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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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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太阳总算没那么晒了,渐渐往西偏了去。院子里的树下投下一大片荫凉,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有风拂过,便碎成一地跃动的光斑。
江珧心里记挂着他背回来的那些黄瓜,回来没有多休息上一会儿,就在柿子树下干起了活儿。
乔牧和虎小子去摘桃子了,顺便还要在林子里找找桑树,摘些桑叶回来,好喂给香狍子吃。
黄瓜都已经洗干净,江珧就从灶房里拿来了菜刀和案板,把黄瓜都切成了条还有厚片,堆放在几个大木盆里。
大福刚才就被他从柴房里放出来了,正在地上摊开,四脚朝天露着肚皮,睡得正香呢。
香狍子已经被乔牧关在了老屋外面的篱笆圈里,又打了根木头桩子用绳子拴住了后腿,就不怕大福跑出去两个小家伙打起来。
江珧背上来的这些黄瓜,除了大部分都要晒成干,留到冬天再吃,还匀出来了一小盆黄瓜条,是准备要腌到泡菜坛子里的。
上次腌的那些萝卜泡菜都已经吃完了,剩下的卤水还是清澈透亮的,酸香又纯正,还能接着用呢。
等这次腌的黄瓜条再吃完了,过不了多久,等豇豆下来,还可以泡豇豆吃呢。
江珧把这一小盆黄瓜条用粗盐抓匀,先腌了起来,等上半个时辰就能挤出水来,挤出了水就可以泡在坛子里了。
他还又准备了一些干辣椒、花椒、姜和蒜,用来给老卤増香,黄瓜水分足,所以一会儿还要往坛子里再加点盐。
剩下的那几大盆黄瓜条还有厚片都是要晒成干的,江珧也给加了粗盐揉搓均匀了。等出了水,再挤干了,就可以晾晒起来。
江珧特意切了黄瓜条,又切了些厚片,黄瓜条更有嚼劲,耐煮,炖肉煮汤的时候放再合适不过,而黄瓜片则是更偏脆一些,是专门用来炒着吃的。
乔牧上回去镇上特意又买了竹匾和竹席,如今倒是不用再发愁没有席子使。
只是瞥见在他的脚边睡得跟一滩泥一样的狗崽子,江珧又开始担心起小家伙会不会在竹席上打滚儿来。
江珧无奈摇摇头,想着等乔牧回来了还是让他教教大福规矩,他的牧哥哥可是最会扮黑脸了呢。
忙完了院里的这些,他又去灶房拿来一个干净的木盆和竹扫帚,把在堂屋里的竹席上阴干着的黄豆都给装到了盆子里。
席子上晾的这些黄豆都已经发酵好了,这几天他每天细心地照料翻动着,霉菌已经长好,今日已经可以进酱缸了。
豆曲是要和盐水一起混合后密封进行发酵的,江珧把盆子端到灶房,又拿来一个盆子兑起了盐水。
兑盐水是估摸着发酵好的这些豆曲的分量来兑的,大伯娘交给他的法子,豆曲和盐水放一样多就可以,而盐和水的比例是一斤盐配四斤水。家里又没有秤杆,他就用了几个木盆倒腾了一番,也只能估摸出个大概的量来,反正是第一次试着做,黄豆也没有准备很多,做坏了也不会觉得可惜。
江珧几日前就已经把要用的小陶瓮给刷洗好了,封口用的麻布和麻绳也都准备好了,很快就把这些现成的东西都给拿了过来。
把豆曲和盐水倒在一个干净的大木盆里一起混合拌匀了,他便把这些都装在了陶瓮里,然后在瓮口厚厚地覆盖上了几层麻布,最后再用麻绳紧密地捆扎好。
酱缸要每日在太阳底下暴晒,江珧便又把陶瓮给搬了出来,又压上一块干净的石板。黄豆酱要等到两三个月后,酱变成了红褐色,变得粘稠了,才算酿好。所以这黄豆酱现在还吃不到嘴里呢。而在这期间,酱缸是每天都要在清晨的时候开缸搅拌的,这样才能发酵得更均匀,还要注意防雨防潮,所以这酿黄豆酱也是一个精细活儿呢。
不过一想到以后能用自己酿的黄豆酱炖肉炒菜拌面条,江珧的脸上就浮出了笑来,在好吃的面前,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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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酱缸晒上,又把刚才用到的这些盆子涮洗出来晾上,江珧又去看了眼那几盆黄瓜,水还没有出来多少呢,他便又把堂屋里晒黄豆的竹席给拿到了老屋外面的空地上,然后又拿了木棍好好地敲打了一阵儿,把藏在缝隙里的豆曲残渣和霉菌都给敲打了下来。
院子里地方毕竟小,又晒了各种菜干,还放着黄瓜,霉菌落在上面就不太好了。
这还不算完,江珧又把竹席拿到了小溪边,仔细地冲洗了个干净,回来后就把竹席晾在了竹架上,好让它在烈日下暴晒上几天,彻底杀菌。
等这些忙完,江珧特意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回堂屋里喝了两碗水,就又去屋里拿来了针线,纳起了鞋底。那两身麻布衣裳前几日已经做好,只剩这两双鞋子了,因着布鞋还穿不上,江珧都是偶尔空闲的时候才做上一会儿,连鞋底儿都还没有纳完呢。他现在也想不起来别的什么活儿,却又歇不下来,便又拿起了针线。
睡了个饱的大福从院子里晃悠悠进来,似乎是还有些没睡醒,把脑袋耷拉在前爪上就抬不起来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一片静谧,能清晰地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屋外林子里的蝉鸣声阵阵。
不过这静谧很快就被打破,虎小子进了院子,高声喊道:“小嬷,你心心念念的桃子虎子我可给你摘回来了!”
撑不起眼皮子的大福正又要睡过去,虎小子一喊,它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站都站不稳呢,就摇晃着迎他去了。
走在虎小子后面几步的乔牧听到他这样贫嘴,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有些无语:“明明是我摘的!”
江珧乐呵呵地也出来迎接他们,说是迎接他们二人,眼珠子却紧紧黏在两人身后背的大竹筐上面。
乔牧看到小夫郎的这副馋样儿,勾唇笑了笑,又赶紧把筐子给卸了下来,把放在最上面的桑叶给捧出来,大半筐子红红的桃子便露了出来。
李亮虎也把他背着的竹筐给放在了地上,他的筐子最上面放着的,则是一大捆颜色各异的凤仙花,粉的白的,不过最扎眼的还是那抹艳丽的红。
江珧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虎小子也注意到了小嬷对这花感兴趣,便拿了几朵递给他,腼腆笑着说道:“这花儿也是在那片林子里找到的,摘了些想让辰儿和雪儿染指甲玩呢……”
而把花接过来的江珧看着手里猩红灼灼的红花,乐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而站在他一旁的乔牧见小夫郎这样稀罕这花儿,却是后悔极了。
刚才在林子里,虎小子蹲着屁股摘这花的时候,就问了他要不要给自己的夫郎摘些回去,而乔牧却有些不屑。
在他的认知里,比起这中看不中用的玩意,他的小夫郎倒是对吃的更感兴趣呢。
与其用这花儿占筐子里的地方,他倒不如多装些桃子,更能让夫郎高兴呢。
乔牧还在愣神呢,便又听臭小子说道:“小嬷要是喜欢,就多拿点吧,这些足够他们二人薅着玩了呢!”
他急忙开了口:“不用!”
两个字让三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江珧和虎小子是摸不着头脑的懵,而乔牧则是尴尬,这话实在是没过脑子,心里想了什么就给直接喊出来了。
他反应得倒也快,赶紧接着解释道:“你上一趟山不容易,万一这花不够辰哥儿和雪儿两人分着玩呢,到时候又吵着让你上山给他们摘怎么办……”
江珧和虎小子两个小脑袋瓜觉得牧哥哥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尽管他们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乔牧也没有给二人时间让他们多想,他紧接着就开始赶虎小子回家了:“既然桃子摘了,还摘了花,也该下山了,再不回去可就赶不上吃饭了,大伯娘可是要揍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冷冷的,还板着张脸,虎小子一下子就点头哈腰地连连答应了。
江珧本来是想留虎小子吃饭的,可又想到大伯娘没准儿在家里等他正等得心急呢,就歇了这个心思。
虎小子又麻利地把筐子背好,冲他小嬷咧了下嘴,扭头就要出门去,乔牧却又叫住了他:“我送你。”
于是虎小子马上就变得喜笑颜开的,看着他牧哥哥转身走去柴房的身影龇着牙傻笑了起来。
乔牧从柴房里拿来了一把铁锹,还背了一个空筐子,纵然院里的两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乔牧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喊了虎小子跟上。
虎小子连忙黏了上去,就这样颠颠儿地跟着乔牧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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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牧和虎小子下山去后,江珧紧赶着把晒黄瓜干和腌黄瓜泡菜的活儿都收了个尾。太阳眼看就要坠下山去了,他也要开始准备他们二人的晚餐了。
灶房的屋檐下,往陶罐里加满了水,点了泥炉里的柴火,把做饭要用的水先烧上了,江珧这才有闲心从竹筐里掏出了两个桃子,细细地洗干净了,把矮凳挪得离泥炉远了些,吹着凉下来的晚风啃了起来。
桃子红彤彤的看着就馋人,闻起来桃香浓郁,一口咬下去更是,果肉细腻,又脆又甜,汁水饱满,江珧吃着吃着就不由地傻笑了起来,幸亏他一下子洗了俩。
狗崽子见江珧的嘴里在嚼着东西,便扑在了他的腿上,把狗脑袋凑到了江珧的嘴边,江珧正吃得陶醉,便像被抽走了神识似的,连赶走它的心思也分不出来了,只是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把不断凑过来的狗脑袋给推下去,小家伙竟就起了玩心,咧开了狗嘴笑着,乐此不疲地和小主人玩了起来。
直到接连啃完了两个大桃子,江珧的心思才又回到今日的晚饭上。
今日从大伯家出来的时候,大伯娘把虎小子摘的那堆新鲜的荷叶都给江珧放在了篮子里,说是他们在山下随时还能摘到,还是给江珧多带上些好。
中午喝的那两碗荷叶粥实在好喝,他就也想用荷叶做些吃食出来,也让乔牧尝一尝。正好家里还剩了两块五花肉没有吃呢,他便想到了用这荷叶包了五花肉和米饭蒸着吃。
今日在菜园子里掐的那些南瓜苗过了夜也就蔫了,他便想把这些凉拌了或者打个汤喝。还有那几把南瓜花,江珧想裹了面糊炸着吃来尝个新鲜。
心里一边合计着要做的吃食,江珧一边手上麻利地把灶上的火给点着了,其中的一口大锅里也加了热水,一会儿做饭要用到的。
五花肉还要先腌制上一会儿,荷叶蒸肉也要蒸上大概半个时辰呢,江珧就先处理起了五花肉。
五花肉被切成了厚片,等水开了还要再焯一下的,江珧紧接着就调起了腌五花肉要用到的酱料。
为了使酱香更浓郁,江珧舀了几勺草菇酱出来,又加了一点点酱油,黄酒,把草菇酱稍微稀释开。又接着往碗里加了切好的葱姜末和花椒粉,还加了一点白糖来提鲜。
想要吃更软糯一些的,所以荷叶里包的米饭,除了平日里吃的稻米,江珧还加了糯米,甚至比稻米加的还多了一些。把米泡在盆里,锅里水也已经烧开,江珧便加了几片姜把五花肉给焯了一遍盛了出来。把五花肉和准备好的调料一起抓匀了,江珧就把陶盆先放到了一边,先去忙别的了,等再过大概两刻钟就可以和米一起用荷叶包裹起来上锅蒸了。
今晚的主菜算是准备的差不多了,江珧的一颗心才又松弛了下来。剩下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小菜,就连那炸的南瓜花也是把裹的面糊先调好了,等着乔牧回来了,现炸现吃就可以。这么一想剩下的活儿也不算多了,江珧便把剩下的南瓜花都洗了出来,想着或许可以再为他们的餐桌上添一道南瓜花煎蛋尝尝。
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江珧就从灶房里出来了,夏天在屋里闷着做饭实在是热得难熬,总要出来透透气。
看到院里桌子上乔牧放上去的那堆嫩桑叶,江珧便想起了关在老屋外面的那只香狍子,他拿了一把桑叶就出了门,大福也跟着他。
香狍子只比他们家的大福大上一圈,也不像狗崽子把自己吃得圆墩墩的,香狍子长得更精瘦细长,看着就比狗子威猛,刚别提还长了一对白森森的獠牙。
江珧看着那獠牙就感觉到害怕,往后退了几步,谁知,他们家的小不点大福竟隔着篱笆冲这个“大家伙”狂吠了起来。
小不点都还没有篱笆高,怎么够都够不着,于是就在篱笆根儿伏低了身子冲着里面狂叫。
江珧也知道它这是在狗仗人势,但天真稚气的他却更乐意去相信,他的大福这是在保护他呢!
江珧乐得笑得眼睛弯弯,心想是时候再奖励给小家伙点小鱼干了。
另一边的乔牧刚从林子里转了出来,就看见他的小夫郎在冲着不知道是狗崽子还是香狍子傻乐呢。
但他无意识地就选择了相信,小夫郎这是对他打来的这只香狍子感到十分满意,在一个人嘿嘿傻乐呢!
乔牧的脸上挂上一抹得意的笑,踏着欢快的步子朝夫郎小跑过去。
他背上的竹筐随步伐轻晃,里头的各色野花也跟着簌簌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