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朝旭于江东》琥珀Tora

664、第八回：夏四月，雨雹

　　夏四月。

　　明明是开始变得炎热的季节，一觉醒来却下起了冰雹。

　　“这天气也太古怪了。”朝旭坐在轮椅上，用毯子盖住双腿，目光所及是“噼噼啪啪”地掉落在地上的一个个冰块，“好端端地怎么下起了冰雹。”

　　“我听说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步懿的手握着轮椅的把手，仰望着房檐之外的天空，这时，他的耳朵捕捉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顺着脚步声看去，他告诉了朝旭来人的身份，“殿下，是韦中庶子和宫里的仆人。”

　　“这个时间过来，大概是好消息吧。”

　　朝旭喃喃自语后，准许步懿将自己的轮椅转向韦曜与仆人的方向。韦曜依然穿着全套的中庶子装扮，所以他的脸上带着的，自然也是与他兄弟一样的神情，而旁边的仆人看起来则有些紧张，不断地看向韦曜，似乎这样避免与朝旭对上视线、就能缓解她的紧张。

　　“这不是伯明吗？”朝旭的手肘撑在轮椅旁边的扶手上，装作饶有兴趣的模样。

　　“臣韦昭，参见皇后殿下。”

　　“奴婢参加皇后殿下。”

　　“行了，直接说吧，什么风把你们在这个说话都听不清声音的时候，带到我这里来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朝旭所说的“说话都听不清”，冰雹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一些，落下的速度也变得快上了不少。

　　“殿下，奴婢知错了。”

　　“说吧，什么错。”

　　朝旭大概能知道是在说什么。

　　那仆人又看了眼韦曜，韦曜似乎朝着她点了点头，她才重新看着地面，将话说出口：“其实陛下与杨竺谈话那天，奴婢几人一起擅自离开了皇宫，到街上去玩了。陛下的谈话总是持续很长时间，奴婢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只要在陛下谈话结束前回来，就不会被发现，哪曾想会、会出那么大的事情。因为这是违反了宫中守则的事情，若是因为我们擅离职守才导致、导致出了差错，那就是杀头的罪行。所以我们几个彼此发誓，决不能说出这个真相。其实那天，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人，更没有看到太子殿下和他的随从离开皇宫的场景。”

　　“你凭什么证明那天你们确实出去了，而不是又说了一个新的谎？你可知道如果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会发生什么？”

　　“是，奴婢知道。”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小挂件，“那天，街上的首饰店刚好在卖这个。它可以证明奴婢所说的都是真话。”

　　“拿来我看看？”

　　于是离那仆人最近的侍卫走到她身前，拿走了那个做工精巧的小挂件，将其递给坐在轮椅上的朝旭。

　　朝旭对着阳光检查那个木头做的装饰品，并不是什么昂贵的木材，成色也一般，不过是随处可见、连平民也能买得起的东西。朝旭估计了一下孙府给仆人们每个月开的钱。

　　没有问题，她确实买得起。

　　倒是可以让工匠通过磨损情况判断使用的时间，但仆人能想到这里吗？朝旭不太确定，便问道：“怎么证明？”

　　“回殿下，那家店定期会低价出售一些卖不掉的瑕疵品，那天，刚好是低价出售日，所以我们几个就一起去挑，我就选择买了这个东西。”仆人低着头，说，“我想，店家每次卖出物品时都会做台账，既然是瑕疵品肯定会有特殊的标注，所以，它能够证明我那天确实去了店铺。”

　　你若是找了别人买回来，也一样不能作为证据。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店家估计也不认得你的脸了。

　　朝旭发现了其中的漏洞，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命令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是。”

　　仆人抬起头，与朝旭四目相对时，眼底明显出现了慌乱。

　　明显的漏洞，不敢与她对视的本能表现，按常理来说她一定是在说谎，但时隔几年的事情，记不清楚细节导致出现漏洞和偏差，才是正常情况。至少比她最开始在朝旭面前说的有条理的答案可信得多。

　　朝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韦曜：“你觉得如何？”

　　“回殿下，臣让人鉴定了这个木制品的使用时间，从磨损情况来看，很有可能就是那段时间所购入，而臣又派人去核对了那家店的台账，那一天的售出记录里，也确实有这件物品。所以，臣以为，她的这番话可以信任。”

　　“你这次不会再犯错了吧？”

　　“绝对不会。”

　　朝旭凝视着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行，这个我先收着，你们退下吧。”

　　“是。”

　　她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视线，没一会儿后，她将手中的挂件向后举起：“小懿，你拿去给张公子，让他做一下鉴定。然后，找一下阿杨，问问他之前让他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做的事？”

　　“……”

　　朝旭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着身后的少年，那少年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

　　若是这段话属实，那这个方向的线索就又断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相关人的记忆也在逐渐变淡，越到后期就越难通过问话来得到线索。而朝旭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手段，就是直接去找孙和，不过是一个没继位的太子，朝旭很清楚他怕什么。如今孙休开始在中书的辅导下学习，孙亮也开始有“要被重新归于孙权名下、从他的庶子变成了他的庶弟”的传闻。

　　竞争对手变多本来就是孙和害怕的事情，再加上虎视眈眈的孙霸，与到现在都没有愿意收养他为继子的孙权的皇后。

　　朝旭确定自己有办法直接逼出答案，但那样的话，就有违她所信奉的事情：不应该假定孙和有罪，让他证明自己无辜，而应该是她找出他确切的罪行后，再去审问他。

　　时间真是越来越不够了......她好像渐渐能理解孙权的焦虑了。

　　她听着步懿的脚步声逐渐与冰雹的响声融为一体，最后侧过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树木和池塘，说道：“送我回屋吧。”

　　“是。”

　　冰雹砸在池塘中激起一层又一层巨大的水花，砸在树木上令树枝弯了腰，砸在地上如同鼓点般作响。

　　夏四月，雨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