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溺火》顽石劫

44、包饺子 我恭喜你发

　　台灼最后确实也没有回莲花道过年，她想了想，按照自己是外出求学的看法，不能总回家也是正常的，二来回到家就要面对师弟师妹们的关心了，她还没有做好去接受这些殷切关心的心理准备。

　　年夜饭她并不是跟楚寒书两个人吃的。

　　霜月楼在过年时，只说人员流动情况的话倒也跟其他宗门差不多。

　　有好些学生回到自己家了，也有些人选择继续呆在宗门。凡是留下来的霜月楼成员，选择在本门过年的可以选择参加本门的露天聚会活动。

　　楚寒书这类型身份当然要参与其中。台灼不回家，那他理所当然带台灼一起参与年夜活动。

　　因为值年关，仆人们大部分都放假，小部分要一起参与宴会。于是宴会的所有参与人员——长老、学生、修士、仆人们一起准备。

　　食物原料和酒水饮料对大门大派来说确实不缺，有了材料，还有代楼主和楚寒书等这样的厨子，以及其他空余人手，搞一顿聚会餐来说并不是很难。

　　台灼不擅长做大锅饭那种活儿，在这个聚会中身份不是厨师，是个杂活役。当然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做杂活的，技术岗位永远是稀缺珍贵。

　　让台灼意外的是，乐夏和俞林也都在干杂活列中，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回家过年。经边干活边闲聊得知，他们都是孤儿，哪来的家啊，逢年过节都是会留在霜月楼内同大家一起过的。

　　这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算什么，她在这地方就只跟几个人有关系而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孤儿都凑一块儿了，只不过自己没有两位学长在修为方面有实力，让人一想起来这点就非常想要努力修习。

　　代楼主近来做好的果干肉干鱼干等等零食，一应齐全拿出，由大伙分工盛好。

　　楚寒书好不容易刚炒完一个菜，有点儿空闲从锅前离开，看见大伙的零食摆盘和盘子置于桌上的位子，非常松弛散乱，他感到分外难受，赶快又回到锅前了。

　　台灼做了手里的活，就去楚寒书锅前看顾了一会儿柴火，菜需要什么火她就跟着控制火势，二人配合烧菜。

　　说是大锅饭，其实也不能特别量大，要吃饭的一帮人天南海北的都有，还是以多做为好，尽量适配各人口味。

　　台灼在莲花道多年，如今在霜月楼，也可说感到新鲜。在一个不够熟悉的地方，见到许多没见过的人，吃一些不怎么吃的零食。

　　天色逐渐变深时，所有人终于忙完停下来。台灼随手打个响指点起火，把大伙提前搬过来的灯笼给亮起来以照明。

　　夜间气温下降，却也还是没有雪景看，只怪霜月楼地处南方，实在无能为力。

　　广场上一片热闹，有几个师兄师姐们聚在一起吹起牛，还有同门跟长老围坐一桌闲谈。远远看见乐夏，已经在舀起米酒，在跟几个仆人一起喝酒划拳。俞林坐在角落，和赵叔坐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台灼从灶台边上放吃食的桌子上端走一盘香料粉裹满的炒花生，走到宴上她的位置，把盘子搁摆了好些菜的桌子上，慢慢享用着。

　　楚寒书忙完手里最后的活，手里一手还拿着擦手的布，另一手端了盘菜就走过来了，到台灼身边，跪坐在软垫上。

　　他放下手里的布和盘子，面对着桌子上的菜，神色颇为嫌弃，“这谁摆的。”

　　这摆菜用的盘子，非常不统一，红的绿的花的全摆在一起，食物在上头也非常凌乱，全一股脑堆在一起不讲究细枝末节。

　　这原因也很简单，值过年，大家干活没有太苛求统一精细，干活的人在食堂能找得到什么盘子就运什么盘子过来，

　　台灼愣了下，笑着说：“你这是吃饭还是来管摆盘的？”

　　楚寒书板着脸，可台灼笑着对他说话时他眉梢就渐渐舒展了，“可惜我只有一个，没有十个百个。”

　　台灼听完笑的更灿烂了，“难不成你还想把活都做完不成？”

　　楚寒书一转话题，“尝尝这个。”说着拿手里的筷子夹起他刚端过来的菜，是一盘孜然脆藕喂给台灼。

　　台灼疑惑地把头凑过去，菜入口一尝，“这味道……莲花酿！”她几乎是一下子就尝出来。

　　“是，上次喝酒时，你睡过去了，还剩下一些酒，被我拿来做这道菜送给你了。”

　　“你手艺真好！”台灼没想到在这时候还能尝到家的味道。

　　楚寒书见她眼睛弯起，似乎比他自己吃东西还高兴，耳尖不知怎么就红了一下，忙转过脸去：“只是随便做的。”

　　“随便做的？这是单独给我做的吧，怎么会是随便做的呢？”台灼明知故问。

　　“咳咳……”他不回答，也许是不知如何回答。

　　台灼不语，又去吃菜，随意欣赏着周围的热闹，不经意一瞥，就见到颜莞肘撑桌双手撑脸，盯着他们俩一直看，笑的十分诡异瘆人。

　　颜长老察觉到她的目光，伸出手指贴了贴自己的唇，然后把手指直直对准台灼。

　　可很快她似乎是看到什么似的，表情一变，朝台灼旁边的方向做鬼脸。

　　台灼不明所以去看一旁，看见她旁边的楚寒书正恶狠狠盯着颜莞，似有血海深仇。

　　两个幼稚鬼……台灼腹诽。

　　“说起来，颜长老他们俩，这是吵完架之后又和好了？”颜莞旁边正坐着那个公鸡前辈，叫台灼见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远处乐夏又一次划拳成功打败对手，发出爽朗的笑声，吸引了台灼的注意力。划拳这种需要短时间迅速动脑子的事情台灼非常不擅长，只能感叹师姐的强大。

　　见到这一切的台灼心中不知何处生出些安稳感，在这之前她对在霜月楼过年这件事有些不安。这当然不是她不喜欢这里，她也有些许期待，只是陌生就会让人感到不安。

　　但现在不会了，她心中没有一丝害怕，坐在这里只让她脸上洋溢着欢笑。

　　忽然，她听见楚寒书低声问：“你……想家吗？”

　　她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夜风拂过，灯笼中烛芯摇晃，惹得灯光闪烁跳动，她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压抑的寂寞，她鬼使神差就想起她当年初到莲花道时的情景。

　　心头一软，答非所问，“我好喜欢你单独给我做的菜。”

　　楚寒书先是一怔，后长呼一口气，“嗯，我也很喜欢做菜给你吃。”

　　宴席散过，众人一起收拾了广场，收桌洗盘，打扫卫生。

　　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有好些性格开朗的人比如颜长老和乐夏师姐去管俞林要烟花符。

　　据说烟花符这件事情被全部包给了俞林，他赚了一笔，但也忙了好久。

　　台灼热酒喝多了，身上暖哄哄的，头也有些晕乎，走着路时不时需要靠一下楚寒书。

　　两人并没有参与亲手放烟花环节。楚寒书搀扶着走路歪七扭八的台灼回到清泉峰。

　　一起坐在清泉峰的石阶上眺望，峰内绿植都被台灼在年末修剪过，一个二个清爽干净，正好能让坐在石阶上的人看见山下广场上放烟花。

　　别说在这个地方观赏，还真是跟山下看有一种不同的风味。

　　台灼打了个嗝，虽说脑子有些晕乎，看东西也迷离，但她还是把那景象收进眼中。

　　峰下火光在远处亮起一个小点，应是符纸被点燃了。橙色光团跃然而起，火球升空，直至与夜空无数星星汇合。

　　楚寒书不禁说出：“好浪……”

　　在他刚开口的同时，台灼也开口说话，“这是爆破符改的吧？！俞林怎么这么会圈钱？”喊完这句话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在楚寒书看来，台灼喊过话之后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一般，倒在了他腿上，睡过去了。这就把他本来要说的最后一个字，也就是“漫”，堵在了他嘴里。

　　他这时候才想起计算台灼到底喝了多少。

　　她喝的是煮酒，按理说不会很快醉倒，可印象中确实她好像一杯接一杯不停。

　　好吧，是自己的不对，没有尽到提醒的义务。

　　而且更麻烦的是——台灼抱紧了他的腿，以一个剑修的力气，还是很难掰开的……

　　上一次台灼酒醉睡着还是上次……

　　台灼说什么来着……她说她不要睡硬地板……

　　楚寒书坐在石阶上，虽说没发出什么动静，但心里已经被不知名小怪兽横冲直撞，搅得他平静外表下的内里混乱不堪。

　　心脏已经没办法正常运转，震得他担心心脏下一刻自己从嘴里吐出来。

　　他今天穿的不多，实际上就一件内衫一件布衫加上外衣。本来就不是很怕冷，又因为要操持厨务，灶台一般烧着火怪热的，于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没挑太厚的衣服。

　　现在这个点，要平复心情，就坐在这石阶上，多吹吹夜晚的冷风，让自己能平常心对待。

　　花了点力气把台灼运到房间，因为她的姿势实在不便轻松搬动。

　　也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可一想到这里是他的房间，他要跟她一起睡在他的床上，刚才吹的夜风就都成了无用之物。

　　虽说台灼抱着他的腿，这样的姿势有些怪异，好在床还是够大，他舅舅当年置办新家具的时候，他没说什么要求，舅舅就按照大气的标准来办，床宽大舒适。

　　楚寒书看着边上安睡的台灼，侧身低俯吻了吻她的头发，再郑重而轻声朝她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