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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01 恨你,你才会觉得好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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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峦头痛到说不出话,抱着药箱晃悠悠走过去。
在靠近瞬间,祝聿一只手把人搂过去,稳稳落坐在腿上。
陶峦回头看才发现地板上有块不明显的玻璃片。
她轻轻将药倒在伤口处消毒,所幸没伤到要害,都是零零散散的划伤。
“我不恨你了。恨你,你才会觉得好受。”
一旦产生羁绊,连爱都成为恨的附属品。
手还是在发抖,力度也掌握不好,偶尔直直戳进伤口,祝聿也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盯着她。
“我以为,不论发生什么,你会永远站在我身后,陪着我面对一切。可到头来,你还是让我有点失望。”
祝聿张嘴欲说什么。
“是,你是陪在我身边。”陶峦打断他,“可你只眼睁睁看着我痛苦,你走不进我的心。你根本没法理解,妈妈对我意味着什么,因为你从来没有感受过亲情,我心疼你,可是不能因为这个,你要把我的给剥夺掉。”
“你只是很自私地在爱一个人,这种爱对我们来说都很痛苦。”
“我去年许愿,希望自己不要再活得那么孤单。愿望好像成真了,冰冷世界里,你好像一团大火,一靠近就能感受到温暖,可代价是火花四溅,随时要疑心身上哪处会烧起来。”
“说到底,我和你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我在逞能,你又太固执。”
言尽至此,看着手臂上绑着漂亮标准的蝴蝶结,陶峦沉沉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压在心里的重担释放出来。
她弯腰仔细收好纱布,扣紧药箱。
祝聿蛰伏在原地,不停地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敛下黑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的手掌覆在药箱上,
陶峦试着去挪药箱,却纹丝不动。
她只好停下动作,语气平淡:“祝聿,不要那么幼稚。”
“你想让我怎么爱你?”祝聿终于抬起眼睛,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极为强悍的压迫感袭卷过来。
“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做一个坦诚的人,你会感激我,铭记我,唯独不会选择我。”
“我做不来那种高尚的爱,更没法用理智来爱你。我只知道,任何导致你会离开的因素,通通都要扼杀在摇篮。”
“我一点也不痛苦,只要你待在我身边,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痛苦。”
外面太阳出来了,几缕阳光映在身上,把两人钉在原处。
陶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久才恢复知觉般,僵硬移动步伐。
一只手却拉住她的衣角。
男人靠着墙壁,前额碎发遮住眼睛,揪住她衣角的手却很紧。
“溪潼约了我。”
“你放心,不会离开,我没处可去。”
陶峦眼睛无神凝向前方,声音又轻又脆弱,没用多少力气就推开那只手。
关门的声音不算重。
屋内,祝聿依旧无力靠在墙边,重重闭了下眼。
餐厅门口出现陶峦的身影。
孟溪潼急忙站起来挥手,她点满一桌早点,都是陶峦爱吃的。
“还好吧陶儿?我昨天才知道阿姨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呢?”她忙把对面椅子拉开,满脸担忧。
“看你在忙着改剧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和你说。”陶峦挤出一抹笑,拿起豆浆抿了口,“这件事,是谁和你说了吗?”
“是这样,昨天下午我打电话想问你什么时候回,结果是祝聿接的电话,说你在火葬场,我才知道......再说了,工作哪有你重要,急的我买了最早一趟的飞机赶过来。”
瞧孟溪潼小心翼翼的样子,陶峦拍拍她的手,“没事,我没那么脆弱。”
“我相信你。”她长叹一口气,“昨天挂完电话我心里总隐隐感觉不对劲,然后去了阿姨治病的那家医院。”
“我也是求了好久,后来碰到翟许帮助,王医生才肯告诉我。”
“原来阿姨出院时又发了场高烧,连续有一个多星期烧到四十度以上,退下来又上去,都快下病危通知书了,阿姨还强拖着不让,最后才逃过一劫。”
“翟许说做手术的医疗团队很有名,我留意了下,当晚回家查了查,原来不少人员都和盛康合作过。”
“这些消息祝聿肯定都和你说过,结果你对我一声不吭,现在发生这种病故,你还瞒着我。”
“陶峦,阿姨在我心中,和妈妈没太大的不同。”她明亮的眼睛氲出水汽,声音也不由自主带点哽咽,“我有点生你的气,阿姨痛苦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知情,我感觉阿姨白疼我了。”
陶峦的心和打了霜一样往下沉,泪水挤在眼眶里迟迟不掉。
为什么只想到自己呢,妈妈已经那么痛了,还要因为她的任性而难过,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孝的女儿。
缓了一会,陶峦才扯出生硬的笑,“对不起啊溪潼,她也白疼我了,受这么多苦,我还让她不省心。”
听出她话里有话,孟溪潼掩下心中困惑,继续安慰,“陶儿,我不是真的怪你,只是觉得很愧疚,明明知道你在外地出差,要是再细心点,每周都能抽时间亲自来看阿姨,或许不会是这个结果。”
“我就算气,也是气你不把我当作可以依靠的人,你觉得会麻烦我耽误我,可事实上,我只是很心疼你。”
陶峦点头,依旧是带笑看向她。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和章女士的最后那眼。
为章女士合上眼睛,盖上白布。
孟溪潼的话她拼命去听,却很难再听清楚。
她长久凝睇着桌上的椰子鸡汤,香味喷上来,碗碟是萱草纹的青花瓷,伸出白嫩的手舀汤,萱草仿佛跟随着摆动,似乎还能听见清脆的风声。
再从愣神中醒来,对面坐的人变成祝聿,她舀汤的动作没变,空荡荡的手腕又覆上玉镯,不小心和青花瓷汤碗轻撞,发出细微又清润的响声,她盯了一瞬,松开了汤勺。
“汤热了一遍,看起来才没那么鲜。”祝聿以为她疑心汤的味道,小声做着解释。
“你应该先吃的,等我回来再热热。”
和孟溪潼吃到半路,导演来了电话叫她赶紧回去,似乎投资方对新改的剧本不满,又提出许多新要求,没法,最后还是陶峦一个人。
她掏出笔记簿,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滑动,白眼狼三个字逐渐填满整个页面。
直到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她才恍惚醒过来,出了餐厅门,祝聿正倚在车边,双手插兜,身影修长而慵懒,目光静静地落在陶峦脸上,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餐桌上,陶峦犹豫了会,还是选择问出口:“关于妈妈的事情,你能和我说的再详细一点吗?”
“可以的。”祝聿似乎早猜到有这么一刻,边说边从平板调出资料。
“这是阿姨这几年的检查单,过低的数值我都有标出来问医生。”
“这是每次会诊后的记录,我还做了些笔记在旁边,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是和医生的聊天记录,每天都会有专家盯着阿姨的病情,一有异样立马会通知我。”
“还有这些药,阿姨吃这一类的药会更有利于恢复,可是依赖性太强,医生不建议吃太多,所以总是停六周吃一周......”
陶峦咬唇,舀汤的手一直愣在空中,半晌才发出细微的声音道谢。
“伤口还痛吗?对不起,早上我不该动手。”
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住,祝聿微怔了好一会,才淡淡牵唇:“你不用对我感到任何歉意,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要受罚,这很正常。”
陶峦选择把汤盛到祝聿碗中,“你之前说旅行能让人放轻松,我想了下,等回去把手头这个策划结掉,请个假出去逛逛。”
“那当然好。”祝聿点头认同,端着碗喝一口汤,试探着问,“和朋友一起吗,要不请些保镖专门跟着你?”
她摇摇头,又舀了勺汤给自己,“我这人有点懒,不喜欢做计划,恐怕要你多费心。”
祝聿默了瞬,垂着眼脸,笑意却藏不住。
临走前,陶峦才敢走进父母房间,一把椅子立在衣柜前,椅子下面是被丢掉的拖鞋。
按照苏九云说的,当时妈妈是想去拿放在衣柜最上面的东西。
不用陶峦动嘴,她视线停留在衣柜上方几秒,祝聿上前几步,踮脚去拿放在那的盒子。
印在灰色铁盒上的图案是长长的叶尼塞河,叠了层厚厚锈斑。
陶峦伸手去扫,指腹沾上些许暗漆。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
在冬宫门口照的黑白全家福
几页俄文书信。
沾满灰尘的心形粉吊坠。
一把结锈的旧钥匙。
这些东西对于陶峦来说很陌生,章女士很少说起她的过去。
祝聿扯了湿纸巾,拉过她的手仔细擦拭。
陶峦沉默盯着盒子中的物品,半晌选择抬手去盖好盒盖,示意祝聿放回原处。
章女士肯定不愿把这些物品放在别处。
又随着记忆中妈妈所说的地方,她打开衣柜第二层的暗柜,果然有个原木袋子。
陶峦小心翼翼打开。
是一件精美的礼服,以抢针绣的并蒂茉莉化在水中,珍珠粉般的白。
她指尖掠过袖口的水中茉莉,丝线微凉,冷气渡上来。
刺绣随之摆动几分,花瓣竟仿佛在涟漪中轻颤,用满绣勾勒出的粼粼水纹似乎活起来,当真是活水养着。
迟疑半刻,陶峦叠好裙子放进礼袋,垂着脑袋对祝聿说,“去祝阿姨家一趟,还能赶上飞机吗?”
祝聿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俯身拿起袋子,牵起她的手往门外走。
车上,她侧头盯着车窗,看了祝聿许久。
到了目的地,下车上楼却很坚决,陶峦按下门铃,厚重的叮零声响彻在楼道。
祝聿拎着礼袋,静静站在旁边。
没人来开门。
陶峦又试着敲门。
还是没有动静。
陶峦求救的眼神望向祝聿。
静默了瞬,祝聿淡淡地给出回答,“她在家。”
陶峦很轻地挑了下眉,没想到真能给出答案。
“靠听。”祝聿指指耳朵,小时候他靠听声音,确认祝茉雨彻底醉倒后,才拿起藏在地毯下的钥匙开门。
陶峦:“那怎么办?”
“你给她,她也未必要。”
祝聿看了眼时间,“再不出发,恐怕赶不上飞机了。”
他实在不想再和祝茉雨接触。
陶峦还是不死心,重重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理。
她只好听祝聿的话,转身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