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第十六回：再见孙权 屏风后，床 ...
-
朝旭赶回建业时，正值年关，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建业的商铺都会开始关门，债主们也会开始收取本年拖欠的债务，官吏们更是紧锣密鼓地统计拖欠赋税的百姓名单。
但她返回时，却没有看到这样“热闹”的情况，相反，街道上冷冷清清，越是靠近大宅，人就越稀少。
“殿下大概只听过这件事，没有亲眼见过。”诸葛恪架着马车，道，“去年陛下清算朝中作乱的将臣，这一带被赐死的、抓去坐牢的太多了。但坐牢的那一部分大部分在今年五月的大赦中就被释放出来了，做不了官就无法承担这里的花销，大部分就去偏僻一些的城镇了。驾。”
“还好，我还以为这么多户人家都被......”朝旭不忍说完。
“陛下很少赐死臣下，除非太看不清自己。”诸葛恪说，言罢，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
朝旭猜想他是想到了什么。
她仔细回忆着与诸葛恪关系好的人，然后她找到了那个被流放后又死在交州的、诸葛恪的朋友。
“叔嗣是被鲁王党害死的。”
“我知道。”诸葛恪平静地说，“叔嗣，子默。都是被鲁王党害死的。”
说完，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驾！”
马车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很快来到皇宫，诸葛恪先一步下马车递上符牌和孙权的诏书。
“幼节的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这不符合规矩，被陛下知道了，我也是要受罚的。”
“卖我个人情？这样，下次我请你喝酒。你看，这人就算提前下来了，马车不也是要进入皇宫的吗？就是个先后顺序的事情，现在时间也还早，大家都还没睡醒，不会在意的。”
诸葛恪在车前和门卫絮叨了一会儿，那门卫居然就真的被他说服了，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允许他驾着马车进入。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诸葛恪重新回到马车上，“最近陛下病了，宫里的管理更松散了，那些仆人也不会没事干去和陛下告状，我们又不是要马车走到陛下的卧房前。宫里很多人都知道您的容貌，没事。”
“这个季节生病，真是不注意身体，是风寒吗？”
“不，”诸葛恪摇头，“听说是风疾，您做好心理准备。”
......
“诸葛元逊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朝旭不知道该如何自称，只得硬着头皮跳过自我介绍，还好，孙权没有介意。
“起来吧。”
屏风后，床帘中，孙权的声音很是虚弱，听了只让朝旭揪心。
她在柴桑和孩子们度过平凡的每一日时，孙权就在宫里饱受疾病的折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内疚。
在旁边，中书孙弘已经先一步返回，跪坐在朝旭曾经用过的书案前，书案上放着纸笔，他低着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元逊，我现在病的很厉害。头痛得不得了，视线也变得很差，但我的太子还太小。”孙权缓慢地说着，“我让驿使传书将你召回，是想将太子托付给你，你来做他的太傅。孙中书令当少傅辅佐你，我知道你俩关系不太好，但你们都各有本事，希望你们能放下嫌隙，共同努力。等我死后，太子和吴国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是，臣定不辱使命。”
诸葛恪难得没有趁机说些漂亮话，只是用最简短的话语，接下了这可以说是“托孤”的命令。
“是，臣遵旨。”孙弘朝着孙权的方向跪立行礼。
“朝旭。”孙权突然呼唤了她，“到我这里来，我的病不传染。”
朝旭越过了诸葛恪，走到屏风后。
仆人们已经离开，她思考着要不要走到床帘前时，从里面伸出了手，在左右小幅度地挥了一下——这一挥，立刻让朝旭想起了孙权曾经和她打闹时做的事情，她的鼻子酸了酸，随后快步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朝旭，你愿不愿意回来。”
“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是‘死人’了。”
“子明，太小了，孙中书令还和我说，潘淑在我病倒后，向他询问过吕后干政的事情。”孙权浅浅地冷哼了一声，“她什么水平我还不清楚吗？若是真学吕后，我大吴撑不过三年。”
“不至于，元逊和孙中书令都是善识人才，精通政事的人，有他们在，不会有问题。”
“我就怕潘淑看不清自己。只要你愿意，我就说，神女舍不得大吴，从天上回到了人间，帮我大吴渡过难关。”
“两个皇后？”
朝旭有些想笑。
“一个。只要你回来，子明就归你了。”
“你又来。”朝旭收起了笑容，“她也是条人命。况且，你担心她当吕后架空孙家的皇权，你就不担心我当吕后吗？我可比她更熟悉大吴内部的情况，也更懂你的治理习惯哦。”
“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你叫回来。”孙权说，“我实话和你说，这次就不糊弄你了。你我同岁，都已经是老人，但你再活个六七年不成问题，只要子明成长到我兄长继位时的年龄，我相信他就能处理好事务。到时候你再帮帮他，等到去世后，我们就可以在九泉下相见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孙权话里的逻辑有些奇怪，但不影响朝旭理解。
大意就是，朝旭不像潘淑，潘淑还很年轻，可以活几十年，朝旭活到八十岁都算是长寿，但她现在的状态又还好，家里人又平均长寿，除去战死的，都能活八十多岁，十年，足够让孙亮羽翼丰满接手吴国，又不会长到架空孙氏皇权，孙亮可以继位了，朝旭也差不多到人生终点，足以善终。
“我都这个岁数了，你还让我给你工作，不合适吧？我还有自己的家人在柴桑等我回去呢。”
朝旭想要委婉拒绝，却被孙权稍微用力握住了手——他大概是太虚弱了，实际上与先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幼节吗？我可以让他快速拥有接近他父亲生前的职级，不，你愿意接替我的话，你甚至可以自己提拔他，他是伯言的儿子，我本就对他有所亏欠......”
“那哪行，我怎么可以因为私心——”
“因为你的这句话，我就更确定你是最合适的人了。”孙权似乎想要和以前一样捏捏她的手，“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也还有时间。我确实也该给你些表示......我给你个年号怎么样？”
“年号？”
“只有皇帝可以更换年号，我死后，子明肯定要更换，但你若是愿意接手，我可以留遗旨，禁止他在你去世前更换年号。这样，天下人都会知道，新的年号的使用人是你了。”
“你没必要给我这么大的权力。你也别说自己快死了这种话，你肯定还能活很久的，你看，阿琼病后还活了好几年呢！”
“御医说，我就这几个月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要活下来，然后，放我回柴桑去，我一个罪人，我不要在皇宫里度过余生，我要和我的孩子们在一起，才不要照顾你一个得了风疾的老人。”
朝旭开始抽泣，最后，她在孙权的床边的地上坐了下去，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他的手，最后，她哭了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