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夜[破镜重圆]》周今

97、97 跨年夜

　　法式古铜壁炉芯对面，邱燃手里捧着本书，余光暗自瞟向坐在餐桌两侧的一男一女。

　　邱筠划着平板，翻看到文件最后一页，听着顾霖的讲解，这次是关于投资半导体芯片制造。

　　邱氏最开始靠服装和家居用品零售起家，早在上个世纪开起百货公司，以绸缎部闻名全国上下，后来几经时代潮起潮落发展，成功转型为服装品牌上市。邱扶昭坐上董事长位置时，领军公司进军房地产领域，呈现出不俗表现。

　　“这个提议很好，只是上次投资的太阳能项目还处于亏损状态，我担心邱氏目前很难支撑起下一轮新的投资。”邱筠往后靠在椅背，趁对面人不注意把文件发给自己助理，要求她去进行背调。

　　这一个多月以来，邱氏眼光前卫，投的项目形势大好，股票都上涨不少，连董事会那群人看邱筠都带着赞许，让他得意不少，会所那的卡都升级了好几次。

　　顾霖唇角带笑，“邱董的担心我们理解，这次项目做的几次评估也附在后面，希望邱总您可以再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们资金困难，不能和你们盛安一起盈利。”邱燃略微眯眼直视顾霖，目光中带着尖锐的讽刺。

　　“顾小姐放心，作为邱氏代理董事，我一定会好好考虑。”邱筠神态自如，甚至没回头看一眼亲生姐姐。

　　嗅到这姐弟俩隐隐地战火气味，顾霖十分有眼色地告辞，“公司还有事，我就不继续打搅邱董和邱小姐了。”

　　“我送送你。”邱筠绅士般地起身引路。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邱燃眸光微闪，沉默不语。

　　片刻，手中的书猛地直击壁炉上方，撞到立在台上的全家福合照。

　　前院里堆满落叶，顾霖穿着黑色长靴，左手抱着平板，略微弯腰接过男人递来的伞。

　　“项目我会仔细看的，你不用管那个女人的话。”

　　顾霖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其实邱小姐说的不无道理，那个项目前景是很好，但资金投资较大，而且......”

　　自知失言，她及时打住，可脸上明显慌乱的表情还是让邱筠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半抬手，指关节冻得粉红，缓缓落下拍打顾霖肩膀，“不说工作上的事了，奶奶的病怎么样？”

　　提起这个，顾霖仰头看着他，眼中一片感激，“手术安排在后天，真的很感谢邱董您愿意帮忙，能请Michael这种世界顶尖的脑科医生来做手术。如果没有您，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淮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说着，泪珠不自觉从脸颊滚动下来，她连忙撇头去擦泪。

　　一张干净手帕出现在眼前，顾霖愣了愣，男士香味扑进鼻腔，泪水被温柔拭去。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邱筠喉咙滚动，垂眼尽力隐藏住清晰的欲望。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及膝长裙和风衣，细长的身板却出奇的板直坚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洇出水迹斑斑，无疑让人更心疼。

　　大抵是良心作祟，顾霖犹豫再三，最终决然丢开伞，靠近几步，把手中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一连串的数据表格跃然而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东西。无论如何，我最相信你。”

　　紧张到连呼吸都在颤抖，她忽然关闭屏幕，踮脚在邱筠耳后留下宛如誓言的话。

　　风越刮越大，大到他看不清女人的背影，那句话却留在心扉，久久不能消弭。

　　顾霖把车开到人烟稀少的街旁，观察周围确实没人后，才小心谨慎取下耳环，摘出里面安装的窃听器。

　　「顾雨林：boss，任务完成！」

　　不论是生病的奶奶，还是后面透露的消息，全都是为了钓邱筠入局。

　　几分钟后传来远在美国的回信。

　　「zy：加工资。」

　　多么淳朴又实在的三个字。

　　顾霖脑海不禁畅想旅游北欧的美梦，迅速打字感谢自家boss。

　　夜幕已深，陶峦简单扎了个丸子头，拿着触笔插进插出头发，手里拿着平板，时不时从word文档转入绿色的聊天记录，又从聊天记录转回word。

　　章清渠做完瑜伽，默默叹气，从晚饭后到现在陶峦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知女莫若母，吃早餐时都乐得不行，到了下午人就蔫乎乎，结合时差来看，这是妥妥的相思病。

　　“阳台的花昨天没浇，你要不现在去浇浇？”

　　“下班的时候浇过了。”陶峦抬头看向章女士，岂料眼睛一阵酸涩，她只好往后仰靠沙发，闭着眼揉眉心。

　　瞧女儿没悟到自己话里深意，章清渠没气馁，继续说：“要不来和妈妈做瑜伽？白天要去上班，晚上还要对着平板，身体吃不消的。”

　　陶峦摇头，没应。

　　章清渠明白她无声的拒绝，忽然想起什么，说“我吃的药快没了，明天你下班路上买些药回来。”

　　陶峦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去买，叫苏九云来陪你。”

　　这个女孩心细，章女士也不反感。

　　“不用，小区门口就有药店，我有事随时给你打电话。”章女士无所谓摆手，她的病她最清楚。

　　更何况前几年她专门请定居伦敦的大师算过寿命，生死成定局，何必白费力。

　　“不行。说起来也有几周没去复查，等回淮京后我陪你再去王主任那复查。”

　　陶峦边说边走，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用指纹开门。

　　“早点睡觉，不准熬夜。”临走，她还是没忍住嘱咐一句。

　　刚过十点，附近几家药房却全关门。

　　陶峦走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和平桥，要说节假日最热闹最不可能关门的地方，绝对是和平桥和菩提洞一带，不仅是市中心，还靠着仙江两岸，店铺房租寸日寸金，宁愿员工加薪，也没有哪个资本家愿意放弃。

　　买药结账时，她手机收到讯息。

　　祝聿发送位置后，发来两个字：「来这。」

　　位置在仙江码头，离这不远，不过打车的话，要堵上一会。

　　不知为何，她心脏砰砰作响，某个猜想浮出水面。

　　「Luan:回来了？」

　　「zy:在车上，还有几分钟到。」

　　陶峦怔在原地，仿佛烟花从心里升起，炸到脑袋似的，嗡嗡响个不停。

　　说不想绝对是骗人，她严重怀疑祝聿的手环会影响人心智，要不然她脑袋里怎么全是祝聿的身影。

　　现在人回来了，她竟有几分落泪的冲动。

　　思念磨人，短短几天不见，她也久违地尝到这般滋味。

　　「Luan:等我」

　　「zy:不急，多久都等。」

　　夜风冷彻入骨，她裹紧厚外套，看着对话框最后一句，全身暖意盎然。

　　码头上早有人开着接应艇等待，陶峦看向叽叽呱呱吹自己彩虹屁的女人。

　　十分漂亮，也很眼熟。

　　“上次见陶姐太过匆忙，其实我特想和陶姐你照张相，脸蛋太漂亮了，连雀斑都长得恰到好处。”

　　陶峦撩开被风吹乱的碎发，淡笑不语。

　　“其实祝董从没邀请谁上过Cora号，哪怕是再大的商谈也没请对方来过，原来是只愿和陶姐你分享。”

　　“这次还提前叫我们协商好，不允许任何人出现在仙江上，只为了和你单独相处。”

　　顾霖也不尴尬，大大咧咧指着不远处的游艇，灯光倒映在水面，闪烁辉煌。

　　接应艇停靠后，陶峦登船后几步台阶往上。

　　主甲板沙发里，男人一身灰色西装，冷着脸静静看向手中平板，里面传来汇报声音。

　　楼梯遮挡住些许视线，她却清楚观察到这张侧脸，眸光淡淡夹着丝丝倦意，分布在眼角弯至山根处的两点黑痣如墨，染上一层浅浅的欲，甚至连唇珠都饱满到惹人献吻。

　　她呼吸窒住，心跳在错乱跳动。

　　江上吹来一阵寒风，倒灌魂牵梦萦的那段相思。

　　“来了怎么不说话，光站在楼梯吹冷风？”

　　他丢开手上平板，动作有几分凶气，脸上却还是笑，等着人的解释。

　　陶峦站直身体，踏完最后几步台阶，面无表情朝没开灯的室内走去。

　　心猛烈跳了几下，知道这祖宗可能生气，祝聿连忙跟上，她却忽然转身，冷冷吐出两个字“低头”。

　　祝聿没多想，弯腰把脸凑上去。

　　微凉，柔软，又肆无忌惮的吻。

　　短短一瞬的愕然，他还分不清是错觉还是幻想，那双熟悉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吻得愈加强烈。

　　喉咙里燃起猛烈的火，吞不下去的全给她，渡给心爱的她。

　　陶峦双腿发软，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还好有人托着往室内倒退。

　　到最后，她几乎整个人都快贴上祝聿。

　　缺氧，沉溺，窒息，就让她们在爱里灭绝。

　　整张脸憋到温红，祝聿才肯放过她，再沿着脸颊，把汗水浸湿的发丝拨开。

　　被男人紧紧抱住，陶峦揽住他脖子，呼吸不稳中喃喃：“......我有点想你。”

　　“不......是好想你。”

　　猛地被压在落地窗上，背抵着硬邦邦的玻璃，怕掉下去，陶峦只好努力攀住他，还要仰头承受住又一次贪婪的亲吻。

　　她没敢看男人的神情，否则必定会发现他眸中染尽缠绵，铺天盖地席卷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外套一把被扯开，陶峦没阻止，反而把人抱得更紧，埋着头小声喊祝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在，老公在呢。”哄哄人，他继续诱导着，“嘟，放松点，看着我。”

　　察觉到陶峦身体在轻轻颤抖，祝聿愈加揽紧她脑袋往肩膀带，另一只手也没停。

　　“凉。”

　　她冷得一哆嗦，转而抓住他手腕。

　　祝聿歪头看了眼，女人眼角挂着一滴泪，“娇娇，这也摸不得。”

　　“没准备，今晚也只能这样了。”

　　听懂话里的意思，陶峦脸上晕染出红潮，拿着他手腕指向自己掉在地上的包。

　　祝聿很轻地挑了挑眉，顺应着蹲下来，哄着问，“包里有什么东西啊？”

　　陶峦继续埋在他肩窝，没说话。

　　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借着微弱夜光下照亮，他眸色倏然暗了下来，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似笑非笑看向怀中人，“小嘟原来比我还急？”

　　“臭流氓。”陶峦气得脸红，小声骂道。

　　于是祝聿不顾一切肆虐进来，横冲直撞叫她完全应付不来。

　　直到远处大厦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众多人影涌上去齐齐倒数，红色数字一秒一秒闪动。

　　“小嘟，看外面。”

　　陶峦神智早已迷糊，完全瘫在男人身上，任由他来主导，听到这句话勉强稳住意识，

　　侧头往外望去。

　　江面上空绽放漫天烟花，仔细看去，竟能辨认出是她和祝聿亲吻的面孔。

　　不远处的尖塔上，玫瑰幻影缓缓升起，朵朵花仿若从天而降，宛如一场梦幻的花雨。

　　她几乎觉得眼前的所有都不太真切，泪珠蓄在眼眶里，滴滴欲坠。

　　祝聿全程盯着女人的脸，及时凑上前去，用唇轻轻抹掉那些幸福的泪。

　　“小嘟，你这次的眼泪没那么咸了，是因为我吗？”

　　陶峦心顿时软得快化开，低头埋入祝聿的胸口，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贴进去。

　　“祝聿，你让我爱上这个世界了。”

　　因为这个世界有你的存在，其他一切也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