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黎明前》小虎包

33、旧人

　　路加很早就醒了，他歪头，看了看刚蒙蒙亮的窗外。

　　印江把他揽在怀中，男人的大半个身子压在上面，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但路加不由得感到一阵安心。

　　“这么早就醒了。”

　　耳边传来印江有些沙哑的声音。

　　“嗯。”路加平躺着，轻声回答。

　　“准备起床还是再睡会儿？”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路加脖颈处的细腻皮肤。

　　有些刺挠的痒意和太阳穴的胀痛唱起了交响曲，路加黑着脸推开了印江，青年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

　　他知道自己没有休息好。
　　但他也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思。

　　脑子里一片浆糊，路加侧着脸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梦中的那些事。

　　从那以后，路加就加入了印江的小队，一起跟着出了半年的任务，最后一场……

　　就是剿灭南诏的邪教。

　　当印江拿出那张照片的时候，路加就有些惊讶，原来览胜宽并没有死在那场泥石流。不过也是，那么大一个邪教组织，有几个土系异能者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想着想着，路加又回忆起了临死前发生的事，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那股红色的雾气到底是什么？

　　他、印江、向家雪、裘欣、庆琼、陈贝达、陈贝宁……将近二十人全都死在了那次任务中。

　　路加下意识咬了咬上嘴皮的唇珠。

　　现在的十字教会还在雏鸟阶段，如果将苗头扼杀于摇篮显然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新仇旧仇一起报。

　　路加这一坐就不知道过去了几分钟，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彻底凉了下来，青年连忙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印江正在打扫客厅的玻璃碴和血渍。

　　路加有些意外：“哟，少爷正忙着呢？”

　　印江握着扫把的手一顿，抬头朝路加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路加瘪瘪嘴，觉得颇为无趣，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他迅速洗漱，换好了衣服。

　　出来的时候，印江已经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男人站在开放式小厨房前：“收拾好了？你去把他们叫上来，吃完早饭商量一下今天的行动。”

　　路加点了点头，朝楼下走去。

　　---

　　二楼的餐桌上摆着一盘三明治，里面夹着培根和鸡蛋，很简单，但温暖又有油脂。

　　这个小队伍很有秩序，众人依次拿了一个三明治，在不大的客厅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路加嚼完嘴里的食物，对众人道：“吃完早饭……”青年的话突然停了下来，他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随后接着道，“家里还是得留几个人。”

　　李智点头：“是的，家里有车，车上还有不少物资，得留些人保护这些东西。”

　　“那谁留？”王琳先已经率先吃完，又去盘子里拿了一个三明治。

　　“向家雪和……”路加皱着眉毛，视线在图子淳和刘训之间打转，“刘训？”

　　“家里得留一个武力值高点的，”力帆嚼着三明治道，“我挺能打的，刘训也还行。”

　　“为什么让我留下？”向家雪开口。

　　路加吃完手里的三明治，拍了拍手中的面包渣：“进化热还没过去，对吧？”

　　向家雪愣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是的，还在发低烧，但没有那么……”

　　路加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女人接下来的话：“你和刘训留在家里吧。”青年抬头盯着穿皮夹克的男人，“你没问题吧？”

　　“有问题，我可不想待在这儿，我要跟图子淳一起去。”男人道。

　　路加抿抿唇：“那好，向家雪和力帆呢？”

　　力帆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李智一眼，好兄弟安抚地朝他点了点头，力帆这才委屈巴巴地开口：“好吧，我和向小姐留下来守家。”

　　接过王琳先端过来的温水，向家雪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你有什么计划？”

　　路加手肘放在餐桌上，把自己的脸托在手心：“大概是没什么计划的。”

　　“直接来硬的？”王琳先惊讶。

　　“差不多吧，”路加按着太阳穴，“我先去探探，如果打得过，打，打不过……”

　　“跑？”王琳先接嘴。

　　“还是打，”路加抿着唇，“放心，一定能打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

　　如果现在不处理这个极端的邪教组织，以后怕是就没什么机会了。

　　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路加闭了闭眼，随后抬头，扫视了众人一圈：“你们吃好了吗？”

　　“好了。”许嘉实站起来贴在他身边。

　　“好，那我们出发吧。”

　　---

　　榆林殡仪馆离路加家有些远，但众人还是选择步行，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察觉身后的视线，路加翻了一个白眼。

　　一旁的许嘉实坏笑地朝他靠近，小声道：“你也发现啦。”

　　路加拧着眉毛点头：“很难不发现吧，这人……”

　　“那你干嘛不让他留在家里呢？”许嘉实问，“方便照顾向家雪。”

　　“那我问你，”路加转头，“要是他俩把我们的车开走了怎么办？”

　　许嘉实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路加：“你怎么能这样想？一点信任都没有。”

　　“什么叫我这么想？我……”
　　我是遇到过这样的事！

　　路加抿唇，把后面的字吞进了嘴巴里。

　　上辈子，路加也曾和别人组过队，但发生过太多太多不好的事，经历过那些事以后，路加就成了独行侠。

　　“你什么？”许嘉实眼神带着谴责，“况且车钥匙不是在我舅和李智身上吗？怕什么？”

　　对哦，路加恍然大悟，他已经默认这些人都跟三年后一样，会自己接打火线……

　　青年瘪瘪嘴，打算继续忽视王琳先可怜巴巴的眼神和许嘉实带着谴责的目光。

　　---

　　三十分钟后，一行人走到了榆林殡仪馆山脚下。

　　路加回头，对众人道：“我先上去看看情况，你们慢慢上来就成。”

　　“我跟你一起。”印江道。

　　路加用手指敲了敲手枪的外壳，他其实不太会“团伙作案”，他更习惯，甚至更偏向于一个人行动，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让众人慢慢上来。

　　他不想身后有什么依靠。

　　印江上前一步，摸了摸路加的额头：“你说向家雪在进化热，难道你不也是吗？”

　　是的，路加的身体还发着温，身体有些酸软，脑子也有些晕沉沉的。

　　“没那么严重。”路加拍开了男人的手。

　　印江微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人。

　　路加的身子僵了僵，他其实有些怵印江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表情在临死前出现过太多次，那些不好的回忆会随着这个表情如海浪般吹上脑子，骨子里被打下的恐惧便会自动浮起来。

　　路加狡辩道：“只是体温有些高而已，我的脑子和身体和发烧前没什么区别。”

　　印江笑了一声，冷的，还带着一丝看透事物真相的嘲笑。

　　“你觉得……”男人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话头，“我跟你一起去。”

　　语气坚决，带着不可否决的气势。

　　路加深吸一口气：“好。”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

　　路加和印江行走在土泥巴路上，泥土有些潮湿，应该是要下雨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刚刚，想说什么？”路加低头问。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沉默。

　　半晌，印江开口：“我希望你珍视自己，你很重要。”

　　路加嗤笑：“重要？有什么重要的？对谁重要。”

　　“对我很重要。”印江冷不丁的开口。

　　路加的步子一顿，没想到印江会挑明。

　　是的，他们俩一个逃避抵触，一个因此暗撩，所以从来没有把有些事情说得很清楚，做得很明显。

　　很显然路加又逃避了，他抿着唇，假装听不见这句话。

　　“你把向家雪留在家里，不仅仅是因为她还在进化热……你保护她，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性别，”印江上前一步，将路加拦住，“路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不知道的？”

　　路加迅速闪身，越过印江，步子越迈越大。

　　除了印江过于优秀的家世让路加逃避外，男人的洞察力也是让青年害怕的一点。

　　他实在是太敏锐了，仅仅通过观察就能看清他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是的，向家雪比他重要，比他重要很多，一个是逆天的治疗系，而另一个则是随处可见的速度系异能。

　　怎么选？是个人都很清楚。

　　印江叹了口气，追上了青年。

　　“抱歉。”

　　印江又在道歉，路加同样不知道这人在道什么歉，青年双手揣兜，跨步向前。

　　男人看着眼前的背影，知道自己又没忍住。

　　他真的太了解路加了，知道青年的所思所想，所以才那么憋不住气。

　　路加有自毁倾向。
　　他一直都知道。

　　路加在逃避他的情感。
　　他也知道。

　　所以，他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那条路，他不想逼他，他想让他慢慢接受自己，他想他好好的。

　　刚才……是他错了，他没忍住，逼了他一下。

　　---

　　祖正诚在外面站岗，殡仪馆外面的小路上逐渐冒出两个人影，他捏着棒球棍，向前一步。

　　“喂！站住！什么人？！”

　　路加抬头，看见了熟悉的脸，青年皱眉：“是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站在门口的男人愣住了：“小路？！”

　　男人皮肤黝黑，长相端正。

　　或许是因为熟悉的地方，祖正诚一露脸，路加就把他的名字叫出来了。

　　祖正诚，是他的童年玩伴，两人一起度过了一段不错的童年时期。

　　当然，那是高中之前的事情。

　　路加冷着一张脸，再次问：“你为什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