也不要问我。”

　　“如果你想听的话，我会把我的所有事告诉你。”五条悟执着地说。

　　“我不想听。”她摇摇头。“悟，我希望你能开心，希望你在我身边是开心的，不希望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打扰我们之间的时间。所以我们只谈高兴的事，好吗？”

　　“……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五条悟皱起眉头。

　　“我很开心。悟，只要你来，我就很开心。我不需要你参与我的痛苦，我只需要你分享我的幸福。”她微笑着说。

　　五条悟抓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把你的被子搬出来，陪我睡在这？”

　　百穗笑了。“不能。我答应了小怜要陪她睡。”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

　　“但我可以等你睡了再回屋里，反正小怜已经睡了。”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自己的手放在他身上。

　　“不用，你还是去睡吧，我可不是需要哄睡的小孩子。”五条悟心里酸酸的。

　　百穗忍不住笑了，她钻进被窝，在他的身边躺下，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那这样好不好？我等你睡了再走。”

　　五条悟没说话。

　　能够陪着他，这当然好。

　　可是……他能感觉到她带着薄茧的手直接放在他腰上的皮肤，让他滚烫滚烫的。

　　她用漂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她的胸几乎贴到他身上，在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她呼吸的热气打在他的皮肤上。

　　从前他们都没有在一个被子里睡过，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五条悟没动，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发现百穗还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不习惯有人在身边？”百穗笑着松开他，想要从他的被子里出去，又被他抱住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百穗忍不住颤抖一下。

　　好痒……

　　“别走。”他低低地说，红着脸把她整个按进自己的怀里，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没关系的，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下所有龌龊的心思。

　　百穗，香香的，躺在他的怀里，被他的胳膊环着。她的胸前贴在他的胸前，她的腿贴着他的腿，他能听到她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她还活着。

　　这简直像梦一样令他感到幸福。

　　“……我好爱你。”他闭着眼睛闭了一会儿，已经有些迷糊了。

　　“这是诅咒吗？”她依然清醒，笑意盈盈。

　　“是啊，所以你也诅咒一下我吧，百穗。”

　　“……”她踟蹰一下，最后也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他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