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黎明前》小虎包

36、分歧

　　“哥！”路简跑到路加面前。

　　林默棠皱眉：“哭什么哭？”

　　“妈！哥哥惊恐犯了，你先少说几句。”路简拍着路加的后背，帮忙顺气。

　　“真是奇怪，一个男的得这些娇气病，你好像就没得过这些病吧？”林默棠倚在门口。

　　“妈妈！”路简道，“你先出去吧。”

　　“你什么意思？嫌我烦了？你不爱妈妈了？”

　　路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可能呢？妈妈。”她指了指路加的肩膀，“哥哥为了救我们都受伤了，我在这儿照顾他一下，你先出去吧。”

　　林默棠抿抿唇，拉上门离开了。

　　“啊……呜呜……唔……哕……”

　　嚎啕大哭的脸其实很难看，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骄气的、意气风发的上扬眉皱成了八字，上下眼皮也飞速地肿胀了起来，睫毛湿漉漉地糊成一团，鼻头红肿，下面挂着晶莹剔透的鼻涕。

　　“哈……哈……”
　　路加开始过度换气。

　　印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青年的口鼻：“路加，看着我。”

　　他本意是希望路加跟着自己的呼吸节奏，逐渐脱离过呼吸，可就是因为这个举动，青年像疯了一般挣扎。

　　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眸子死死地闭着，细长的、骨感有些重的手指抠着他的虎口，指甲蹭下了皮肉，麦色的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路加现在并不想见到他，但那又怎样？

　　印江盯着面前挣扎的青年，双眼渐渐眯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不知道加重了几分。

　　“唔！”

　　路加睁开双眼，死死地瞪着他。

　　“跟着我，”男人脸色冰冷，“呼气、吸气。”

　　青年松开了手，砰的一声，白净的手掌手心朝上地摔在了地上，路加转动瞳仁，他盯着自己的手，手掌下的地毯。

　　他缓缓地吸气、呼气。

　　“咳咳咳！！咳咳咳！！！”

　　他活了过来，劫后余生。

　　印江松开了对路加口鼻的桎梏，手心里湿漉漉，拧一下都能哗啦啦掉落一滩水。

　　“给。”

　　路简从包里掏出纸巾，转头递给了这个或许是哥哥男朋友的人。

　　“谢谢。”

　　印江慢条斯理地擦拭手心的水渍，低着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路加。

　　一旁的青年还在咳，很用力，似乎要把误入气管的东西全都咳出来。

　　“咳咳咳！！！”

　　温凉的东西溅落在男人唇边，印江伸出舌头，将不小心溅过来的水渍清理干净。

　　“哥，你还好吗？”路简轻轻地拍打着路加的后背。

　　“我……我……”路加皱眉。

　　被欲望裹挟的大脑明明彻底清醒，但路加还是觉得自己被遗留在了某个地方。

　　他的身体、他的喉咙、他的声带、他的唇，全都离他而去。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盯着自己瘦削的、凸起一个骨节的手腕。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跟印江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跟他接吻？为什么跟他进行边缘行为？

　　【你会后悔的。】

　　男人的这句话在脑子里不断地回荡。

　　这句话对得不能再对了。

　　路加撑着路简的手臂站了起来，他看向一旁的窗户，窗外很凄凉，只有土地带来的单一黄褐色，不美，也不漂亮。

　　但路加宁愿去那个地方。

　　他的膝盖跳了跳。

　　好想逃。

　　印江看了他一眼，道：“我先出去了。”说完也不等兄妹俩的回应，推开门走了。

　　砰——
　　甩门的声音有些大，听得路加心口颤颤。

　　“哥，你还好吗？”路简开口，“这伤口是怎么弄的，严重吗？”

　　路加机械开口：“枪伤，有些严重。”

　　路简皱眉，一半是担忧，一半是不可置信：“这不对吧，都这样了，你还能站起来？”

　　“没关系，我是异能者，”路加淡淡开口，“体质比以前好了不少。”

　　话一说完，路加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脸色煞白地倒在路简怀里。

　　“哥！”

　　“没事，我歇歇就好，”路加盯着窗外的褐黄，“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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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江走到殡仪馆门口，转身倚在石柱子上，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包烟。

　　他很少抽这东西。

　　都说抽烟能缓解压力，但印江并没有很大的感觉，即便如此他还是将这个逻辑和行为模仿了下来。

　　香烟被点燃，发出朦朦胧胧的雾气。

　　他失败了。

　　印江想，他本该更理智一些，就算路加求得再狠他也应该无动于衷，这样，路加就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路加也不会想要逃避，也不会恨他，讨厌他……

　　但已经做了，已经发生了。

　　“呼……”
　　印江吐出一个烟圈。

　　路加是个很别扭的人，嘴巴厉害，心又很软，他很要强，做什么事都很主动，但对这种事情只会逃避。

　　印江原本可以把他逼到角落，让青年无处可逃，只能在最后为了什么似的吼道：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

　　那样的话，他也可以得到路加爱。

　　可印江并不想要这样的爱，这种被动的，貌似是被胁迫的东西。他要打开路加的心扉，听人亲口说爱自己，他想要路加随心所欲。

　　他想要他好。

　　这次，过了。

　　才伸出牡蛎壳的触角嗖的一下回到了温暖的壳内。

　　青年肯定会逃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掐断烟蒂，印江有些烦躁地咂了咂舌。

　　真不想陪他演。

　　拍拍身上的灰，让三手烟散在空气里，印江盯着从在这里抽烟就观察自己的男人，勾起嘴角嘲讽地笑笑，转身回到馆内。

　　“不！不行？！”

　　才走到一半，耳旁就传来争执声。

　　路加苍白着一张脸，靠在路简身边道：“他们做了那些事？！你还要维护？！”

　　图子淳皱眉：“我不是在维护他们，路加，你杀心太过了。”

　　“我杀心过？”青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抢劫！杀人！还不是普通的杀，那是虐杀！一边性虐待，一边肢解！他们是人吗？他们配得到我的宽容吗？”

　　“那你凭什么决定这件事？你又有什么身份去决定杀不杀他们？”

　　“我就是要杀！我说杀！就杀！”

　　印江蹙了蹙眉，真怕路加一不小心背过气去，他上前一步，道：“怎么回事儿？”

　　青年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看着突然停嘴的路加，李智叹了口气，对印江道：“就是……在商量怎么解决这些人的事。”

　　“商量出来了吗？”

　　“嗯……”李智沉吟了一会儿，“没呢，这不还在吵呢。”

　　“图子淳建议我们把这个，”王琳先想了一会儿男人的名字，“他建议，把览胜宽抓起来，到时候交给警察，路加则想杀人，斩草除根。”

　　印江看着脚边的览胜宽，对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外面巡逻的人不受你血液的影响？你没给他们喝吗？”

　　看着览胜宽躲闪的眼神，男人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说实话。”

　　“停停停！疼！”
　　“让你说话，别回答有的没的。”

　　一想到就是这人放大了路加的欲望，计划被打乱的印江将怨气全都撒给了他，腿上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他们没入教！不相信血十字！！！”

　　一旁的路简瞪大双眼：“血十字？！”

　　览胜宽的眼睛亮了亮：“你也知道这个东西？你真懂行！”

　　怪不得，怪不得那么熟悉，路简蹙着眉盯着眼前的男人：“你不会是……觉得这个病毒是血十字病毒吧？！”

　　“为什么不是？！”览胜宽突然亢奋了起来，“你们还是不懂！这就是血十字降临了！我们的世界最终也会变成那样的！只要我们进化成有智慧的血十字才能活下去！我们会成为新人类！”

　　路加凉凉开口：“你肯定没仔细看设定，血十字是活的，丧尸可不是。”

　　“谁说他们是血十字了！”览胜宽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被他射穿肩胛骨的男人，“你吃了我的血，你应该能感受到！”

　　路加阴沉地看着他。

　　“是不是很有劲？是不是情绪高涨？是不是欲望澎生？是不是嗜血？是不是想要肮脏的性……”

　　“闭嘴！”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路加，印江又使了一点力气，“我刚问了什么？”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览胜宽，弯下腰，将他的头发握在手中，凑近笑眯眯道：“回、答、我。”

　　头皮被拉了起来，览胜宽咬着牙齿道：“你问我为什么外面的人不受影响，哈哈，因为他们不愿意啊，你以为我会逼迫他们吗？”

　　路简愣在原地：“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自愿的？他们知道会变成什么，会做些什么，但还是选择喝下你的血？”

　　图子淳也呆住了，矮小瘦削的青年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甘愿成为这种怪物？！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楚瑞上前一步：“有成瘾性？”

　　“哈哈，”览胜宽笑了笑，“不是对我的血有成瘾性……是力量！”

　　他盯着路加：“喜欢吗？明明中了枪，到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靠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路加瞳孔一缩。

　　这种能力太逆天了！更何况这才初期中的初期，怪不得会……

　　路加掏出手枪，对准了览胜宽的脑袋，印江了然地将手中的头提得更高。

　　“等等！路加！”图子淳上前一步。

　　砰——
　　子弹射中了览胜宽的眉心。

　　图子淳什么都没做到。

　　他蹙眉，对着路加道：“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为什么要亲自动手？为什么杀心这么重？要是……要是病毒解决后，你该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你不能去坐牢啊！”

　　路加嗤笑一声。

　　他知道图子淳没什么恶意，也知道图子淳的想法。

　　但他有必须解决览胜宽的理由。

　　路加在路简的搀扶下，靠近了窗口那群已经清醒过来的人。

　　“等等！路加？！”图子淳跑了过去，“你想干什么？！”

　　路加没理他，只是对那些人道：“还清醒的，明白自己是个人的，给我滚出去！”

　　那扇木门没什么动静。

　　路加闭了闭眼：“我再说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人的，给我滚出来。”

　　玻璃窗里的人们盯着他，却没什么动作，路加看到了无数双眼，麻木的、愤怒的、哀伤的、后悔的……但更多的是浑浊的。

　　他们死死地盯着路加，似乎想要从他身上讨点什么，滚烫的鲜血、新鲜的肉或者是可以满足欲望的洞？

　　路加呼出一口气：“好，这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图子淳终于明白他要做些什么了。

　　“等等！不！路加！”他拉住了青年的袖子。

　　李智也反应过来了：“一个头头就够了！不用赶尽杀绝，没必要！”

　　“是啊小路！他们都是普通人。”王琳先也开口。

　　话虽这样说，但李智和王琳先终归不会像图子淳来阻止自己，有些时候，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无论怎样，说不是立场，做才是。

　　自始至终阻拦他的只有图子淳一人。

　　“印……”路加抿唇，“楚瑞，帮我拉着图子淳。”

　　“好。”长发男人上前一步。

　　“等等！”图子淳的手被楚瑞反剪在身后，“路加！不要再造杀孽了！”

　　“第一，他们并不无辜，览胜宽那句话无论是真是假，都与此无关，他们做了那些恶心事，就要付出代价；第二，我想杀就杀，后果我自己承担；第三，”路加在路简的帮助下单手换着子弹，他转头，朝着这个善良的学长道，“这个世界将会回到最原初的模样。”

　　路加装好了子弹，靠着路简走到玻璃窗口前。

　　砰砰砰——

　　图子淳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倒在自己的面前，鲜血炸开了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

　　“我从未否认他们的过错，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沾染这些事，你不是警察，你不是法官，你无法为他们定下死罪，你做了这些事，报应会慢慢降临到你的身上。”

　　当然，这些话路加自然没能听见，倒是限制他行为的楚瑞听得清清楚楚。

　　长发男人开口：“那这就是他的事情了。”

　　砰砰砰——
　　枪声还在继续。

　　图子淳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再挣扎，察觉到这点的楚瑞也松开了他的手腕。

　　“其实是我明哲保身，不想被这个因果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