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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不缺钱也不缺爱 ...

  •   药店里买不来安眠药,陶峦洗完澡睡不着觉。

      顾松六点半送来热腾腾菜肴,外加一盅热乎乎虫草野山参老鸽汤,吃完饭她勉强喝了几口,实在吃不惯味道,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结果顾松一句“祝董特意嘱咐要夫人品尝这碗汤”,陶峦只能继续拿起勺子扒拉了半碗。

      男士对戒稳稳放置桌子正中间,内里刻了小而尖的山。

      她吃着顾松之前送来的八珍糕,用保温的盒装着,温度不算凉。

      以前祝聿也喜欢煮些汤汤水水,每天给她送来。那个时候她把祝聿放心尖尖上,一滴也不想浪费,可惜换来的是什么?

      视线转到液晶屏幕,她左手无聊地按动遥控器。

      电视这东西,她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

      和盼望放学回家看动画片的小孩不同,陶峦爱和一群朋友在大街小巷里找乐子玩。

      天生一张尖锐锋芒的脸,本就压迫感十足,她又从程以迎那学会了点三脚猫功夫,别人也不至于欺负到她。

      于是陶峦更加放肆,半夜偷跑出去玩到天明,成天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别人在后面嚼她舌根开她黄腔,陶峦丝毫不惯着,上去就是两个耳光,扇得人不知东西南北。

      自此,她在圣春巷的威望彻底树立起来。

      家里也没有谁不宠着她。

      每次出事,人家家长找上门,陶勉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她,主打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要为难孩子。

      后来从网吧老板那尝了几口酒,陶峦对酒的嗜欲一发不可收拾,某年捧着桃李杯金奖从淮京回来,从此家里酒柜彻底归她。

      虽然无视纪律,但陶峦有自己的情操标准,欺负人的事不干,要打人一定是对方先犯贱。

      高一开学没多久又加了一条,按时上下学,倒不是她多爱学习了,而是每天要负责接送某个人上学放学。

      傍晚,机车引擎轰鸣作响声渐渐变小,横在学校旁十字路口,金属光泽都透了几分暖意。

      阳光下,素圈耳环闪出光,陶峦头戴黑盔,简单一件黑背心,再配上松松垮垮的校裤,半个身子随意靠在机车后尾,校服外套围绕手臂缠了一圈又一圈,嘴中还叼着糖,那双漂亮灰眸透过黑色护目镜,不停扫视过往人群。

      直到看见熟悉身影,她才挥起长臂,眯紧眼盯着祝聿从远处走来。

      她如此明目张胆,只是为了说明一件事,祝聿是她的人。

      没人敢惹她,最终也如她所愿,没人敢去欺负祝聿。

      初见时那副狼狈样,在他身上再没出现过。

      真该死啊,这狗东西。

      当时坐在她后座时在想什么,想她有多好骗吗,想她有多掉价吗?

      会后悔吗,会觉得好对不起她吗?

      陶峦泄愤般把遥控器丢在一旁,躺在床上翻个身,百无聊赖看着朋友圈。

      孟溪潼飞到都灵去亲洋嘴,梁素微晒儿子打球,卢池九宫格的瑜伽照,晏怀纯头发又染成银灰色,还有几个玩得好的中学旧友在晒房晒车晒面条......好似所有人的生活都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她抓紧手机,缓慢走到窗前,细雨蒙蒙,温柔洗刷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

      天上好黑,天下好亮。

      咔哒一声拍了张夜景,也没配文,光秃秃一张图片发了出去。

      小红点闪了几下。

      「孟溪潼:我的大艺术家,拍那么好,要改行做我的摄影师吗?包吃包住包男人」

      「晏怀纯:很漂亮」

      「赵茹(客户部):好有意境诶,求陶老师私信地址,我也要去打卡」

      「妈妈:怎么还没睡觉」

      「范栩(运营部):雨景好看(拇指)」

      ......

      「卢池:去绥平了吗?推荐去南嵋山看看。」

      陶峦挑着回几句,心顿时没那么堵,人始终是群居生物。

      小红点又亮起来,她划了几下,显眼的一行字:「回来路上,要带什么吃的?」

      她盯着屏幕那句话看了半天,嘴唇颤抖着骂了句神经。

      气都给他气饱了。

      晚上勉强吃了半碗饭加半碗汤,祝聿这一问,仿佛打开开关似的,陶峦莫名感觉出几分饿意。

      她删了祝聿这条评论,点了份麻辣兔肉外卖后,又打开他的聊天窗,最后一条是他的消息,一只举着ok牌子的傻猫表情包。

      这只猫真的很蠢,脑袋又大又圆,黑色眼珠里透着两字,弱质。

      等哪天她拿到祝聿手机,这些乱七八糟丑得要死的表情包全给删了。

      十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下方标注着“疑似外卖电话”。

      “喂,陶小姐您好,这的保安不让外来者进去,说会有人送到你门口的。”

      那边传来几秒细琐声音,传来另外一个男声,听起来似乎上了年纪。

      “您好,打扰您了,5栋2301的业主是吗?我是小区巡逻队副队长,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不放行外卖快递等外来者。稍后会安排一名巡逻职员送达商品,请您见谅。”

      陶峦淡淡恩了声。

      按断电话五分钟,门铃响起,陶峦看了眼时间:23:59。

      她穿好拖鞋去开门,麻辣鲜香率先从门缝间冲进鼻子。

      祝聿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身搭配西装裤,右手臂支在门框上,手掌握拳抵在太阳穴。另一手提着两份餐盒:一份红色密封饭盒,另一份是杏色方盒,正上方是盛华酒楼logo,绥平几百年来的老字号。

      看到来人,陶峦沉默几秒,倾身接过麻辣兔肉,转头就走。

      还气着?

      祝聿狭长眼尾收拢,敛下眼皮盯着她背影,跟在她身后,拉门关紧。

      前面的小脑袋和肩膀平齐,裙子换成简单舒适的白衣黑裤。纵使额头上一颗银夹卡住碎发,还是松下几根慵懒发丝,她随意压在耳后,散漫又清冷。

      乌发扎起低盘头,露出颈后一片净白肌肤,皎皎如星光洒下银辉。

      想咬一口。

      他面上神情自若,吞咽的喉结显露出暗含心思,身体悄无声息中绷得越紧。

      前面的人低头不停去嗅烤兔打包盒,完全不知道后面的人已经蠢蠢欲动。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迫不及待取出手套,肉皮焦脆十足,爽口至极,辣椒那股气百转千回,直冲鼻腔。

      唇角沾上点辣椒油,陶峦伸出舌尖去扫,如星火引燃般,先前的辣意一股脑全涌上来,辣得她大口哈气,双手上下扇着风,转头去找水。

      却撞上劲瘦腰身,硬邦邦的,磕得脸疼。

      这个时候还给自己添堵!

      还没来得及摆脸教训人,祝聿伸手托住她脑后勺,握住唇边两侧腮肉,垂头给她吹着冷气,暂时缓解口腔的麻辣。

      距离拉近,四目相对,那漆黑眼珠里透出陶峦的倒影,呼吸间是凛冽悠远的绿香味,很薄很淡,几分涩感,凉意十足。

      舒服的。

      陶峦惬意眯了眯眼,没躲,抬手去揪他头发,绕着食指卷起来,依旧松软,手感很好。

      过了几分钟,嘴唇辣意慢慢减弱,她推了推身前坚硬胸膛,结果靠得越来越近。

      得寸进尺。

      她心中低骂句,抬腿用右膝踢向他腰身,唇边的那只手才缓缓下落。

      祝聿抿唇,坐在她旁边,弯腰从桌柜里拿出瓶Louis XIII和高脚杯。

      陶峦眼睛自从看到熟悉的字母,就彻底移不开视线, Black Pearl,她绝对不会认出错。

      上次有幸喝这款是她在W.S实习时候,托乙方的福,在庆功宴上得以抿一小杯。

      “下午是我不对,向你道歉,以后你不同意就不会了。”

      他殷勤似地开瓶倒酒,乌红色浸入透明酒杯的四分之一,两指夹住杯梗,手腕用力,轻轻晃动。

      “在外面逛了半个小时,都不知道要买什么送给你赔罪,”他轻笑了声,“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把沾上的酒气全散掉了,虽然知道你压根不在意。”

      “你缺的东西,我好像很难想到......一直都是这样。我总想捧着那些好的给你,可要么早就有人给过你,要么你根本也不在乎......”

      他泄了口气,沉闷的声线响起,黏稠得犹如暴雷后浑浊的泥巴雨,沾在陶峦心上,她忍不住皱眉。

      “可不可以告诉我,在你心里占有独一无二的位置,要怎么做?”

      陶峦动动嘴唇,取下一次性手套搁置在烟灰缸里,侧过头去打量着祝聿此时落寞的神情。

      “这种事情,说不上来,更用不着告诉你。”

      无可比拟的位置,怎么会是争取来的?

      她的心早就出走了。

      酒液与空气相触,馥郁香气逐渐释放,随着醒酒时间愈长,醇厚的木质酒气充盈整个房间。

      许久,他没精打彩的声音再度响起,杯座缓缓移至陶峦身前。

      “......我知道了,但那种类型的裙子,以后别穿出去了,成吗?”

      “为什么?”

      很香的酒,她手持杯梗,送至唇边,轻啜浅酌,舌头带动酒液在腔壁翻腾。

      “嫉妒,嫉妒每一个看过的人。”

      本想慢慢体会酒独有的香醇,在祝聿说出这句话后彻底破灭,酒液堵在喉咙迟迟吞不下去。

      她的心仿佛置身于摇摆不定船只中,转瞬之间消沉又腾升。

      “好喜欢你,像得病一样,看不见你心就慌,一出现又会起更多贪恋。”

      “可你不坦诚,你舍不得爱我,我们关系扑朔迷离,你也不开心的,不是吗?”

      他垂下头,眸子里透出颓丧,嗓音里却强撑着一股韧劲,想不开,抛不下,为什么要对他那么犹豫不决。

      从陶峦回国到现在,这是第一次听到祝聿的告白,“我爱你”三个字对于她们俩人来说,说出远比做到困难。

      那层雾障隐约散开,然而更大的网又罩上来。

      陶峦不太懂,倘若他说的是真的,整整八年,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哪怕找一次。

      她的心也是肉做的,会疼,会委屈,会想很多。

      坦白说,这段时间和祝聿相处太累了,心情总会忽明忽暗,在国外养成的沉稳性子全然消失不见。

      八年来,没有人如此野蛮又猛烈地来爱她,谁都行,就是不能是祝聿。

      背叛她的疯狗一只,满肚子里全是坏水。

      谁能猜到这次是不是又是一个骗局?

      有钱人的游戏,她看不透。

      陶峦凝思片刻,缓缓启唇,“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回去吧。”

      “什么?”祝聿疑惑抬眸。

      “西山庄园的房产证,我们俩的交易中没有这一项,我查过法律,有结婚证,改回你的名字也容易,不用额外交很多税。”

      “不是交易,我心甘情愿给你的。”

      “太复杂了......”陶峦屈膝,下巴支在膝盖骨,盖好兔肉盒子。

      太辣了。

      明明以前吃辣很厉害的。

      “什......”

      陶峦打断他,“你放在梳妆台下面,不就是想让我看到吗?”

      “以后什么事只要想到这些被爱的证明,好似感情真的不会变质,做什么都没关系,所以理所当然能踩我头上,毕竟你有很爱我的证明。”

      她苦笑一声,“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你说要结婚,我和你去了民政局;你需要什么直接说就好了,不论是说喜欢还是爱,或者以后你想离婚,我也会心甘情愿再......”

      祝聿陡然沉下脸,眼底淬满了狠戾,从喉间挤出硬邦邦两个字:“做梦”。

      想离开他,想和他说离婚,陶峦一秒钟都不要有这样的念头。

      他就是死,也要和陶峦死在一块。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连结婚证都打了,他怎么会轻易放手。当年章清渠那番言行确实让年轻的祝聿溃不成军,现在不会了,他彻底弄清楚自己的心思。

      要每晚都有她在的归宿,要低头就是她的脸,工作也要把玩着她的手……

      早知道和她结婚的日子是这样,哪里要去管什么自尊和傲气,当年飞到伦敦就直冲她住的公寓,绑着人也要去登记结婚。

      祝聿刻薄收拢眼尾,双眸居高临下睥睨着陶峦,扯着她脖子凑近。

      “离婚这个念头,你连想都不要想。”

      “我对你能有什么算计,满脑子处心积虑要你吃饱睡好,永远陪在我身边。”

      “老子脾气算好了,这几天哪次没哄着你?”

      “踩你头上?”他冷笑一声。

      “你他妈的踩我头上放了多少天的屁?我哼过一声?啊?哪次最后不是我给你装孙子?”

      “没别的要求,就一点,你要是再费尽心思想离婚,我就让你每天都下不了床,这才叫做如我所愿。”

      还是以失败告终。

      认清现实瞬间,陶峦敛下眼皮,垂头缓缓覆上脖子处的手背,“我知道了。”

      他有恣肆妄为的资本,陶峦没有。

      沉甸甸一声叹息从头顶传来,他嗓音里多少泛着些无可奈何。

      “祖宗,别想着离开,体谅体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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