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第十回：过分客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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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
建业。
朝旭刚回建业，东西还没收拾完，就瞅见孙登以极快的速度朝她走来，然后迅速停下脚步，额头上冒出汗水。
“母后、不对、娘。”
他看向左右，不再说下一句话，朝旭便明白他想单独和她聊聊。
“我们去里屋吧。”
朝旭颔首，将他带入自己的卧室，并反手关上门。
“娘，我要告发我爹。”孙登正气凛然，“过年的时候，他宴请百官，开了好几坛酒，喝到烂醉如泥才回房睡觉，我怎么劝他都没用。”
“喝这么多？”
“是。”孙登趁胜追击，继续说，“而且在娘不在的时间里，他还带着护卫去野外打猎，一去四五天才回来。”
朝旭本想称赞孙登一句“没有帮孙权包庇”，就听见他愤愤不平地发牢骚道：“那几天的工作，全是我在做！官员找不到爹就来找我，爹自己爽了，我可倒霉了。”
行了，明白了，牵连到他了，所以他必须要告状了。
这个在外人眼里性格温和稳重、办事利索的太子，也会有因为自己父亲不听话、而不得不求助于母亲的一面。
到底还是孩子。
不过这句话要是说出口，大概会被孙登下意识地反驳一句“我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不也是我生的吗？那就是孩子。
“你爹有给自己找理由吗？”
“没有。”孙登也是一点不客气，“他根本懒得找理由。非常固执。我实在劝不动。”
“行，我知道了，我晚上和他说说，你回去办公吧。”
孙登随即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离开时，脸上的表情似乎带了点难以辨认的神清气爽之意。
外出打猎，喝酒喝到烂醉如泥，真是有本事。
朝旭暗自用方言骂了两句，也走到院落里，宫女和宦官已经协助随从将她的行李搬到门口，看见她出来，便自觉询问行李的去处。
忙前忙后持续了大半天，等到下午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院门冒出，出现的方式让朝旭非常熟悉，特别是躲在院子的梅花树后、探出个发冠的样子。
“妾身见过陛下。”说着，朝旭就笑盈盈地迎上去，很给面子地准备向他行礼。
“别别别，”孙权一看她这异常的模样，立刻从树后钻出来，抬手扶起屈膝的朝旭，“皇后不必行如此大礼。”
“您是皇帝，我是您的妻子，我应当如此，若是不介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朝旭不准备让他在宦官和宫女面前丢面子，便格外地恭敬，但在她这里工作的宫里人、哪里不知道她平常与孙权的相处习惯，一看她这个态度，顿时就散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行，我们就去你屋里，如何？”
“陛下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孙权扶着她的手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进入屋内，遣散走还没走干净的宫里人，关上屋门，再然后——
“仲谋，说说，喝酒到后半夜，打猎打了七天才回来，把活都丢给咱儿子，是怎么回事？”朝旭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那臭小子，什么都告状。”
“说说吧。”
朝旭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也足以让孙权正襟危坐。
“这不就是，你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寂寞......”孙权熟练地装出委屈又可怜的模样，茶也不敢喝，就去拉她放在腿上的手，“就出去，玩了一下，散散心。”
“陛下，您是皇帝，”朝旭也不抽出自己的手，就看着他低头玩她的手掌——一如从前他喜欢做的那样，“因为皇后离开，就放肆喝酒玩乐，连太子劝谏都不管用，很容易被底下大臣说闲话。”
“那就让他们说呗，而且那些事情未来也都是子高要自己处理的，我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
“我知道，我们年纪都大了，有些事情该放手让晚辈去做，”朝旭劝说道，“到了这个岁数，也没什么人能管得了我们了，孩子也不好说太多，毕竟是儿子。但他也是担心你的身体，你看周胤，就是过度饮酒作乐，才年纪轻轻就死了。刘玄德和曹孟德都是六十多岁病逝，曹子桓和曹元仲更年轻，咱就别让儿子替我们操心了，好吗？乖一点？”
“皇后，你今天好温柔。”
“是啊，既然我都这么温柔和你说话了，”朝旭瞬间收起表情，“你若是还找借口，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夫人性格温婉，能做什么——”孙权刚一抬头，就明显察觉到了朝旭冷下来的气氛，他再次低下头，捏捏她的手心，瘪着嘴嘟囔道，“还不是皇后跑去找陆伯言过日子了，要不然我能这样吗？”
“这个时候倒是会找理由了，咱儿子找你的时候，你就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
开始装聋了。
算了。
虽然朝旭不觉得他有悔改的意思，但再说下去，他大概也不会继续听。朝旭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用没被他握住的手从怀里抽出一份公文报告，放到他面前的书案上。
“先说正事，看看这个吧。”她说，“大吴最近的赋税太重了，百姓交不上来，官吏为了完成任务就开始欺压百姓、逼迫他们上缴，以至于动用暴力。在暴力中，百姓的庄稼又会遭到破坏，已经收上去的也有不少因此浪费、不能通过标准，导致恶性循环。”
“官吏扰民？”孙权的表情严肃起来，展开朝旭递交的公文，皱着眉头进行阅读，“这是哪里的报告？”
“是我听闻有这种现象后，安排解烦营去搜查的结果。”她回答道，“本以为只是个别地区，一查才发现并非如此。想来去年的叛乱，应该也有被压迫者想要反抗的意思在。”
“......”
孙权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立刻给她回答。
“民间还有传闻，说现在赋税这么严重，是因为陛下准备继续攻打魏国。”朝旭见他不回答，便又说道，“其实先前陛下诏书里，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只是大泉当千发行加上突然开始修筑沙羡城，让这份说法的传播更广。”
“皇后的意思是？”
“......我想你不会放弃在死之前、多为吴国啃下一块地盘的打算。”朝旭说，“所以我劝你别打应该也没什么用。但至少，你能否出诏书，让那些官吏不再扰民？本来赋税就重，再恶性循环，粮食无法征收，你攻打魏国的计划也无法顺利实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孙权将报告放在书案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去起草诏书内容吧。”
“好。”
......
诏书有云：“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立国，百姓没有五谷就无法生存。最近以来，百姓承担的赋税摇役极为繁重，又遇到水旱灾害的年份，粮食欠收，而官吏中有些不良的人，侵占百姓的农忙时间，导致百姓饥饿困苦。从今往后，督军与郡守，要谨慎的监察不法行为，在农桑繁忙的时节，发现有以徭役侵扰百姓的人，就要进行上报。”(1)
作者有话说
第555章 第十回：过分客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