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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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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华盖星君在陈塘关待了一日。
这一日里，他在敖丙的帮助下终于从三昧真火的炙烤中解脱，但也就止于此了，哪吒要来烧他时，他捂着手腕说“容我想想”。
太乙真人“诶”一声，打包票道：“我这徒儿看着鲁莽，实则靠谱得很！你莫要担心，他与灵珠双管齐下、相辅相成，让你有如浸在温泉汤中，定不叫你痛。”
说罢用浮尘怼怼哪吒，还是叮嘱道：“你注意点力道，莫把星君烧得慌。”
“多谢真人关心，”华盖星君从红绫轮椅上站起来，对三人一一抱拳谢过，“我只是，想再想想。”
陈塘关的海岸边可以欣赏到旷世绝景。
此时天光尽余晖，华盖星君立于崖上，混天绫仿佛易主似的，寸步不离地浮在一旁。
“他是不是又给你下令，我若要跑，你就捆我？”
“我跑哪儿去？”星君一笑，“诛仙台吗？”
“诛仙台？那是什么？”
星君回头，哪吒和敖丙正一同朝他走来。
哪吒继续道：“难不成，是神仙养猪的地方？”
“我从父王那里听过，”敖丙站到华盖星君身边，“神仙跳下诛仙台，坠入凡间，或往生轮回，或灰飞烟灭。”
“什么？”哪吒一下子瞪大眼睛，“不行！小爷不准！”
华盖星君又笑：“三太子不必惊慌，我虽同灵珠样貌相似，但并非同一人，我死——”
“死什么死！你都已经死过了！”哪吒把两个敖丙来回瞧一瞧，气得黑瞳燃烈火般，狠狠一转头，“小爷就是看不惯、听不得，反正不准死！”
“好好好，不死，”敖丙安抚道，“地久天长，我们还没活够呢，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有许多心愿要完成，怎么能死？”
哪吒这就被哄好了，头又转回来，含糊地哼了一声。
“地久天长，”华盖星君远眺海天一线，回忆道，“我的父王也曾说过，地久天长，终有相见之日。”
说罢，他慢慢地一怔：“敖丙。”
“嗯？”
“你是龙族。”
“是。”敖丙奇怪，但他重复道，“我是龙族。”
“你可否、你可否化成龙形？我已千年未见过龙了，自入天庭后，身为妖族，我被剥夺所有法力，化不出盘龙冰锤，更无法再化为原身。”
敖丙未答半字，迈步朝悬崖下纵身落去——
刹那间，崖底云海轰然翻涌，一条白鳞蓝翎的小龙破空而出，腾在日月同天的晚霞中逡巡游弋。
忽而一声清越长吟回荡天际，长尾掠过金光，仿佛为崖上久候的故人，献上一句穿越亘古的问候。
哪吒微微扬眉，说：“敖丙为你化龙，他再要帮你，你可不许拒绝了。”
“嗯，”华盖星君的眼底盈着星光般，他心神激荡道，“或许，真的灵验了。”
夕阳落尽，夜色四起。
湖中七色宝莲流光熠熠，引来几只蜻蜓。
“中坛元帅师从太乙真人，势必封神登仙，我战死后有幸得一星官，已然满足。”
“却不想我之死成为中坛元帅心魔，引来天雷劫火九九八十一道，若不是太乙真人唤出宝莲相助，中坛元帅可能就此神魂俱散。”
“成圣后，中坛元帅失忆，忘却生平往事，自然也不再记得我。”
“天师将我禁足于紫薇垣一千年，免我与中坛元帅相见，命我千年后也莫去招惹中坛元帅，若引他心魔重现，灵台崩塌，将万劫不复。”
华盖星君抿了抿唇，往日回忆这些都会伴随灼烧之痛，今日却不同了。
他左手与哪吒相握，右手与敖丙相握，三人成圆，一面以三昧真火吞噬天火，一面享受灵珠的冰润之气中和炙热，果真如太乙真人所言，仿佛浸在徐徐温泉汤中。
“执念久了，怪折磨人的，我担心有一日我失心疯，酿成大错，于是去找月老种下这——”
离情种，的确不是好东西，那即是坏东西。
“种下这坏东西。”星君看向腕间，“它不让我想，一想就痛。”
“有一日，我向星辰许愿，望有朝一日，有一契机，可破我这遥遥无期的困境。”
“而若契机出现，可否以龙族现身为示，好让我牢牢抓住机会。”
“或许，千年后的今日，它真的灵验了。”
哪吒听得呆住了，敖丙也同样。
太乙真人率先从故事中回神，总结道：“冤孽呀！冤孽！”
又问道：“那中坛元帅今日匆匆将你送来疗伤，又匆匆离开，可是已经察觉到蹊跷，要回去一探究竟了？”
华盖星君垂眸沉吟：“我......不知。”
知他身上有谜团，知他满口谎话连篇。
连“小龙小龙，莫忘良朋”也都知道了。
昨夜杨戬还来过，喂他吃下仙丹，虽然当时痛得筋脉寸断般，但他记得自己有小声求过杨戬，不要说，不要说。
杨戬应是听到了的。
他是中坛元帅的挚友，武功高强，曾一起并肩作战过，也曾闲来无事比试过，从来比不过。
不要说离情种的存在，那其他的，杨戬会透露一二吗？
华盖星君叹气，他真的不知。
哪吒“哈”地被气笑：“找回记忆就一定会引出心魔、灵台崩塌吗？”
太乙真人顺着这话思忖道：“按道理说，不一定的。”
敖丙看着华盖星君，问道：“若灵台没有崩塌——”
“那最好不过。”
“但，若崩塌了呢？”
哪吒抢白道：“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是哪吒，他也是哪吒，让他也附到我身上来！”
华盖星君轻轻莞尔，年轻气盛真好，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敢试一试。
他笑道：“若崩塌了，我便也去跳诛仙台，同他一起灰飞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