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第七回：下不为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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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旭本以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机会见到陆胤了。
返回孙府后的当晚，她起笔给陆议写家信，在信里用尽量轻快地口吻、和他讲述白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那书本里发现的信笺纸，和信笺纸上的内容。
他已经很忙了，唯一可以庆幸的事情，就是他身处武昌，不必掺和进太子和鲁王之间的事情上。
陆抗的妻子是孙和的妻子的妹妹，他们是连襟，所以如果陆抗他们也在建业，立场就会变得很微妙，更别说陆抗实际上的母亲是孙策的女儿。
还好他们在武昌。
朝旭哼着民谣，借着烛灯写完信笺，在书案上展平，她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很好。
“不过仲谋今天好迟啊。”
她频频看向窗外，原先没由来的好心情也渐渐回落，最后消失得荡然无存。
天已经黑了，院落里只有仆人走动时提着的小灯，离朝旭住处最近的是孙休——那孩子除了随从之外，没有别的来往的朋友——那里的灯已经全熄灭了，一看时间也到了他睡觉的时候。
孙和与他的妻妾们居住在南宫，距离朝旭所居住的东宫有相当的距离，朝旭无法直接看出是否还有灯火残留。
说起来，之前袁昼说，徐琼的病总是反反复复，要不然让她到建业来看看？毕竟是都城，医疗条件肯定好，既然阿琼要过来，那袁昼也得一起来，那袁昼养的那些猫，交给尚香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算了，徐琼自己也不想过来，还是让医师开点药给她吧。
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对，进来一下。”想到这里，朝旭抬手招呼门口路过的宫女。
宫女似乎有些紧张。
“奴婢见过殿下。”
“去帮我问问，陛下怎么还没回来？”朝旭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公务这么忙吗？”
“奴婢，奴婢刚入宫，敢问奴婢应该找谁询问？”
这个问题倒是出于朝旭的预料了，她没想到会被仆人问这些问题，她飞快地眨了几次眼睛后，说：“问问守卫试试，反正总有人会知道。”
“奴婢知道了。”
其实这些人会不会知道，朝旭也不知道，但孙权如果回来了，守卫肯定知道，至少能确定孙权是回了后宫、但没有回她房间，还是根本就还没回来。
她望着屋外的夜空，她不由得走出卧房，走到院落里去更近地仰望星空，再往前走，她突然听到了脚边有什么在窸窣作响。
鸟？
她困惑地低下头，那团东西似乎在动，难道是袁昼送的猫？
但那身影却越看越奇怪，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动物，反而像是个......人？再仔细辨认，朝旭的脑子里就有了清晰的答案。
“休儿，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母、母后。”
那身影吓得发出叫声，然后跌坐在地上，脸憋得通红，红到连黑夜都无法为他打掩护。
“都什么时候了？”
“回母后，孩儿，孩儿观察到池塘旁边有东西一闪一闪的，就忍不住想出来看看，所以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就要听不见。
“一闪一闪？”
“嗯，您看。”
孙休伸手指向池塘，池塘之上，确实有无数的光点在飞舞。
“萤火虫啊。”朝旭说，“快秋天了，萤火虫也不少呢。”
“是叫萤火虫吗？好漂亮。”孙休盘腿坐在地上，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衣服会沾上泥土，“自由自在的，真好啊。”
朝旭低头看他，出于身份，朝旭不敢太亲近他，孙休也懂事，没怎么主动来找她。
说起来，好像在几十年前，她第一次当母亲的时候，孙权曾经也和她的孩子一起在池塘边看过萤火虫，一晃好多年过去，现在是她和他们的孙子、不、现在是“孙权的儿子”，在一起看萤火虫。
……不，不对，孙权带着看萤火虫的，应该是徐琼的女儿，并非童延，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记得应该是带着童延呢？
“母后？”或许是她思考的时间过久，孙休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朝旭回过神来，道：“……别看太晚，快秋天了，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或许真的是老了，记不清太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好。”
孙休答应得很爽快。
朝旭看他暂时也不想回去，便招来护卫看着他，防止他有什么意外。做完这些，朝旭又回到了卧房里。此时，信纸上的墨水已经干了，她将信纸折叠，然后装入信封中，准备等到第二天再去交给使者。
她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孙权还是没有回来，但那个宫女回来了，她看起来还是很紧张。
“回殿下，”宫女说，“我打听到了，陛下一个时辰之前就回后院了，但具体位置，奴婢没有打听到。”
“一个时辰前？”
已经回来了却不在她这里，那会去哪里？
朝旭皱着眉头看向宫女，宫女似乎更紧张了。
“你确定你没有打听到吗？”她追问道。
“是，奴婢没有打听到。”宫女的脸红了，耳朵也变得通红，如果不是因为紧张，就是在说谎。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看来是打听到了，但估计是不能告诉她的地方。
孙权不敢告诉她的地方，一定是会激怒她的地方，那就只能是......朝旭再次走到屋外，望向孙和的住处、南宫。
而且一定是在潘淑那里。
她的手不由得在袖子下扣起指甲。
之前还和她说什么“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就大半夜跑过去吗？不，还是不要如此笃定，说不定是她多想了。
朝旭试图打消自己的猜测，就在她犹豫着是直接过去，还是回屋里等孙权时，孙休的声音从池塘方向传来：“儿臣见过父皇！”
“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
“儿臣，儿臣想研究一下这个叫‘萤火虫’的生物。”
“行，你看好休儿，别让他掉水里了。”
“是！”
朝旭站在原地，听着这番话说完，又看着孙权的身影逐渐清晰。他原本只是和平常一样行走，却在某个瞬间加快脚步，到光线可以看清的地方时，他的脸上已经挤满了笑容。
“皇后在等我？”
“是啊，我看你半天不回来，还想去书房找你。”朝旭故意没提自己顾虑的事情，“什么工作这么忙？”
“还是那件事，子默一直不道歉，结果又有臣子说要告发他的罪行，你看这事儿闹得，原本我事情就多。”孙权一边解释，一边去扶朝旭的腰，“回屋吧，很迟了。”
“可宫女说，你一个时辰前就回后院了。”
朝旭明显看到，孙权的眼底出现了一瞬间的不愉快，但这不愉快转瞬即逝，很快又变成了先前的模样：“我去找子孝了，子默一直主张要分清尊卑，又一直因为子高的缘故，很照顾子孝，所以我想听听子孝对这件事的看法，所以就过去了，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
你哪里有那么重视孙和。朝旭听出他在说谎，但她也不想纠正他、引起争吵。
“大晚上的还去找他，孩子也得有自己的休息时间吧。”她皱着眉头说，“下不为例。”
“是，皇后教训得是。”孙权看似诚恳地道歉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