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黎明前》小虎包

38、高中

　　路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她上前一步，对着门外的人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路加。”祖正诚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握着栅栏。

　　“滚吧！”

　　许嘉实趴在窗前好奇地打量门口的两人。

　　路简是标准的浓颜系长相，五官深邃立体，虽然才认识不久，但发生了那样的事，路简还处事不惊，许嘉实以为她是那种淡淡的人。

　　没想到路简生气起来挺吓人的。

　　这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你哥都还跟我称兄道弟的，你干嘛赶我走？”

　　路简拿过一旁的扫帚，冷冰冰开口：“你要是不滚，就别怪我动手了。”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你哥宠你，我可不会。”

　　“同样的话送给你，”路简举起扫把，把毛渣渣的那一面塞到了祖正诚的脸上，“你以为你是谁？我想打就打！想拒绝就拒绝。”

　　许嘉实挑了挑眉，这样倒是能看出路加和路简是兄妹了，发起脾气来倒是一样一样的。

　　“你个搅屎棍，离我哥远一点！高中害了他还不够吗？你给我滚！”

　　随着最后一句话，路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砰的一声，祖正诚跌倒在地，脸上被木棍蹭出了一片狭长的红痕。

　　“你！”祖正诚捂着脸，龇牙咧嘴。

　　路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再不滚，就不是蹭破皮这么简单了。”

　　林默棠在一旁拍手叫好：“我女力气真大！”

　　路简吸了吸气，将手中断掉的扫帚扔在一边：“我先去做饭了。”

　　“我来吧，”印江笑着开口，“我做饭还挺不错的。”

　　路简眼睛一亮：“真的？”

　　说实话，娘仨都不太会做饭，路简上了学才知道，原来好吃的饭她可以吃三盘。

　　印江点点头。

　　说着，路简就把印江领到了一楼的厨房。

　　这栋小楼是路加爷爷年轻时修的，有很多老东西，比如放在厨房的土灶，因为电器的普及表面已经落满了灰尘。

　　但停气了，又到了它大展身手的时候。

　　“家里有什么需要快速消耗的吗？”印江问。

　　路简打开了冰箱：“里面有鲜肉和鸡蛋，还有很多速冻火锅丸子，还有快放烂的青菜和番茄……”

　　印江思索了一下：“做个青椒肉丝和炒白菜吧。”他又看了一眼急冻室的速冻丸子，“再做个麻辣拌。”

　　“够吗？”路加朝外面看了看。

　　那么多人呢。

　　印江挽起袖子：“我做一大盆。”

　　“好。”

　　说完，两人就沉默地在厨房里干活，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路简了然地笑了笑。

　　“他是我哥的发小，”路简一边切着青椒一边道，“他们是很好的童年玩伴，直到……”

　　---

　　那是中考完的一个盛夏。

　　自行车驶过黄昏的小巷，周围传来饭菜的香气，独属于少年人清朗的声音传到巷尾，这是路加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路加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小路。”皮肤黝黑的少年叫住了他。

　　“怎么？”少年懒洋洋地趴在自行车上。

　　“明天我们一起去网吧看成绩吧。”

　　路加想了一下，家里没有电脑，于是点点头答应了这个邀约：“好哦，你明天来我家吧，我们一起去。”

　　祖正诚低下了头：“好。”

　　第二天，祖正诚准时出现在院坝外，手里还提了一箱牛奶。

　　“你这是干嘛？”扶着自行车刚准备出门的路加有些疑惑。

　　“我……送你的，”祖正诚低着头，磕磕绊绊道，“这个你只能自己喝，不能给路简。”

　　“为什么呀？”路加歪了歪脑袋。

　　“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我给你的，只能你看。”

　　“是秘密吗？”

　　祖正诚抿唇笑了笑，脸颊上泛起可疑的红痕：“嗯，我的小秘密，只给你看。”

　　路加点点头：“我知道了，不会给路简看的。”

　　聊了一会儿，两人就准备出发。

　　风穿过两个少年的身体。

　　“你害怕吗？”祖正诚吼道。

　　“害怕什么？”路加问。

　　“成绩！”

　　“害怕啊！但考都考了，害怕也没用了啊！”路加回答，“而且我相信我靠得超级好，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

　　“什么？！”

　　那句话太骄傲了，路加有些羞耻，只能用“没什么”吼回去。

　　他们越过田埂，越过镇子上的青砖古墙，最后在不见光的小巷子里面停下了车。

　　网吧到了。

　　路加把车锁在门口的石墩上，看着近在咫尺的网吧，小少年心中忽然腾升起紧张的情绪，明明刚才还说了那样的话。

　　网吧里人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少年青年人，少年是放假没事干的学生，青年是没事干的大人。

　　路加和祖正诚开了一台机子，反正只是用来查成绩。

　　祖正诚输入老师给的网址，朝路加问：“你先还是我先？”

　　“都可以吧，”路加犹豫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先查也行。”

　　祖正诚沉默地把键盘递了出去。

　　路加一把拿过，输入了自己的个人信息，随着网站符号的转动，路加的小心脏也跳得咚咚响。

　　【路加】
　　【等级A+1】
　　【总分：836】

　　路加高兴地转头，想和伙伴一起庆祝。

　　祖正诚呆愣地看着路加藏匿不住的笑脸，道：“恭喜恭喜。”

　　“你也快点查吧。”路加把键盘递给了祖正诚。

　　【祖正诚】
　　【等级A1】
　　【总分：688】

　　“也不错啊。”路加看着电脑屏幕，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祖正诚勉强地笑了笑。

　　“怎么了？你不太满意吗？”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疑惑，电脑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不真实感，像灵魂一样难以抓住。

　　“嗯，”祖正诚道，“跟你差太远了，我们读不到一个学校。”

　　“没事啊，这有什么的，就算不是一个学校的，我们也能一起玩啊，”路加宽慰道，“到时候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

　　少年拍了拍祖正诚的肩膀：“只要感情在，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祖正诚垂下头，慢慢地收拾电脑桌上的东西。

　　“回去吧。”路加道。

　　祖正诚顿了一下，点点头。

　　夏天的夜总是黑得很晚，但小镇上的人们却早已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

　　周围没什么人影，两个小少年骑得飞快，饭菜的香气顺着风灌进了鼻子里。

　　两人在路加家门口停下。

　　“再见。”路加挥挥手。

　　祖正诚举起手，大喊道：“记得看！”

　　路加点点头。

　　回到家后，路加马上打开了牛奶，里面有一封信，白色的，看起来很简洁。

　　少年展开信封：

　　抱歉，打扰了。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件事——我喜欢你。

　　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路加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走越远，而灵魂永远也追不上来。

　　喉间的呕吐感让他难以呼吸，路加捂着嘴，跑到了厕所里。

　　“呕——哕——”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路加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这里是祖正诚平常最喜欢碰的位置，他喜欢揽着他的肩膀，喜欢趴在他的肩胛骨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些刻意的肢体接触不言而喻。

　　好脏！好恶心！

　　听见动静的路简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皱皱巴巴的信封被路加捏在了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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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王琳先举手，“小路恐同吗？”

　　路简被打断，她疑惑地朝着厨房外望去，窗户上趴了一堆人。

　　“你们？！”

　　趴在窗户外的女男男男男男男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眼睛扫来扫去，就是不去看印江和路简。

　　许嘉实努努嘴：“八卦乃人类天性！”

　　路简深吸一口气，回答了王琳先问的那个问题：“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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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路简才十岁，但她是家里最聪明的小孩，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她，而路加也愿意跟小自己两岁的妹妹倾诉这些问题。

　　看着妹妹清透的眼睛，路加捂着额头难受地讲述起了他跟祖正诚之间发生的事情。

　　“所以呢？”带着婴儿肥的女孩儿问，“你喜欢他吗？更细致来讲，你喜欢男人吗？”

　　“我……我不知道，”路加抿抿唇，“我才十二岁，我还这么小。”

　　“不知道什么？”小孩儿格外严肃，“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还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祖正诚？”

　　路加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少年磨蹭掌心，“但我知道……我不喜欢祖正诚，甚至……很厌恶他的这份感情。”

　　“那你要拒绝他吗？”路简问。

　　“我不知道。”路加摆着头。

　　小孩双手抱胸，显然是有些生气了：“又在说不知道了！哥哥！我在帮你解决问题。”

　　“我不想面对这个问题，那么尴尬！那么让我难受！我不想去想这件事！”

　　“所以你要冷处理？”路简噘着嘴思索。

　　路加刮刮鼻子：“差不多吧。”

　　“嗯！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路简拍了拍哥的肩膀，“冷处理也是一种态度，这代表着拒绝！”

　　“真的吗？”路加低头，希冀地看着路简。

　　“如果他是个体面人的话。”路简向上伸出手，搓了搓哥哥的脸。

　　“如果……”路加咽了口唾沫，“如果他要来找我，你就说我没在家！”说完，路加似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只要我去城里上高中就好了！我俩半年才有机会见一次！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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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事情确实是这样发展的，哥哥的沉默就是最好的信号，祖正诚也不会自讨苦吃，”路简抿抿唇，“直到哥哥的班主任打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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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路加拿起座机，“许老师好。”

　　“听说你要改志愿？我来确认一下。”

　　听筒里的字路加都认识，但连起来却让人有些费解了。

　　“许老师？你确定是我吗？我没打算改志愿。”

　　“啊？！什么情况，祖正诚说你要留在这边照顾妹妹，想改志愿，你那么高的分数，留在这儿不就是想不开吗？所以我才来打电话劝你的……你，你没想改志愿？”

　　路加有些生气了：“许老师，我没想过改志愿！祖正诚胡说八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才来问你的，你们这是怎么了？之前还不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吗？”

　　路加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不！我们才不是朋友！现在不是！以后都不会是！许老师，我要上萤城一中！我不会留在这里的。”

　　“老师知道了，你别难过，这也算是通过一件事看清楚一个人。”

　　路加抿抿唇，朝班主任道谢，随后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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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志愿？”刘训皱眉，“很容易改吗？”

　　路简道：“那个时候还需要填纸质报考单，不算好改，但管控也没有那么严，我们这边小，都不太仔细，打打电话就能让老师改。”

　　图子淳皱眉：“不过，这也太坏了吧，如果让他得逞，这不是毁人前程的事吗？”

　　路简叹了一口气：“这还不是他做的最坏的事。”

　　“还有高手？”王琳先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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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听筒挂回去，路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时候遇上混蛋，逃避也不是一件好办法。

　　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祖正诚的家里。

　　“小路。”祖正诚捏着衣服一角。

　　“我们谈谈。”路加冷漠道。

　　祖正诚闭了闭眼：“好。”

　　“我不喜欢你，”路加开门见山道，“不要说试一试，不要说慢慢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对你没那种感觉。”

　　拒绝的话十分果断，甚至渗着寒气，祖正诚焦急道：“你才十二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路加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才十二岁啊。”

　　前一刻还在对视的眼睛向下躲闪，祖正诚继续捏着衣角，不敢看路加的眼睛。

　　镇子上没有幼儿园，很多孩子都是等到六岁直接去镇小学上一年级，因为路加家里没有人可以照顾他，加之乡镇小学管得不严，年满四岁的路加直接被家人送到了镇小学读书，这相当于是找了个靠谱的托管，路加爷爷打算让路加上着玩，到时候跟不上或者成绩太差直接选择留级就好。

　　谁曾想，路加竟然一直没掉队，就这样把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

　　他永远比同级学生小两三岁。

　　因发育抽条的少年像一颗营养不良的柳树，他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祖正诚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跟我交朋友……目的不纯，是吧？”

　　祖正诚忽然喘着气，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你爸爸不是同性恋吗？我还以为，你也是！”

　　路加瞳孔一缩：“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他撞见过路明江和男人厮混，但路明江很少回来，他们不可能有知道的机会，除非……

　　“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只是碍于你爷爷的面子，不说而已，告诉你吧，你爸偷男人把你妈吓小产了，她当时叫得可大声了，附近的人没人不知道这件事。”

　　路加的心忽然敞开了一个豁口，他感到胸口很凉。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爷爷、奶奶、妈妈以及自己知道。

　　看着路加不可置信又痛苦的表情，祖正诚非常畅快。

　　“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一直把你当同类，照顾你、亲近你。”

　　“我不是。”路加蹙起眉毛。

　　“不是？呵，龙生龙凤生凤，你最好不是！”

　　“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

　　少年机械地重复。

　　看着他如此抵触的模样，祖正诚忽然上前一步，他掐着路加的手臂，嘴里的污言秽语全都恶毒地崩了出来。

　　“什么不是？！你就是！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像个男人了？长得这么好看，不就是被人骑的吗？给你看个黄片你都难受得要死，你不就是晕逼吗？！”

　　“要不是我跟你玩，你还没什么朋友呢，凭什么拒绝我？你他妈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成绩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优秀是不是？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路加的脸沉了下来，他蜷起腿，用力地朝祖正诚的腹部来了一脚。

　　“滚！祖正诚！”路加大哭着将人狠狠推倒在地，“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我现在！也不需要你这个朋友！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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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路加和他绝交了？”向家雪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路简带着凉薄的恨意，“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我哥成功升学，读了他想读的那个学校，日子就这样过着，可后来……因为我哥的拒绝，祖正诚恨上了我哥，他经常去我哥的学校找茬……久而久之，就有人说我哥是同性恋。”

　　“那个时候没现在开放，但也没那么封闭。大家虽然不会对我哥打打杀杀，但也不会主动跟他接触玩耍。”

　　“是的，我哥因为祖正诚的原因，被整个班孤立了，甚至整个校园内也在传播流言蜚语。”

　　“连我哥有艾滋，在吸毒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操！”王琳先愤愤不平，“这什么人啊？”

　　“等等，艾滋倒是理解，吸毒是怎么个事儿啊？”刘训简直摸不着头脑。

　　“艾滋也不能理解好吧！”许嘉实瘪瘪嘴，“得艾滋病是因为性行为，又不是同性性行为！”

　　路简冷冷一笑：“至于吸毒……你们觉得我哥那段时候精神状态好吗？他本来又瘦又不爱吃饭，加上压力过大，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把骨头，大学才慢慢好起来。”

　　“我恨死他了。”路简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乱造谣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许嘉实瘪瘪嘴，“路哥真可怜。”

　　“没报警吗？”图子淳皱眉道。

　　“报什么警？诽谤？造谣？还是校园霸凌？”路简嗤笑一声，“你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没报过警。”

　　印江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这些事情，路简只讲了十几分钟，但那是三年，三年隐性校园霸凌，那可得多难熬……

　　对于路加来说，那些事情已经算得上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回忆了。

　　病弱的金发青年靠在门口，有些好笑地看着义愤填膺的许嘉实他们。

　　“我们找个机会揍他一顿吧！”许嘉实握着拳头，转身打拳。

　　抬眼间，他看到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啊！路哥！你怎么来了？！”

　　许嘉实又惊又羞，被八卦的正主在众人身后听完了全过程，少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人朝门口看去。

　　路加挑了挑眉：“哟，怎么不接着讲了？我还想知道有什么损损的报复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