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六回：欲令谢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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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气息变得浓郁，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绿到仿佛可以出油。
“这部分是不是可以省了......”
孙权盯着从军营收上来的账目本思考，朝旭大概知道是军队整合的事情，孙权让她去收那份账本的时候，新上任的主记步骘(1)问了一句：“孙将军准备检阅到这支队伍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好像觉得自己的沉默不语就是在表示肯定，迅速作揖离去。
“孙将军，庐江太守李术回信了。”
“呈上来。”
亲信孙邵递来一封信笺，孙权的表情随着阅读，愈发严肃。
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啪。”
果然。
孙权把那信笺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拍，气都不打一处来。孙邵和朝旭挤眉弄眼了半天，朝旭才从孙权面前取走那封信笺，里面只有十六个字：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2）。
朝旭看懂了，意思就是：但凡你有点品德，那些人都不会跑到我这里。他们会叛逃，都是因为你品德低下，我可不能把他们还给一个毫无美好德行的人。
十六个字，把孙权气到从地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就差骂两句‘鼠辈’了。朝旭心说。
“要攻打庐江吗？”
“打！必须打！不然他真以为我好惹了。不过不是现在。”孙权冷静下来、坐回原位，笔尖沾墨，奋笔疾书，朝旭一直都觉得孙权心情好和心情不好时，是两种字迹。
她一看孙权的字，就知道他心情怎么样。
不过就算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写出来的字，也非常漂亮（3）。
朝旭立在那里，先是盯着那字，接着又盯着他的眉头，最后目光落回文字的内容上。
“把这个寄给曹阿瞒。”
“是。”
朝旭瞄了一眼，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段话，大意就是说李术把曹操派去的刺史杀了，孙权要去除恶，李术看见他来攻城，一定会去找曹操求救，希望曹操明辨是非，不要听信他的鬼话（2）。
当然，文中对曹操的称呼是“明公”，而不是他口中说的“曹阿瞒”。
“朝旭，帮我去通知一下给你这份账本的主记，过几日的军队巡查轮到他们了。”
“好。”
真被那个主记猜到了。
孙策离世后，军营里有很多刚被提拔不久的年轻将领，这些人还没来得及立下战功，就没有得到太多部下。孙权会在公务间隙去其中巡查，回来之后会写下评定，评定不合格的，大概就会被合并(4)，不过巡查还没完全结束，那些评定也还没有公开，在他的桌边摞起了高高的一沓。
“我先——阿启？”
“夫君，妾身有一件要事想询问。”
“不能晚上再说吗？”
“夫君晚上都在徐夫人房内，妾身没有找到见到您的机会，只能趁现在来找您。如果您还在忙，那妾身就在外面等候。”
孙权抬眼看向朝旭，朝旭立刻明白是叫自己退下，于是飞快地作揖离开。
她本想走得远一些，结果刚出去没多久，就听见了谢启的声音。
“府里人都说，夫君想改立徐夫人为正室(5)，是真的吗？”
“是，我本来想之后找个机会和你说，你能接受吗？”
“我不能。”谢启的声音在颤抖，似乎很快就要哭出来，“如果我让徐夫人当了正室，我父亲知道一定会对我很失望。”
朝旭准备找个隐秘的角落偷听，没想到那个角落已经藏了另一个人。
“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看见阿启过来，就猜她大概直接过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琼没有回答，而是示意她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阿琼的父亲是我表兄，更是督军中郎将，现在我兄长打下的各地都在叛乱，我需要他全心全意为我效力。”
原来如此，因为需要徐琨的力量，所以最近才总是在徐琼的房间流连忘返。徐琼生过孩子，有生育能力，现在又还带了个女儿来，若是能生下他们的孩子，那作为姻亲关系的绑定就和更加紧密。
朝旭恍然大悟。
“那我父亲是尚书令，对夫君就没有作用了吗？这几年的夫妻，夫君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我需要他帮助我稳固混乱的局面。”
没有让步的余地。
“我父亲一定会责罚我，他一定会责罚我。”
谢启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朝旭本以为孙权会安慰她一下，但他没有，谢启流着泪就从那件屋子里走出来，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那边说。”
徐琼拍拍朝旭的肩膀，也走向了后院。
“阿启！”
“你们怎么......是吗？都听到了吗？”
“对不起。”
“阿琼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夫君的意思我也明白。”她说，“只是最近夫君格外宠幸你的消息在府里传得到处都是，我父亲安排我带来的人也已经把这件事传回家里。若是我不让位，就是不能体谅夫君。但如果我让了，我父亲一定会写家信责骂我。”
“为什么阿启的父亲要因为你失去了正室位责骂你？”
朝旭不理解。
“......真羡慕你，不会在意这些，也不需要在意。”
谢启没有回答，徐琼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似乎也不想解释。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阿启，愚笨如我，如果你告诉我，我就算想帮你，我也帮不了你。”
但她还是不准备解释，只是哭得停不下来。
最后，徐琼猛地一拍她的肩膀，呵止她的哭声，说道：“知道了！有原因就行了，对吧。”
“阿琼？”
“你就说是我善妒（6），我嫉妒你和我表叔关系好，所以我在表叔耳边拼命说你的坏话，让你失去了他对你的宠爱，还想让你位居我之下。”徐琼飞快地说，“其实他也很烦，但碍于我父亲是他手下重要的大将，他只能任由我每日将他束于房中，将你逼走。”
“但他确实每晚都在你的房间里......”
“你父亲安排人跟你进来，我父亲就没有吗？”
“所以是做给你父亲看，让你父亲知道你们关系很好，很恩爱？”朝旭恍然大悟，“这样你父亲就能更满意仲谋这个女婿，然后尽心为他效力。”
“你长大了。”
“嗯？为什么突然摸我的头？”
“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显得你像个坏人？”谢启依然有些犹豫。
徐琼倒是一点也不介意：“无所谓呀，反正用来给女人看的书上，女人不是贤良淑德、替丈夫分忧，就是为了丈夫争风吃醋。男人在外面打仗，女人在窝里内斗。拜托，我是将军的女儿，不是受这种教育长大的，我为什么要在这两种里二选一？”
“阿琼......”
在感人的时刻到来之前，朝旭赶紧问出自己很在意的一个问题：“所以，阿琼到底有没有和孙将军，嗯，日夜笙歌？”
“没有。”徐琼翻了个白眼，“这个阿启应该也很清楚，夫君不会让自己没兴趣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仆人又不能躲床底下偷听，可不就是在谁的房间呆的久，谁就最受宠吗？那个调理身体的药也是，演戏演全套。不然我和阿启怎么一个怀上他子嗣的都没有(7)......”
好有道理，醍醐灌顶！
就和孙权扮演另一个人是为了因为其他人想看一样，真实情况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别人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如果不是手中没有笔和竹简，她现在就想奋笔疾书，写下此时的感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六回：欲令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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