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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世界让你落入尘埃,我偏要把你高高捧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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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聿连夜准备着这婚礼。
几十台直升机。
八百多英尺长的大型邮轮被布置成豪华婚礼厅,游轮四侧放下四十八艘镀金小艇,负责护送宾客。
这场婚礼虽定的太急,但无论是全球巨鳄还是顶级政要都不愿错过,毕竟祝氏如日中天,国际地位在那摆着。
黄昏时分,漫天花瓣在天边准时炸开,陶峦穿着珠光缎十米拖尾婚纱走在黑沙滩上,灰扑扑的眼睛直愣愣盯着祝聿,手握捧花朝他走去。
祝聿下意识去抚平并不存在的西装褶皱,颤巍巍跑过去接人,白金袖扣震颤出细响。
他想起很多。
每次搞卫生会被人故意恶作剧泼一身脏水,陶峦知道后,二话不说要几个朋友绑住那人,固定在楼下。
拉住祝聿的手跑上二楼走廊,随便进了一间教室,抬起饮水机下那桶污水出来,命令他立马泼下去。
泼完水后,陶峦又抬来一桶脏水......
“我记得开学到现在,你做过五次值日生吧?”
直到五桶脏水全还回去,陶峦收起戏虐看戏的样子,朝下面摆手,那人才落荒而逃。
“给你添麻烦了。”祝聿撑在白色瓷砖上,垂眸小声说着。
陶峦笑了笑,侧头认真问他。
“爽吗?”
祝聿怔了瞬,片刻点点头。
“我也爽。”
她笑得更乖张,转个身倚靠在瓷砖上,抱臂朝祝聿耸耸肩。
“这不就够了。”
漂亮张扬到让人嫉妒。
又想到被污蔑偷班费那次。
即使有人用怀疑又鄙夷的眼光看他,祝聿也没选择辩解,只是低着头继续刷题。
直到放学时,几个同学背着他在陶峦面前小声“告密”。
躲在墙壁后面的祝聿敛眼,垂下的手紧攥撕成几片的卷子,往后缩了缩。
昨晚做活的时候手指被门夹到,只剩下半边指甲,指腹肿起红包。
结工资时,老板找来创口贴,问痛不痛。
祝聿淡然摇头。
正如此时,他也默默摇头。
没报多少希望。
人家无缘无故怎么信。
更何况他周末才请陶峦吃了顿西餐,用的是在楼下饭店洗碗打杂存下的几百块。
所以即使陶峦相信他偷钱。
理所当然。
怪不得她。
“证据呢?”
陶峦倚着墙,不耐烦玩弄着食指上的戒指,摆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几个人闪烁其词,说来说去全是猜测。
他们本来就是群看不惯祝聿的人,急切想要借这件事把陶峦这个保护罩给取下。
反正比读书好玩。
还更有成就感。
陶峦蔑视瞥了眼这群人,打心底瞧不起他们,“再敢胡说八道,嘴巴给你们撕掉。”
这几个人面显尴尬,结伴迅速离开。
陶峦上学时是很典型的那种拽姐,讲话不给人留情面,但有事她是真上,人缘意外地很不错,众人再怒也不敢惹。
但最大的因素是,别人打不过她。
躲在拐角的祝聿还是很难过,他是个坏人,陶峦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所以他落荒而逃。
隔天,班长说是自己记错了放的地方,钱并没有掉,整天再没人讨论过这件事。
那天放学,陶峦堵住祝聿想要问个清楚。
还没开口,祝聿主动半蹲着为她系松掉的鞋带,间接打听她是否知晓这件事,换来的是一抹幽晦的笑。
似乎被看透,祝聿垂头问出心中所想,为什么笃定不是他。
她略微弯腰,抓起半跪在自己身前男人的一撮头发,绕着食指卷啊卷。
“相信你,还需要理由吗?”
于是“我没偷钱”四个字很丝滑地从口中说出来,连祝聿都没想过能如此顺其自然。
“我一直知道啊。”陶峦随意说出口,然后催促他快点系好鞋带。
祝聿为她系鞋带,是系那种标准的、漂亮的蝴蝶结带,会和妈妈一样耐心。
如此诸如此类的事,实在数不过来。
毕竟在连祝聿自己都恨自己的时候,竟会有人如此珍惜他。
所以祝聿认为,爱上陶峦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他自制力不好。
直到此刻在婚礼上牵紧陶峦的手,他还是这样认为。
祝聿目光恨不得胶在她脸上,低头朝她凑过去,随时找机会想吻上去。
陶峦悄然躲避,在念誓言之前,没再犹豫,拿起话筒,笑盈盈面向观众人。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参加我的婚礼。我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认识祝聿是很多年前的事,离开他也是。今年参加某个发布会,是多年后的再次相遇,看到他第一眼,我心里想问你怎么来了?”
“骗人的......”她声音有些哽咽,脸上依旧挂着笑。
“祝聿你早该来了,你七年前就该来了。”
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让我独自淋了七年伦敦的雨......
祝聿侧头看向她,通红的眼隐在睫毛阴影下,没有说话。
“我想,现在可以发誓了。”
陶峦眉眼弯成月牙,嘴里却钻进一颗苦涩的泪珠。
俩人一字一句念着誓言。
陶峦声音比他清亮很多。
祝聿挨她挨得更紧。
一阵风拍打而来,头纱边缘摇摆吹来,飘过他脸颊。
柔柔的,如蝴蝶双翼捕住魂牵梦断的他。
陶峦忙去拉回头纱,却触到一点冰凉。
再抬眸去看,男人很快收拾好表情,攥住她的手愈发紧,很痛,痛到她也有点看不清眼前的誓词。
婚礼全场气氛很好,大多数人陶峦只是在新闻上见过,无论真情假意,送的祝福还是很动人。
这种场合陶峦不算陌生。
拟定宾客名单前,祝聿问过陶峦的想法。
看着他这一晚做的所有安排,颇有些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气势,陶峦笑着顺他的意,说希望能多请些人,家里很久没有办过喜事。
刚好,她也没几个亲友可请。
坐在最前方的是名义上祝氏的领权人,祝安以及他的妻子齐亦梦。
祝聿带着陶峦去和各界大佬寒暄,唯独没让她和祝安打照面。
陶峦聪明没去问,笑着陪他应付商业伙伴。
奇怪的是,在这样热闹应酬的场合里,近来让人多想的烦事竟被无意识丢在脑后。
祝聿没让她端着酒,全换成果汁。
逢人问起,祝聿面不改色:“她不会喝酒。”
陶峦虽恼,也会顺着摇头摊手,“确实不会。”
她随着性子和人聊天,愈来愈得心应手,趁势还为青木拿下好几个项目。
眉眼里透出来的傲慢,却会在听人说话时却会乖顺垂下,谈起观点时锐利上挑的眼尾也能顷刻间刺透对方的心,让人不禁感叹,她天生是做这行的料。
婚礼结束后的夜晚,书桌上摆放新鲜的Charlotte Perriand切花,陶峦拿着签字笔在笔记薄上写字,这好像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祝聿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在衣柜找着睡衣。
陶峦停下笔,回头望着他,多少有点无奈,“喂,我还在房间。”
“就是知道才这样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听起来很欠揍。
陶峦无语转回头,低声骂了句“臭流氓”,猛地把笔记薄合起,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蠢的人。
祝聿继续在衣柜里挑挑选选,终于比较满意地拿出两件女式睡衣,转头问陶峦待会穿哪件。
陶峦懒得理,走到衣柜前随便取下一件男式睡衣,丢在祝聿身上,命令他一分钟之内恢复人样。
“好嘞。”
他应得倒是开心,附身把脸凑过去。
近在咫尺,离嘴唇不过几厘米。
陶峦评价:“想屁吃。”
完全忽视掉这个暗示味满满的动作,她从祝聿手里拿走一件睡衣,往浴室走去。
没过几秒。
“啵。”
她听到男人轻笑。
“好乖。”
一只手扶住后脑勺,微热气息不停在脸上蹭,陶峦知道自己又要喘不过气了。
下一秒却是咸涩的泪滑进唇里。
不是她的。
次日,孟溪潼陪她收拾行李,愤愤抱怨这次婚礼太不靠谱。
“没见过这么赶的婚礼,前一天才发请帖,急得我都来不及买礼物。”
“陈自秋和魏然两个死家伙,还说送高定领带袖口之类的,说什么不能让祝聿看瘪我们娘家人。”
陶峦收衣服的手一顿,窗外的阳光恰好照在身上。
孟溪潼没察觉到,大大咧咧继续。
“真是太没脑子了,把钱花祝聿身上,为的是他对你好一点,为什么不直接给你花呢?我作主把钱全聚一起,给你买了好几套五金。我的眼光,你不喜欢也得说好。”
“原本我还不看好他,阿姨身体还不错那段时间都没点动静......”孟溪潼连忙捂嘴,抱歉看向陶峦,“啊呀,我不是故意的。”
陶峦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这婚礼倒是热闹,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你的地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的,太小家子气了。”
停顿一会,孟溪潼凑在陶峦耳旁,放低声音:“你们有签什么婚前协议吗?”
陶峦摇头,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
“那还算有良心,看到昨晚祝聿拉着你走全场,我都要气死了。拜托,你可是穿了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诶。”
“他有提前带我去换平底鞋。”陶峦拉好行李箱拉链,抬头朝孟溪潼笑。
孟溪潼耸肩,瘫倒在软椅上,“说实话,我真看不透你们俩。”
“说爱,我没感觉你俩爱得很甜蜜。”
“婚礼上,你望向他的眼说誓言,我心里总有种淡淡的痛,感觉要失去你了。”
孟溪潼单手撑在椅背,“这个婚礼对我们来说,应该不重要吧?”
陶峦张张嘴,好像有无数话冲出口,却连第一个词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祝你幸福。”
孟溪潼话音刚落,门倏然被推开,入眼是穿着昂贵高定西装的祝聿,黑金袖口下的腕表微微反光,整个人倨傲到不可一世。
孟溪潼撇开眼,在心中暗骂了句死装,但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行李收拾好了?”
虽是疑问,祝聿几步向前拉过行李箱,伸手让人来牵。
昨晚胡闹到凌晨,陶峦本来就没多少精力,挽上他胳膊。
祝聿忍不住哼唧几声,心头又盘算着给陶峦在哪处再置办点房产。
俩人刚走出门,某几个知名企业家又把祝聿拦住,笑着聊最近合作的进度。
祝聿脸色微变,正准备打发人离开。
陶峦率先松开手,礼貌表示自己在机上等他。
祝聿只好眼睁睁望着陶峦的背影,迫切想要结束这边无意义的商谈。
百无聊懒,陶峦盘腿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后,索性盯着桌上的棕色鳄鱼皮箱子发呆。
上面放着一份文件,是青木传媒股权收购书。
她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是青木传媒,而股份收购人白纸黑字写着陶峦。
笔迹和她非常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