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第二十一回：“侥幸”与“刻意” ...
-
“陛下的身体状况如何？”
“陛下好点了吗？”
“陛下......”
朝旭坚持每次御医到来，都亲自询问孙权的病情，把周围的人看得好生感动，连孙和都要凑来奉承上两句。但只有她和孙权知道，她如此关心孙权的病情，其实是为了在他痊愈的那一天，就着潘姑娘的事情、和他算账。
结果就是孙权这一病，直接持续到了月底。明明连公文都能搬到床上来批阅，却愣是坚称自己还没有全好，但凡朝旭有要发怒的意思，就立刻开始咳嗽，装出自己身体孱弱的模样。
完全就是知道她不忍心在他生病时责备他一样。
“朝旭，”孙权坐在书案前，手中的公文里似乎有令他头疼的事情，他反复地扶着额头，在地上煮茶的潘夫人立刻站起身、递上了茶水，“建业还有哪位医师没有去给义封看过吗？”
孙权接过茶水，眼睛却没有一秒钟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潘夫人与寻常的侍女没有任何区别——当然，这也是让朝旭容忍孙权让潘姑娘在旁伺候的条件。
“基本上医术比较好的，都去过了。”她说，“每个医师过去时，都带上了大量的药材，再继续送药材过去的话，民间百姓的求药会变得很困难。冬天本来就是需要用药的季节，我不建议继续送了。至少也等到天气回暖、对药材的需求量降低之后再说。”
“义封这风寒怎么会持续这么久。”孙权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然后把床上书案上的几份公文拿给潘姑娘，潘姑娘立刻乖顺地将其转递给在房间的书案前批阅公文的朝旭，“也不知道耀姐带着我们女儿去哪里了。”
“耀姐行踪不定，”朝旭说着，低头瞄了一眼最上面的公文，是宣布赦免患有死罪的囚犯的诏书草稿，“劳动力又不够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孙权忍不住想开玩笑，但一看朝旭打量自己的目光，立刻又发出几声咳嗽，假装自己的病还没有痊愈——尽管朝旭知道，孙权最近的药都只是调理身体的药，根本不是治疗风寒的。
“修缮太和宫本来就不是个小工程，除了工匠之外也需要不少的劳动力，就算解决了材料的问题也依然是土木工程的一环。想要进行土木工程，这部分人手就不可能兼顾种地和其他事务。”
朝旭瞄了一眼回到地上煮茶的潘姑娘，她蹲在地上时，原本就娇小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小，最终还是让她于心不忍：“潘淑。”
“殿下。”
“这壶茶煮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是。”
朝旭就看着潘滚娘又缩成了一小团，看起来像极了某种小动物。她同时又飞快地将视线上移，还好，孙权还保持着在床上批阅公文的动作，眼睛一点没有移动的意思。
潘淑煮好了最后一壶茶，关了火，从地上起身，准备将茶壶放到靠近孙权一侧时，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赶忙先放到了靠近朝旭的那一侧书案边。
“妾身先告退了。”
“嗯。”
朝旭盯着她低着头离开，又缓缓地转头看向孙权。他倾斜着身体去够书案上的茶壶，完全没有要从床上下来走两步的意思。
“你就不能下来吗？小心洒。”
“帮我拿一下。”
“你其实已经好了吧。”朝旭拿起茶壶的时候，孙权适时地把茶杯递到了距离她几步的地方，“可以下床了吧。”
“咳咳，还没有。”
我知道你最近喝的都是调理身体的药，根本不是治风寒的药。你以为我早几年学的医学全丢光了吗？
朝旭很想这么反问他，但又觉得没必要。
她为他添好茶，直起身将他批阅完的奏疏盖上印玺，最后站起身，拿到屋外交给等候的使者。
再次回来时，孙权已经开始批阅下一份，一切都好像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陛下，我想和您谈谈。”朝旭反手关上了门。
“我的病还没有好。”
“不是那个事情。”她说，“弘嗣为我重新去调查了窃听一事。”
她分明看见，孙权的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说。”他的声音镇定又平静，一下子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他认为有可能是当班的某个仆人做的。因为本来打扫区域就在那里，所以不会引起注意，遣走的时候没有走远，而是进了我的房间，从我们房间的门偷听了对话，然后告诉了子孝。”朝旭将韦曜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又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让他继续了。”
孙权安静地听着，知道朝旭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才点头：“行，我也觉得没问题。那几个仆人绝对隐瞒了什么，如果不是鲁王或者太子已经胆大到这种程度，就是他们隐瞒的事情关系到他们、乃至他们家人的生命安全，所以才要顶着巨大的风险说谎。”
是的，孙和与孙霸导致的内部争斗，让这件事就像是一团团麻绳缠绕在一起一样，好像每个调查出来的结果都有问题，好像每个涉及到其中的人都在说谎，甚至连调查的人，都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所隐瞒。
“实在不行，就上刑逼供，别折腾了。”孙权平静地给出建议，“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找出真相，那既然现在知道我们的床底除了彭祖之外，连猫都没钻进去过，那这件事应该并不牵扯到长期潜伏间谍的可能性。往‘侥幸听到、结果发现后续事情发展失控、所以不敢说出真相’这个方向去思考，如何？”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
“不，我现在想不出来。”
朝旭摇摇头，她得承认自己的记性确实变差了，如果是年轻时的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一些关键信息，然后抓着信息去找出真相。
这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只茶杯，顺着茶杯往前看，孙权已经收起了刚才认真办事的态度，恢复了她记忆中的模样，他正歪着头盯着她。
“你自己下床倒茶也不会怎么样吧？”
“咳咳，哎呀，我病好重，哎呀，我要夫人帮我倒茶，哎呀——”
真是，装腔作势。
“我看你下个月怎么见宗德艳。”
“宗德艳？蜀国这次要派他来？”孙权的眼睛亮了亮，好像一下子精神了，“什么时候？”
蜀国使者宗预，经常奉命出使吴国，朝旭对他也有所耳闻，只可惜，从朝旭不再参与面见使者的事情之后，就很少再记得蜀国使者的面孔了。
“下个月。”朝旭将申请函从还没批阅到的公文书里抽出，放到他面前，“要不然这次你自己批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