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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他的梦 他的幻境, ...

  •   他的妹妹,天底下最受宠最幸福的小公主。
      有她在的地方尽是欢声笑语与温馨,她是那样的玉雪可爱,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声音那样稚嫩温柔,让人想要去偏爱。
      是的,所有人都偏爱她,所有人都厌弃他。
      可明明他才是这王族的继承人。
      在她出生之前,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是他,父母疼爱他,老师悉心教导他,臣民拥护他。父王说过,自己去世后王位就由他来继承。但一切美好都停留在他七岁那年,妹妹出生了。她出生后父母不再爱他,而是对他动辄打骂,就连昔日如师如父的老师也说他朽木不可雕,臣民对他避之不及。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
      就像现在,他因学院升阶考没有全满分而被斥责罚跪,而这极尽侮辱的话语随着妹妹进入大殿而停止。妹妹跑着、跳着奔向王座上威严的父亲,父亲一把抱起她放在怀里逗笑,丝毫没有怜惜已经跪到双膝肿胀的他。妹妹看向他咯咯笑,她用最童真的语气说:“哥哥不好好学习,该打手板板!”
      于是,父亲抬手命人将他拖下。
      他双膝已经痛到走不动路,只能任凭仆从将他拖出大殿。他像可随手丢弃的垃圾一般被丢入内狱,迎接他的是细长但沉重的铁棍。那棍子一下一下重重打在他的手心,他死咬着嘴唇,任凭鲜血从嘴边渗出也不肯发出声音,直到双手血肉模糊这酷刑才罢休。痛,实在是痛极了。他似乎已经痛到麻木,感觉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
      他想流泪,但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因为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五年,这五年他的好与不好全在妹妹的一念之间,妹妹笑他就活得勉勉强强,妹妹哭他就过得生不如死。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四年,直至他考上安泽学院。他终于可以摆脱这座巨大的华美牢狱,只要住进学校,他就自由了。但他并未能如愿,因为妹妹说她想哥哥,舍不得哥哥。
      所以,他每日都要往返学校与王庭。
      绝望将他吞噬,他并没有强大到反抗他的父母,反抗整个家族。
      那天,他救下了王庭的洒扫婢女。只因她在洒扫宫道的落叶时,一阵风将一片落叶吹到妹妹的脸上,那种瘙痒令她不适,所以她撇撇嘴让仆人砍下她的双手。他阻止了她,妹妹见到哥哥喜笑颜开,笑着揽住哥哥对他倾诉着自己的思念,并对着那婢女说,看在哥哥的面上就放过她。
      那晚,他被荆棘狠狠抽着后背,因为妹妹问母亲:哥哥救下那婢女,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背后被荆棘抽得伤痕累累,流血不止。他木然地趴在床上。此时妹妹蹑手蹑脚地进来,是的,没有仆人通报,他的仆从早在几年前就被悉数遣散,除了唯一疼爱他、对他好的乳母,而为了让乳母不受牵连,他骂走了她,独留自己在这王宫一角的陋室生活。
      其实只要知道自己在意的人好好活着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妹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拿出一盒药来:“哥哥,这是我偷偷和御医要来的,你别难过,我给你上药很快就不痛了。”他已无力回应,任凭妹妹用小手轻轻给自己上药。创伤药是真,但传来的灼烧感也是真。
      灼烧般的刺痛愈加强烈,剧烈的疼痛让他青筋暴起,他忍不住推开妹妹,他颤抖着触摸自己的后背,伤口处滋滋作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都翻开来,“你干了什么?!”他苍白的唇颤抖着问,妹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她哽咽着说:“哥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给我上的什么药?”他努力克制留存一丝清醒,“我,我就是拿的石灰和创伤药呀,我听御医们议论过,石灰好像可以当做药来止血。”
      他愣住了,此刻怒火与悲凉涌上心头,此起彼伏。石灰是可以入药,但未经处理如何能用?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背后的惨状,“滚出去!”他竭尽最后的力气把妹妹赶出去,看着妹妹哭着跑开,他终于被剧烈的痛淹没,在他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看到有人焦急地来。
      不会的,还有谁会在意他的死活。
      但他还活着。
      他被白日那个的婢女救下。婢女将他带到王宫里自己的住处照料,此时他才知道婢女是乳母的亲生女儿,只是很多年没有相见,她想母亲,所以入宫做婢女,以求和母亲见上一面。他清醒时写了一封信让她偷偷带去学院,收到信的老师和学生们义愤填膺,他们冲到王宫向国王要一个说法,要求将自己的学生归还学院。
      他得救了。在治愈系老师们辛苦照料下他痊愈了,只是身上各处经年累积的疤痕没有去除。他要让那狰狞的疤时刻提醒他,不要忘记,不要忘记。
      那个婢女和乳母被他安置在远离王宫的静谧小镇。这几年他靠着与乳母和婢女的书信往来慰藉内心荒芜。婢女说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健健康康的,还养了几只小鸡,等他放假了就给他做鸡汤喝。
      只要她们过得好好的就好,他想。
      二十一岁这年,他已经是学院出类拔萃的天才少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纸诏令将他唤回宫中,称国王重病,唤他回去宣告继承人。犹豫再三后,他还是回去了。他知道自己有能力自保,他们伤害不到他。但他没想到,自己看到的除了病重的父亲还有被装在华美宝盒里的乳母的头颅。
      他怔愣在原地,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嬉笑声,躺在病床的父亲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即使在病中也强撑着大笑。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反抗过,他幼时享受过父母疼爱,享受过所有人的关怀,所以多年来即使他被折磨地再崩溃他都没有想过伤害父母亲人。在这种压力与境遇下他的内心不断滋生出绝望来,这种绝望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经年累积到最后,这种绝望化作内心的阴暗、偏执。
      他们杀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唯一不计较他是谁、从小疼爱着他,在他不幸的岁月里担任温柔母亲角色的人。
      滔天的怒意和悲伤将他包围,他召唤若水之阵,这是他二十一年来学到的最有力的杀阵。
      他要让这些人通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众人这才慌了神,他们大多身负异能,但却没有多大本事,唯一有本事的现在重病在床,没人保护得了他们。他们也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反抗,因为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懦弱的、一无所成的人人可以欺负的软柿子。
      “哥哥,你要杀了父亲母亲,杀了我们吗?”甜美带有哭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回头看,只见母亲抱着妹妹红着眼,眼泪滑落,满脸哀伤地看着他。
      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悲戚地笑了,良久,他将阵眼换了个方向——面对自己。
      他不明白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幸福的家横遭变故,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毁去所有自己珍视的东西、珍视的人。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他悲戚地大哭大笑,即使到现在,他看到这几张脸还是不忍下杀手。于是,他选择杀了自己,他割舍不下内心一直渴望的、幻想他们能回头的亲情,又恨不得手刃他们以解心头之恨,这种压抑的、把他逼入绝境的矛盾让他内心极端痛苦、逼仄、阴暗。
      莫名其妙,他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大概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是最好的结局,这样所有人都会满意的,对么。
      只是,他对不起学院老师的多年栽培,对不起对他关怀备至的同门,对不起约了他明天试炼场一较高下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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