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朝旭于江东》琥珀Tora

702、第十四回：羽毛风筝 人们还真喜

　　冬十一月。

　　因为秋八月初一开始的浩劫，各地都陷入迫切需要修养的时间。秋八月的那天，大风刮起，江海波涛汹涌，平地水深八尺，吴郡高陵的松柏被大风拔起，郡城南门被大风吹倒......江河湖海一带，渔船倾覆、毁坏，人和房屋被卷走的都不在少数，更有甚者被卷入飓风中不见踪影，几个月后才出现在距失踪地几十里的地方。

　　于是，在冬十一月，孙权下诏，大赦全国。并为了给国民和国家祈福，从建业出发祭祀祖先，而目的地就是他当初称帝时的地方，南郊。

　　“大家都说！从这里看的话，可以远远地看到陛下的楼船！”陆晏举着比自己都要大的巨大的凤凰风筝，“我要在陛下路过的时候把风筝放飞，这样陛下就能看见凤凰起飞了！”

　　“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见。”

　　“你这当爹的，别扫兴。”朝旭坐在轮椅上，笑着拍拍陆抗的后背，“那可是五层楼船呢。”

　　“十层都看不见。”陆抗叹气，“这里是柴桑，陛下走的是靠近长江的水路，距离太远了。”

　　“听不见！听不见！”陆晏大喊着，让陆抗的叹气声更加沉重了。

　　自飓风天回来后，陆晏被陆抗狠心关禁闭两个月，陆晏似乎也知道自己错了，那段时间都乖乖的，放出来的时候还装了几天乖孩子。

　　然后就打回了原型，该调皮还是调皮，该捣蛋还是捣蛋。

　　完全不记打。

　　“对了，寒华呢？”

　　“说是好久没见到兰因姐了，想去看看，一大早就走了。”陆抗打了个哈欠，他前一晚忙到了很晚，今天还要因为陆晏的一句“去放风筝”早起，显得很没精神，“还好没让我媳妇和晚安一起来，这地方太冷了。娘，你的腿还好吗？”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附近的一个面朝长江方向的小山坡，陆晏听柴桑的小伙伴说，如果航行顺利，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他们的船。但当朝旭的轮椅都被侍卫费力地抬上来后，他们才发现，只有陆晏信了。

　　原本冬天就很冷，山上就更冷了，这个天气连山越都会躲在营寨里不出来犯事。

　　“没事。”

　　其实是假的，她的腿突突地疼，但她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孩子们的兴致，就把自己缩进毯子里，又带好帽子，笑眯眯地陪陆晏望着长江的方向。

　　陆抗是对的，他们这里离长江太远了，根本不可能看到长江上的情况，别说是现在东吴造船最高水平的五层楼船了，就算是十层，想要看到都很费事。

　　“早安很喜欢陛下？”

　　朝旭觉得干等也很无聊，就随口搭话道。不过她确实也好奇，按理说，陆抗不会在家里称赞孙权，虽然陆议不会刻意和陆抗说孙策害死他们陆家族人的事情，但陆抗只要学历史就肯定会知道。另一方面，若不是孙权逼急了，陆议也不会死。在这种陆抗几乎不提的情况下，陆晏是怎么对孙权有这么深的期待的呢？

　　“我偷偷告诉奶奶哦！”陆晏把嘴贴到朝旭的耳朵旁，热气和口水一起扑在朝旭的耳朵里，让她有些不舒服，“我之前偷溜进爷爷的书房，在里面发现了一大堆写陛下以前的事情的竹简和簿子。大家都说陛下沉着稳重，但那些书里，陛下看起来和我也没什么区别，于是我用好几天时间看完了陛下称王之前的故事！然后我现在就觉得陛下好酷！但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续，好想看后续啊......”

　　陆议的书房，孙权以前的事情，直到孙权称帝之前。

　　这几个关键词唤醒了朝旭的回忆。

　　对了，她以前是孙权的兰台令史，写下了很多孙权的故事，他们一起走过千山万水，一起看过人间百态，她写了一本又一本，最后在孙权称帝、她因为暨艳案离开后，那些记录被史官重新抄录，最后又在孙权从武昌搬回建业之前，不再有实际用处的记录，就被朝旭带给了陆议保存。

　　原来它们还在啊。

　　连我都忘了呢。

　　朝旭在心里感慨。

　　......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渐渐升高。陆晏的表情也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他好像也意识到，从这里不可能看到孙权的楼船了。

　　“还等吗？”朝旭询问道。

　　“陛下会出现的。”陆晏却倔强地摇头。

　　明明自己也知道看不到，却不肯低头和放弃呢。

　　朝旭转头看着陆晏，道：“奶奶的腿脚不好，受不了寒，山上太冷了，早安能不能陪奶奶下山呢？”

　　“但是，但是，但是风筝......好不容易做好了......”陆晏委屈又固执地想要为自己争取。

　　“那我们等到起风，就把风筝放起来，怎么样？虽然我们看不到陛下，但风筝如果起飞了，陛下说不定能看到。”朝旭提议道，接着，她又用眼神示意陆抗去拿那个风筝。

　　陆抗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在陆晏面前蹲下，说：“这样，等风筝起飞后，我留几个人，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就在山上放风筝。这样陛下路过时，就不会错过我们的‘凤凰’了。”

　　“......我不要，我要自己来。”

　　“等一天？”陆抗追问。

　　“嗯。”

　　孩子一旦倔强起来，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妥协余地了。

　　“留几个护卫给我，我在山上放到太阳下山。”

　　“这么坚持吗？”这次换成朝旭在问。

　　“嗯。陛下肯定能看见的。”

　　“但山水有野兽，几个人会有危险的。”朝旭试图让陆晏一起下山，她想自己大概是老了，完全不放心陆晏一个孩子跟几个护卫留在山上。

　　“行，就留几个人给你，但是晚上下山前，我会再派人来接你，可以吧。”陆抗到是爽快，“风来了就把风筝放起来，娘也没问题吧。”

　　“好！”陆晏用力点头。

　　事已至此，朝旭虽然仍然不放心，但也只能妥协。

　　风在午后吹了起来，陆晏尖叫着，羽毛风筝渐渐升上了天空。

　　黏满了火红色的羽毛，远远地看来，倒真像是一直凤凰从地面升起。朝旭仰望着那只“凤凰”，突然想起了还在武昌时的事情。

　　好像是在某个雾气蒙蒙的早上，她和孙权散步到殿前广场，然后，一只赤色的乌鸦就出现在了眼前。

　　再然后，国号就被改为了赤乌，一直用到今年。

　　是了，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一转眼，十四年过去了。

　　“好高！”陆晏尖叫着拍手。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凤凰吗？”陆抗在旁边小声地自言自语。

　　“不知道呢。”朝旭浅笑着回道，“但红色的乌鸦，倒确实存在。不过也可能只是红色的野鸡呢。”

　　“野鸡啊......人们还真喜欢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不存在的事物上。”

　　“不也挺好吗？有希望才会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