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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2 毫无保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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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大早按照惯例去二中旁吃早餐,回家路上,店里的橱窗吸引陶峦视线,一条果冻宝石锁骨链,每颗水滴上嵌着不同大小的闪晶。
刹那间的光线让她误以为是蓝色水滴,凑近看才发现是黑晶。
“两分钟,我付完钱就出来。”
祝聿刚戳开咖啡杯,准备递给她,旁边人一溜烟跑进店里,只剩下一阵风飘回来的话。
完美错开。
嗯,除了花和酒,他还排在首饰后面。
他自嘲摇头,转身几步走到门口,按下把手。
“祝聿!”
一道愤怒嘶吼声从马路对面传来。
男人如同困兽般不管不顾横冲过来,过往车辆捶打喇叭发泄忿懑,堵泄早高峰更蠢蠢躁动。
风衣皱巴,胡渣泛青,头发也没打理乱蓬蓬聚在脑后。
程以迎大抵从没像这般狼狈过,虽然眼里怒火熊熊,但蔫了吧唧的身体丝毫支撑不起。
“祝聿你自己是灾星,还要害得我家破人亡才算痛快是不是?”
“尼森是你手底下的人吧?专门弄些子虚有的事情,现在整个餐厅都毁了,我爸被气到住院。”
他跳过栏杆,上前几步欲揪住祝聿领口。
祝聿眯紧眼眸,余光瞥到铜门门把手松动,往后退的脚步止住。
“是,以前我是经常拿你出气,可我家破产是你在后面搞的鬼,甚至连......”
程以迎气到突然失声,他是输家,家产输光了,心爱的女人也输掉了,输给他小时候最看不起的肮脏鬼。
“你真他妈该死!”
他眼中充血,紧咬牙关,狠狠一拳朝人脸上打过去。
“程以迎!”
店员慢慢打开铜门,陶峦入眼便是这幅场景,祝聿站在原处任人打,她手上的盒子顿时掉落在地。
脑海里闪过和祝聿亲密倾诉的凌晨,他身上每一道老旧的伤疤。
“住手!”她快速跑到祝聿面前,用尽全部力气用包还击。
虽戴着口罩,但女人熟悉的声音程以迎一辈子不会忘。
他愕然看向眼前的人,伸手想要去握她。
祝聿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女人肩膀,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前。
他略微低头,陶峦脑袋尖刚好抵在他喉咙处,嗅到熟悉的清灵香气,情不自禁又吻上她秀发。
“放开我。”
这种突如其来被禁锢的感觉,陶峦并不喜欢。
从怀里挣脱出来,她抬脚走到程以迎面前质问:“你为什么要打人?”
看着她身后一脸挑衅笑着的人,程以迎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我问你,为什么要打人?”陶峦眉峰蹙起,锐气攀升,“你是野蛮人吗?”
哪里被记忆中的女孩这样对待过,程以迎把恨意全算到祝聿身上,靠近她几步,“小峦,你听我说,不要相信祝聿。他是为了报复我特意接近你的,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你不要相信他。”
护在一旁的祝聿表情怔住几秒,片刻如鹰般狠戾视线锁在陶峦身上,丝毫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神情。
陶峦冷冰冰扫了程以迎一眼,“这么说,你是为了给当年的我打抱不平才要揍他?”
她目露讥诮,后退几步,作出请的姿势。
“如果是这样,那劳烦您,给我好好揍他一顿。”
祝聿低眸,神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松松垮垮站在她身旁。
这话里无尽的讽刺意味,和她从小玩的程以迎不可能听不懂。
他脸色苍白到可怖,沉默打量她半晌,清楚地承认一个事实,他从小亲自养护长大的小姑娘彻底被别人抢占掉。
那个炎日中午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了爷爷手中鞭子的小姑娘,那个他断了脊椎骨也要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就连狂躁症发作时也要抓着她的外套,嗅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度过无数个日夜。他曾无数次盯着陶峦的脸,心中坚定发誓要和她永远不分离。
要不是祝聿趁着他出国治病那段时间接近陶峦,应该是他陪着自己小青梅度过难关,她们俩会在所有人的祝福里走向婚姻,他会彻底拥有爱了好多年的陶峦......
半晌,他自嘲笑了一声,“小陶子,连你也不帮我。”
陶峦惊愣在原地,独属于她的暴风雪袭来,打得全身七零八碎。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只结实手臂绕上腰肢,祝聿俯身在她娇软耳垂送气:“不准抛弃我。”
嘶哑的声音几许颤动,陶峦本来僵冷的心泛起一丝春的涟漪。
好像有两道利刃交叉横在头上,相互镇压,她脑袋疼得厉害,下意识攥紧拳头。
蓦地被人抱起,很熟悉的味道,她侧头埋进怀里,不愿去面对残酷的局面。
她和许多人都有回忆,美好的、温暖的,如同春雨滋润她的人生。
可蒙尘的日子里,她只为和祝聿淋过的雨而心碎。
高大影子怀里抱着他珍视万千的人,程以迎看两人越走越远,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您好,这是那位小姐买的项链,刚才掉在地上了。”躲在店内的店员出来捡起盒子,递给剩下的程以迎。
他接过盒子放入口袋,视线长久停驻在街道拐角,那儿已经无法见到想见的人。
回到家,祝聿把人安稳放在沙发上,脱去两人的外套,乖顺蹲下准备帮陶峦脱鞋。
“痛吗?我去拿药。”温热触感消失后,陶峦才略微缓过神来,小心碰着他脸,那儿也不太红了。
瞧人从懵然中醒来还记挂着他疼不疼,祝聿扣住人后脑勺,没忍住亲一口。
“小嘟,我好开心。”
这话和呼气声同时飘向陶峦耳朵。
祝聿诚然承认自己恶劣不堪,他小时候想过很多次碾轧程以迎这只杂虫,但和这种人相处过久,他早就明白钱和命其实都没在程以迎心里占据过太多,唯独书桌二层玻璃内的那张照片。
初中有次他被程以迎按头狠狠撞向墙时,头昏眼花之际,照片里比洋娃娃还漂亮的女孩在对他笑,笑得那么美丽,笑得那么温暖。
很讨厌,这种无拘无束幸福的笑。
之后他每晚忍着疼痛,独自躺在地板上,恍惚间总能想起那双笑吟吟的灰眸,梦里那些龌蹉的场景,身体一会冷一会热,简直快要琢磨不透自己。
他很焦躁,甚至趁着打扫房间卫生,恨不得一拳砸碎那相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偷走那张照片。
为此,祝聿后背留下三条抹不去的刀痕,以及被赶到潮湿地下室卫生间里睡了两年。
程以迎在发病伤人时喜欢骂他是野狗畜生,每当这时,祝聿藏在碎发下面垂着的眼总闪出利光。
这话倒没错,他想叼着照片中的女人踩死程以迎。
直到见到照片中的人,也见到那种让人痴迷的笑。
好奇怪,明明还没说话,他怎么在心里渴求这个人的拥抱和爱。
想要叼着她踩死程以迎是真的。
每夜念她入梦也是真的。
......
铺天盖地的清冽绿香迎上来,整张脸被胡乱蹭着没停,知道他没事后,陶峦嫌弃撇开头,小腿一抬踢向底下人胸口。
“狗东西,又算计我。”
稍微细想下,她心里什么都明了。
祝聿盯着胸膛处的靓丽鞋尖,笑了,弯腰去蹭了几下。
死变态。
嫌不解气,陶峦又踢了几脚,男人哼都不哼一声,反倒是自己的鞋子掉在地上。
祝聿捉住机会,攥紧那竹节似的脚踝,整齐方正又白皙,诱人不禁凑上嘴唇。
柔软的凉意从皮肤润透血液,她脚背紧绷,忍不住屈起往回缩。
哪里能如愿,他骨节分明的手箍在脚脖子处似枷锁,让人丝毫动弹不得,变本加厉般,还往他方向拉扯。
跪地的某人故意用利齿慢慢磨,来回碾,顶着薄薄的布料,克制又沉溺地侵袭。
陶峦心跳加快,越发分不清,那折磨人心扉的究竟是似有似无的刺痛感,还是快到要冲上云霄的心跳声。
她揪住男人蓬松头发,发出猫儿一样的吸气声。
听到这压抑难捱的哼声,祝聿更加努力,想要她叫出声来,最好睁着湿漉漉的眼,赤红着脸欲哭不哭地求他,一声声叫着祝聿,祝聿......
“混蛋!”
她锤打男人后背,结果把自己手拍红一片。
“嘶,我没洗澡。”
陶峦手悬在半空轻轻甩着,借风缓解疼痛。
淡淡的香味顺过来,祝聿仰头大口吞进,赤忱眼神痴迷直直凝视,还要分神额外抽出一只手往裙外摸索着帮她揉手。
泛滥成灾呐。
他心中暗自感叹。
陶峦实在受不了这股刺激,狠狠捏住人肩膀,不自禁往前倾。
她哆嗦不停的嘴还在叫着:“你先去拉窗帘。”
窗帘够宽够厚,不开灯的情况下,室内和午夜没区别。
“不拉,喜欢看。”
他贪婪嗅着陶峦的每一寸,无论是红晕的脸,还是迷离的眼,抑或是茫然的傻气,都想深深刻在脑海里。
陶峦指尖抽动几下,莫名情绪占据心头。
她也是有些期待的,如果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呈现在一个人面前,会不会招来抓住死穴的恶魔?
察觉到女人的不专注,男人忽然停住动作,慢悠悠钻出脑袋,抓着她漂亮的手帮自己擦去脸上水渍。
“舒服吗?”
祝聿懒洋洋靠在她腿上,藏在碎发下半眯的眸透着几分玩味。
舒服个屁!
谁家好人停在关键时刻,陶峦斜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快成为一池黏潭,渴望着要点清凉来滋润。
在释放欲望前一秒逼人投降,身体里各种疯狂因子在叫嚣谩骂。
她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技术真差。”
“嗯,太差,所以听不到小嘟的声音。”
男人耷拉着眼皮半趴在腿上,她可以清楚感知到男人睫毛一下一下的眨动,扎得肉微痒。
要不是那只手还包裹在下面接着,陶峦真的要以为这男人在真心承认错误。
要死,还在流。
她喉咙发紧,攀上他有力的手臂,低声呢喃道,“进来,你进来......”
“要什么进,进到哪里去?”
祝聿其实也不好受,还是耐下性子引着小姑娘。
她认真想了几秒,“......都可以。”
周围中充斥着暧昧气氛,祝聿呼吸急促起来,注视着翕张的唇,清透红润,想咬一口。
很轻的笑意响起,夹着哼声,气息全渡进去。
她喘着气,双眼失神望向天花板,任由男人随意蹭着亲着。
冷不丁被人抓住脚腕掉下去,她整个人趴在上面,身下可以感受到男人狂热的兴奋。
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他牵着陶峦的手解开锁扣。
她不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喘息声重到抽打心跳,从一排背扣开始,没有那么多耐心,索性一把扯开。
噼里啪啦全掉落在地板上。
突然空气变得沉甸甸,那只探索的手也停下来,审视的目光重重压迫在她身上。
借着日光,手臂处密密层层伤疤堆叠,没有一块好肉,瘆得人发慌。
时间仿佛慢了好多拍,慢到陶峦看清楚祝聿呼吸如凝滞般,一瞬不瞬地盯住伤口,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凶戾。
“......”
他艰难扯唇,从来没觉得发声如此困难。
“......谁弄的?”
喑哑声调近乎枯藤拍动风,不算好听,但有一番难以说出的风味。
陶峦大口呼气,双手撑着肌肉,借力跨坐到他身上。
光影爬上黑秀发稍,薄薄皮肤粉红得如同晚霞,女人静静看过来,双眼正酝酿着一场寒潮。
没过几会,她打个哈欠,淡定替人拉上拉链,“好黏,我要洗澡。”
反正自己爽到了。
突如其来的重力扑来,凶猛身影压住陶峦,她躺在祝聿大腿上动弹不得。
“老子问谁他妈给你弄的?秦庭礼?还是楚蕴?”
伪装的那副好性子终于被撕去,他眼睛亮得吓人,溅射出危险的光,箍住陶峦肩膀的手在发颤。
两张脸距离近到快要亲吻,两个人心思却都不在那种事情上面。
“吭声!”
陶峦眉眼一笑,似乎发现什么乐趣般,“说了有什么用?”
那张脸逼得更近,灼热气息被她皮肤毛孔吸入,祝聿特意放慢语气,一字一句让人听清楚。
“杀了他。”
陶峦笑得愈加放肆,手臂攀上他后颈,沿着下巴吻至耳垂,一路挑着干净地方前进。
“那你杀了我吧。”
刹那间,祝聿脸色滞住,像个脆弱不堪的孩子,一动都不敢动。
她垂下眼睫,松开手,随意往后躺在温暖地毯上。
“我好像不太健康。”
“压力大,要学习也要活着,很累,没那么累过......”
“睡不着,数羊、瑜伽、冥想......试遍了所有方法就是睡不着。”
“感觉有很重的东西压在心上,每天每天......很难受,眼泪也憋不住。有次莫名其妙拿剪刀往自己手上戳,好痛,但很舒服。”
陶峦不像在和谁对话,只是低头自顾自小声讲,要屏住气息才能听清。
“那个时候我盯着天花板想,应该是生病了。”
“你那个时候出现就好了,把我掐死也算种解脱,现在掐死好像也不错......”
“人总归要死,我要死在幸福里。”
祝聿眸光幽暗,盯着她足足有半分钟,隐隐发力的手青紫血管绷起几乎要炸裂,指尖颜色惨白到可怕。
死一般的沉寂。
实在没忍住,她痛得闷哼一声,却不讨厌,身体比她更享受痛苦的滋味
祝聿松开些许力度,欺身将人抱起,沉默着走向卧室浴室。
男人呼吸气息极其不稳,闹腾那么久,漂亮的衬衣没有一丝褶皱,轻轻把人放进浴缸里,熟练调着水温。
他举着花洒,温热水流滑向肩膀,缓缓淌过上臂的伤疤。
“如果我碰的话,会不舒服吗?”
意外轻柔的嗓音,能听得出来他有意放缓声调。
知道他指的是哪里。
陶峦点头。
旧伤结疤不久,新伤会再次覆上来。
偶尔她自己不小心碰到,也会痛到呲牙咧嘴,不过习惯就好了。
“怎么弄的?”
他不敢去碰,眼睛里清澈的水无形流向破烂的伤疤,代替唇吻她。
“咬,捏,揪或者用小刀,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
陶峦双手捧着白色泡泡,好玩似地啪合在一起,泡沫往四周飞去。
“明天回淮京,国内国外不管是谁,要最好的医生......”
一小团刚好冲向祝聿,他没设防,眼周松散分布些白花花泡沫。
看着十分滑稽,身上穿得那么正式,脸上泡沫却沾染几分孩子气的戏弄。
“不弄你了。”她收起嘴上嬉笑,眉眼还是弯的,半个身子挪向浴缸边缘,指了指某处。
“呐,要我用手帮你吗?”
有了经验,她明显更加自信。
“等会它自己会下去。”
从祝聿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欲,认真帮她冲洗。
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我很伤心,陶峦。”
这么正式叫名字,陶峦咽了下喉咙,试图读懂他话里的深意。
一声沉重的叹息。
“真是蠢得可以,还要你露出破绽才发现。”
他半蹲在浴缸旁,强健凶猛的身材透出满满安全感,陶峦却觉得此时的他很脆弱,仿佛一戳会破。
指尖慢慢划过他凌厉的眉,扎人的睫毛,硬挺的鼻,微微颤栗的唇。
陶峦捧着泡泡倾身贴近,作恶似地亲亲滚动的喉结,也不顾男人难捱的神情,重重咬上去,接着歪头一笑。
“怎么办啊祝聿,冷漠无情的妈,不负责任的爸,现在再加上我这么个精神扭曲的妻子,你好可怜。”
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又开启了。
“不可怜,有你就好。”
“我只要你。”祝聿扣住她后颈,往自己额头靠,“只想你好。”
室温水温调到适宜温度,她面颊却冰得骇人。
陶峦肌肤很薄,以前在阳光下待久后,颊中会泛起淡淡红霞,诱人雀斑如晕开的光圈。
此时她贴上微热的额,十指相扣,暖意陡然冲上心扉,陶峦说不出来地想哭。
一阵沉默,祝聿快速清洗掉她身上泡沫,用浴巾仔细擦拭,给人换上睡衣。
他有意避开伤疤,每个动作都轻柔无比。
“不严重,我只是睡不着,不是生大病。”陶峦抓住他手腕,温暖掌心覆盖住上臂。
疤痕凹凸不平,那只手像似触碰到火焰般震颤起来,惊慌无措感受着她的过去,她痛苦的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小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祝聿再也忍不住,用力扯她入怀,所有混杂情绪化为三个字。
对不起。
陶峦心室猛地抽动,呆呆滞在原地。好重,好重的悲怆压过来,感觉整个人都动不了,好满,好满的爱意要从眼里流淌出。
“怎么怪你啊,”强健的手臂顺着后背勒得肋骨疼,陶峦感受到稳重的力量撑着自己,“是我没那么坚强。”
这么正式叫名字,陶峦咽了下喉咙,心里也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要来握女人细成枝条似的手臂。陶峦一个眼刀甩去,警告中带着几分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