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朝旭于江东》琥珀Tora

699、第十一回：本性暴露 所有人都在

　　赤乌十四年/太元元年。

　　夏五月。

　　陆抗的病情在建业得到了治疗，孙权甚至派了自己的御医去给他看病，还在他痊愈时，亲自来到他暂住的朝旭曾经的别院中，据说他流着泪和他说了很多话，在离开前，他说：“我先前听信谗言，被人挑拨了与你父亲之间的君臣大义，我对你有亏，那些问责的材料全部烧毁吧，不要再让别人见到了。”

　　最终，在五月时，陆抗与孙权册立潘淑为皇后、全国大赦、更改年号为太元的消息一起，返回了柴桑。

　　“幼节！”

　　朝旭刚想上前迎接，就看见张夫人越过她的身体，朝陆抗飞奔而去，陆抗在看见她时，立刻拉住马，从马背上跳下，久别重逢的夫妻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朝旭欣慰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陆清从马车里调侃着“喂，病刚好就干柴烈火，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啊？”，孙茹欣慰又无奈地看着他们摇头，那两人才松开彼此。

　　“身体好了吧。”

　　朝旭笑着上前，陆抗面朝向她，脸上有了血色，看起来确实比离开时精神了很多，这让朝旭看了只觉高兴。

　　“是，让母亲担心了。”

　　“恢复了就好，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吃什么，”朝旭刚说出这句话，就看见陆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放心吧，不是点心，就是些补品和给刚好的病人吃的东西而已，病刚好，吃不了多少东西，娘都懂。”

　　陆抗的表情这才好了一些。

　　看样子他是在那个瞬间想起了每次进城见朝旭、都会被朝旭大包小包塞一堆点心带回家的经历了。

　　搞得好像没让他分给部曲们一起吃一样。又没浪费。

　　“唉，娘，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你喜欢的蜜饯已经让人买好了，还有些应季的水果，自己去厨房取吧。”

　　“好耶！娘最好了！”

　　“都多少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朝旭无奈地笑着摇头。

　　“娘不高兴吗？”

　　陆清笑眯眯地伸着手就想要朝旭的拥抱，然后被朝旭敷衍了一下后推开：“吃你的东西去。”

　　“好哦！”

　　陆清瘪瘪嘴，然后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曲，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朝旭伸着手，放在陆抗的肩膀上，又放在他的手臂上，她这才切实地意识到，陆抗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发烧时要哭着让她抱抱的小孩子了。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我娘说。”陆抗带着歉意对着挽着自己手臂的张夫人说，那个女人便识趣地跟着孙茹、带着护送陆抗返回的陆家的护卫和随从离开。

　　当人群渐渐散去，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朝旭眼前。

　　在看见朝旭之前，他的表情还很淡然，但发现看着自己的人是朝旭后，他的眼泪瞬间堆了起来，然后和委屈的孩子一样，红着眼眶以最快的速度站到了朝旭面前。

　　“小懿？”

　　“殿、殿下，还请殿下为我做主。”

　　朝旭从没见过身形高大的步懿哭得像是个小孩子，仔细一看他的脸上似乎还有一道从未见过的疤。

　　“发生了什么事情？”朝旭立刻皱起眉头，“你给我们送信的事情被陛下发现了？”

　　“被陛下发现倒还好了。”步懿抽泣着，他的个子再高，也是步骘老来得子的末子，不过是个少年，“被潘淑发现了袁夫人寄来的信，她当场就让周围的侍女抢走了信，我请她还给我，她就说要告诉陛下。我说这是袁夫人的信，她说那就更要告诉陛下，我一个小小的奴仆，也敢私通陛下的妻妾，胆大包天。我着急了，说话直接了一点，她就让侍女打我，我哪里敢还手，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打啊，我就用手挡了一下，没想到她就说我谋逆。扭曲了事实给陛下进谗言，还说尽了袁夫人的坏话，把她说成了阴险狡诈、极尽谄媚之人。陛下不想处理，就让她处理，我就、我就被打了五十大板。”

　　他说的声泪俱下，说到深处，甚至要停下说话的动作，调整好一会儿呼吸。

　　“潘淑？她不是个挺安静的人吗？”

　　“哪有！自从您假死离开，太子殿下连同他的妻妾离开皇宫，鲁王殿下及其党羽被赐死，她虽然是妾，但也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一下子本性就暴露了，对我们这些仆人更是，怎么狠怎么来，还说什么‘都是你们欠我的’，可、可我和她无冤无仇啊！”

　　步懿又哭了。

　　“我在建业看病时，暂住在娘的别院中，”陆抗补充道，“有尚香姨在，那潘淑都敢过来挑衅，极尽造谣，我作为一个臣子不敢对她做什么，尚香姨就不惯着她，直接放狗去追，她这才不敢再靠近。”

　　说到这里时，步懿似乎解气了，他狠狠地挥手道：“她就是欠的！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看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殿下以前说她甚至被仆人排挤什么的，还觉得她可怜，现在觉得她就是活该！”

　　如此一听，朝旭当初想劝她为了保命离开皇宫，完全是多管闲事。

　　真是反了，袁昼作为已经离开皇宫、只是“定期报平安”的曾经的嫔妃，却被潘淑诋毁。而步懿原本是她的随从，她不过是没带他走，潘淑就敢对步懿上板子，若是陆抗没有在别院修养，若是孙仁没有放狗，若是步懿没有下定决心逃跑，都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少年还要受到怎样的对待。

　　“那你是怎么跟回来的？”

　　“我听说了潘淑不敢靠近别院的事情，于是在一个晚上收拾好了东西，就直接跑过去了，陆公子听说我就是那个在皇宫中通信的、您以前的手下，很大方地接纳了我，并允许我跟着回来的队伍一起离开建业。”步懿的啜泣声终于彻底缓了过来，“您都不知道，我们离开的那天，陛下刚好派李中郎将去迎接那个传闻中的神人王表，据说因为身上带着辅国将军和罗阳王的印玺，所以同行的护卫也很多，我们在大门口等了好久，才轮到离开。”

　　“迎接神人？”

　　“大概还是为了消除凶兆的事情，神女已经‘陨落’，陛下迫切需要一个‘神人’替他消灾。”步懿说，“我离开前，还听说陛下要为那个神人在苍龙门外绣宅邸，陛下都多久没有这么迫切地请人来了，肯定就是为了火星入南斗的事情。”

　　该说不说，步懿接连讲出这些话时，陆抗不断地往左右打量，并多次试图阻止他，但年轻人的嘴就是更快，跟倒水一样，一口气全倒完了。

　　“最近的建业形势这么复杂吗？”

　　“外面怎么样我不知道，”步懿又说，“但反正皇宫里，所有人都在怀念您，所有人都在恨潘淑，甚至有人认为就是她带来的灾害。......陆公子，这是做什么呢！”

　　“行了，别说了，好歹也是现在陛下册封的皇后殿下，要是被图谋不轨的人听了去告状，你再被发现是前任步丞相的末子，你们步家就完了。”

　　“这里不是在陆家吗？周围不都是你们信得过的家仆吗？还需要防谁？”步懿不理解。

　　“你还是皇宫的仆役，你看你抖出了多少事情。”陆抗用一句话堵住了步懿的嘴，“照你描述的潘皇后，真的会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