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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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压抑与虚伪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真相，可是后来才发现，人们之所以呼吁破晓，是因为总有那么些人，不愿屈膝于寒冽的凌风，渴望发芽生长。
这件事要从我小时候说起。
云州那时算不得繁华，甚至许多人都处于创业热潮，我父母就是这其中之一。
他们没时间管我，就把我丢给了老家的奶奶照顾。爷爷奶奶离婚得早，都是各自生活，互不干扰，我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离婚。
但是我知道，他们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吵的不可开交。
因为我出生的晚，这个时候奶奶已经将近六十，正值更年期。她脾气不好，在家里非打即骂，有时心情稍微好点才会正常跟我说话。
她问我，一年有那么多天，你最喜欢哪天。我说，春节。
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春节，我的爸爸妈妈才肯回来陪我。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虽然是奶奶在照顾，但其实她不怎么管我，也因为这样，我的童年始终游漫在街坊邻居家。
父母第一次回来时拖着行李箱，我内心充满了无措，因为我已经有半年没见过他们了。还记得他们离开的时候，我躲在角落里哭了许久，直到奶奶来找，才抹了眼泪出来。
我知道，我该懂事的。
他们有自己的难处，我该懂事的，可是我做不到不让眼泪掉下来，也做不到把他们留下来。
这是我每年都要经历的一次事，就像过生日一样，一年一次。
直到后来，他们事业差不多稳定下来后，才把我接了回去。
“……”
感觉还不如待在老家。
“一天天的，什么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小时候我没看着你，你就养成了这副鬼样子是不是?”
“没我们，你哪来的吃哪来的穿?我们天天在外拼死拼活回来，你就考这么点分数?”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上了！”
“全家就你最享福了，结果连个第一名都拿不回来，你脑子里都装的浆糊吗?啊??说话！”
没人告诉我，分数就是一切。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分数真的能决定我的一切。上初中那会儿，我喜欢写点日记，每次都藏在柜子里，上了锁，但每次都会被撬开。
我颤颤巍巍地开口:“妈……”
这是我用尽了一切勇气才叫出口的一声，对面怒目看着我的神情，仿佛诠释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所有。
“初中不好好学习，净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你最近学习怎么没点进步，原来都用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上了，”说罢，她当着我的面，把那写了满当当的日记本撕得四分五裂。
我咬着下唇，嘴里弥漫了一股铁锈味，想说话但又不敢出声。
“还有啊，我听你班主任说，你前天跟别人吵架是怎么回事?”她随手将那一堆碎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小声地说:“她们故意找我麻烦……”
还未说完，只见她利落地打断我:“如果你没最错什么，她们会找你麻烦?怎么，人家闲的?说到底就是你又做错事了，一天到晚只知道推卸责任，上次考差了我还没说你呢，如今又给我惹事，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
我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
“你说话啊，哑巴了?这事儿班主任都找到我这儿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随便搬了把椅子坐在我面前，打算追问到底。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她一直在问我。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问吵架那件事，还是考差那件事。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都是年级前十，这次怎么考这么差?啊?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她问了一遍又一遍，“真不知道你身上那些恶习哪来的，你看看隔壁那大孙子，次次年级第一，我没让你也次次第一已经很宽容了好吗？”
我心里很清楚，这事没有结果她不会罢休了。
“妈……”我说，“我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她站起身瞪了我一眼，随后走出房间，冷哼一声带上门，“今晚不准吃饭，你手机我收了，给我在房间里学习，我这可是在为你好。”
我:“……”
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
我走到窗边，一只手覆上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根本没力气笑。
半晌，挥手将那一桌的作业扫到地板上。从旁扯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写写画画，纸都被笔尖划破了，一阵耳鸣响在耳边，几近发狂，将纸撕得稀碎，咬紧牙，一滴眼泪悄悄地就落下了。
为我好，为我好……
可是我一点也不好。
我说我想学乐器，她不让，我说我想学画画，她也不让，我说我想学……
她说，你给我长本事了是吧，一天到晚就知道你想你想，在考上前三之前，想都别想！！
后来，这些我都不想了。
我握住了笔，写着写着，写出了些我不认识的文字。试图将这些新奇的文字与别人分享，分享给我的好朋友们。
一天，我和母亲去文具店买资料，恰巧碰上了我朋友的妈妈，两位长辈认识，总是一聊两个时辰起步。我在一边站得脚发麻，扯了扯母亲的衣服商量道:“我先回去了，作业没写完。”
似是注意到了我，朋友妈妈满面微笑，同我母亲夸赞:“听我家姑娘说，你姑娘挺厉害的，会写些小说啊之类的，写得挺好。”
我听出来了，这是想夸我，可是这些夸赞，我母亲根本不领。
“怎么可能?抄的吧。”她勉强扯了一个微笑说，“肯定是抄的，她平时可没时间写这些无聊的东西。”
我攥紧了手，不回头地走了。
直到走远，听不见，看不见她们，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我自己写的，一笔一划写的。
“……”
算了，估计她也不会信。
我是一个人，但我不是一个人。
母亲时常喜欢翻我手机，一开始我根本不敢反抗，后来慢慢大些，才学会给手机上密码锁。还记得之前，母亲翻着我的聊天记录，一个个问我这些是谁，一个个删，让我不要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对于她来说，成绩不好的人即不三不四的人。
我周围有很多人，都是我的朋友。
那时候，我多想告诉她，他们只是成绩不好，不是做错了人，更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高一那年走上天台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知道，活着好累，可不可以有什么事能轻松地解决这一切事?
同样是那天，有个人告诉我，活着不是为了去死，一个人就算什么都没有，也不应该放弃。
那天，我和他谈了很多。发现人前风光的樊小少爷竟然也有自己的痛苦，慢慢地，我意识到，他在开导我。
连我自己都没忍住笑了，看来这个世界也不是一无是处嘛。上帝为我关了一扇窗，却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都是好人。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比如，同他表白。
校内总是有人说，樊规是如何恶劣，根本没有女生会喜欢，我不服。
那些隐藏在论坛上的人总是风言风语，不知怎地，不正当谣言四起，我又一次跌入了低谷。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恶意那么大，难道真的连一丝光都容不下吗？
直到第二天早会，听见校方公开严惩聚众打架，我看到了樊规站在台上受罚的一方，明白了一切。
我同朋友说，你看，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或许更准确的说，
是仰慕。
20xx年3月1日阴云
方杏芜于云州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致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