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55、第 55 章

　　江珧没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就连忙让几个小的进了门，外面实在太晒。

　　实在拗不过虎小子非要帮着他去河边打水，江珧就让他也挑了扁担提了两个小一点的水桶和自己一起去了。

　　雪儿听了她小嬷的话，乖乖地和辰哥哥在堂屋里等着，等得有些无聊，他们就洗了几根黄瓜嚼着吃，也给小嬷和虎哥哥留了些。

　　有了虎子这个半大的小子帮着干活儿，江珧他们又跑了两趟就把剩下的菜地给浇完了，一个大的几个小的一起在堂屋里歇起了凉。

　　“小嬷，你就去我家吃饭吧，阿娘给你做了饭呢，你这大中午的上山得多热啊，走到半道儿就得饿得晕乎了……”李亮虎嚼着一根脆生的黄瓜，腮帮子鼓鼓的，一边继续劝他的小嬷。

　　小嬷刚才在河边说他就不去他们家吃饭了，中午还要赶着回去喂鸡呢，他怎么肯答应，非要说服了小嬷才行。

　　他可是还带着阿娘交代给他的任务呢。

　　再说他心里也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牧哥哥去打猎了，家里就只剩下他小嬷一个人，以他牧哥哥对他小嬷的那股黏糊劲儿，不用想就知道牧哥哥定是不太放心的，也定怕他会觉得孤单冷清。他帮着小嬷多做点活儿，再拉着雪儿那个小馋鬼多去叨扰叨扰他小嬷，向他的牧哥哥卖个好，牧哥哥高兴了没准儿就能答应带他进山打猎呢。

　　李亮虎见江珧还在挠头犹豫着，向愣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雪儿使了个眼色，小家伙也是鬼精，立马就明白了他哥哥的意思，未做任何停顿，扭头就拽住了她小嬷的衣角，嘤嘤撒起了娇：“小嬷去我家嘛！小嬷上次给雪儿做了那么多好吃的，雪儿也想给小嬷好吃的呢！”

　　江珧一下子被小家伙逗乐，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嗔她：“又不是你给小嬷做！”

　　雪儿笑得咯咯的：“阿娘做的也是一样的呀！让好吃的到小嬷嘴里就行！”

　　辰哥儿也笑嘻嘻说道：“小嬷你就去嘛，阿娘都念叨了好几回了，我看阿娘是倘若见不到我们把你带过去，就会天天让我们来逮你呢。”

　　江珧又想了想，低头对上了雪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就……去？”

　　雪儿咋呼叫起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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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炎炎之下，炊烟袅袅升起，刚出了烟囱就消失不见，像是被热化了。

　　杜玉蓉在灶房里一边手上忙着做饭，一边不时抬头向窗外看过去。

　　可算是见到闺女牵着她小嬷的手进了门，这才松了一口气，眉眼带笑地迎了上去：“可算是来了！”

　　江珧同样眯起了眼睛：“伯娘，这三个加起来嘴皮子厉害着呢，我看是不来都不行呢！”

　　杜玉蓉揉了揉雪儿的小脸蛋，嗔他：“瞎客气什么啊，一顿饭而已，你和牧小子可是都好久没吃过伯娘我做的饭了呢！”

　　“主要是想着还要赶回去喂鸡鸭呢……”江珧讷讷说道。

　　“嗐，多饿上一会儿不打紧呢……”

　　“就是，这有什么打紧的，又不是少它们一顿。”李亮虎附和道，拎着江珧刚才给摘的一篮子菜往灶房放去了，里面是一些黄瓜和茄子。

　　杜玉蓉看见那一篮子菜，又忍不住嗔他：“又拿菜做什么，上回牧小子送来的都还没怎么吃呢！”

　　江珧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空手上门……”

　　他是想送些别的，可手边也没有。

　　杜玉蓉无奈叹口气，他这侄子和侄夫郎有时候就是犟得很，说了好几次不用给他们东西，让他们留着自己吃，可从来就没有听过。

　　江珧见大伯娘摇头叹气，他当然知道伯娘在想什么，不让他和乔牧给他们拿东西，可每次从大伯家走的时候，大伯娘他们哪次不是把他们的筐子篮子塞得满满的？

　　见几个大小人儿从外面回来额头上都是汗，在院子里站着也热，杜玉蓉也不再在这上面掰扯了，便吩咐了辰哥儿带着江珧去洗把脸把热汗祛一祛，她自己赶紧回灶房给他们切西瓜去了。

　　江珧来到大伯家也并不扭捏，洗了脸就和几个小的去了堂屋里，一起把桌上放的一壶白开水分着喝了个干净。

　　解了口渴，热汗也下去了，大伯娘还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呢，江珧挪开了腿就要往院里走，却迎面就撞上了从灶房里出来的大伯娘。

　　“出来做什么，这西瓜不是就给你们端来了？怎的这般猴儿急呢……”杜玉蓉挑了挑眉，笑嗔道。

　　她这说话的口吻，简直是把江珧当成了自己家的那几个皮崽子了。

　　江珧的脸果然唰的一下就红了，想接她的话，奈何脑袋有些发懵，根本就想不起来要说啥。

　　杜玉蓉抿唇笑了笑，不再逗他，把盛了西瓜的盘子塞在他的手里，笑道：“灶房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的，你啊，就乖乖的和雪儿他们一起待在堂屋里吃西瓜，等着一会儿开饭就行了！”

　　江珧终于张开了口，刚想要说什么，她就扭头又回灶房去了。伯娘都这样说了，拉扯来拉扯去的也实在没意思，江珧就没再坚持，手里托着盘子又回堂屋去了。

　　西瓜多汁沁甜，又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啃了几口便感觉到浑身都被浇了个透似的凉爽，连脑子也变得清明了。

　　江珧这才忽然想起，大伯娘刚才那说话的口吻，分明就和以前爷爷笑骂他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满是宠溺和疼爱。

　　那西瓜明明甜得像蜜一样，江珧的心头却有些酸酸的。不过这酸意也很快就被涌进来的甜尽数吞没了。

　　雪儿就在江珧的脚边蹲着啃西瓜呢，她抬头就看见了她小嬷愣愣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便用腾出来的小手去拽了拽小嬷的衣角，大眼睛提溜转着看着他。

　　江珧回过神来，冲小家伙歪了歪头，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软软说道：“伯娘在灶房做饭还是太热了，我们把给伯娘留的西瓜端到灶房去好不好？”

　　雪儿乖乖地点了点头，江珧就端来剩下的西瓜，拉着雪儿的小手找伯娘去了。

　　江珧心里得意，可算是让他找到了一个踏进这灶房的借口。

　　而到了灶房，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往外走了，抢着帮伯娘干起了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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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太热，杜玉蓉就没做什么油腻的荤腥，只是煮了半锅荷叶绿豆粥，切了满满的肉片炒了个黄瓜炒肉，又炒了一大盘金黄喷香的鸡蛋，还烙了几张大饼让夹着菜吃。

　　杜玉蓉特意将饭菜做得清淡不油腻，色泽也漂亮，吃起来更是可口，刚才吃的那几瓣西瓜也已经将胃口打开，饭桌上人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虎小子呼噜噜喝了几口粥，笑眯眯向他阿娘卖乖邀功道：“怎么样，这荷叶味道不错吧？”

　　杜玉蓉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能耐！”

　　这荷叶是虎小子今日起了个大早去离留云村几里地远的野荷荡子里采的，去的时候太阳都还没出来呢，露水把身上的衣裳浸了个透，草鞋也沾满了泥，都不能要了，连小腿上都满是臭臭的淤泥，他一进门就被阿娘揪住了耳朵，连雪儿都躲他远远的。皮猴子又哪会觉得自己有错，这不见这荷叶做成了吃食，又赶着邀功呢吗。

　　江珧这才知道，原来那碗碧绿色的绿豆粥竟是加了荷叶熬出来的。他刚才只顾着吃饼和菜了，那碗粥本来是想再晾凉一些才喝的。

　　江珧小心地把碗端在了手里，粥里未见半丝荷叶的影子，却有着很明显的荷叶的清香，凑近闻一闻，清冽的荷叶香气更是瞬间就盈满了鼻腔，让他忍不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煮到开了花的绿豆嚼起来沙沙绵绵，米粒软而不烂，粥汤稠滑如脂，粥里加了冰糖，又多了几分甜润柔和，咽下喉咙后却又能尝出一丝荷叶的清苦，还带有薄荷般的沁凉，让人仿佛置身于夏日的荷塘，江珧感觉自己一身的暑气都被驱散了。

　　杜玉蓉看出了他对这粥的喜欢，满眼都是笑意，说道：“喜欢就多喝一点，锅里还有呢，走的时候带回去些荷叶，小兔崽子可是采了好些呢！”

　　虎小子笑嘻嘻说道：“每天都能去采呢，小嬷想吃了来家里拿就成！”

　　杜玉蓉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崽子这样不让人省心，不过她也知道腿长在他身上，小子都淘，出去乱跑自己其实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就对江珧说道：“这时节荷叶倒是个好东西呢，改天再让虎小子多采点，再给你们送去些。回头晒干了再存上一点留到以后吃，还能制成荷叶茶呢。”

　　江珧没有再客气，轻轻点了点头。

　　吃完饭，江珧没有歇上一会儿呢，就跟大伯娘说他该上山回去了。

　　“家里的鸡鸭兔子还有大福，我怕我再不回去它们就要闹翻了呢，这么热的天也该回去好好喂些水给他们喝呢。”江珧又一次解释道。

　　可现在外面大太阳就在头顶上挂着呢，杜玉蓉实在是有些担心：“这么热，还是再等会儿吧……”

　　江珧便又耐心地向大伯娘解释：“牧哥哥告诉了我一条别的山路呢，只比原先那条路绕得稍远了些，一路却都是荫凉呢，还有小溪呢，累了也能停下来洗把脸，喝喝水呢。”

　　江珧说完，杜玉蓉还没有说什么，倒是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虎小子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小嬷，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去？”

　　“去你的！”杜玉蓉笑骂道，这小子一听到新鲜的，玩儿心就上来了。

　　李亮虎在玩这个事情上又有股倔劲儿，怎肯轻易放弃，他脑袋瓜子转了一转，马上就有了灵光闪现：“阿娘你就让我去嘛，我也不是去玩的，也能给小嬷背会儿竹筐呢，你是没看到，小嬷今天为了摘黄瓜背了个那么大的竹筐，都塞满了呢，我怕小嬷都背不动呢，我再背上一个竹筐，往筐子里匀一些，这样小嬷也能更轻松不是？天又这么热，累坏了就更不好了。”

　　也不是他故意往夸张了说的，小嬷背下来的那个大竹筐他可是看见了的，筐子里塞满了黄瓜，还有两个大冬瓜呢，他也是真的怕小嬷背着上山会吃力。

　　雪儿听他哥哥说这些，就想到了上午在小嬷家里看到的那个和她一样高的大竹筐，便小机灵鬼似的在她阿娘的身上比划了起来。

　　杜玉蓉本来是想扭头问问她的辰哥儿，低头看见这一幕，便不禁被小家伙逗得哈哈大笑，屋里的几个人也都笑了起来。

　　被小家伙弄得实在是有些痒，杜玉蓉只好向她求饶道：“好了好了，阿娘知道那筐子比你都高了！”

　　扭头就沉着脸对虎小子说道：“一会儿去柴房里找个结实点的竹筐，路上和你小嬷多在树荫下休息着点，也停下来喝点水，不准在山上乱逛，早去早回，回来晚了，可就没你的晚饭了，等你阿爹回来让他教训你！”

　　李亮虎高兴地差点蹦起来：“遵命！”

　　雪儿见她阿娘答应了让她大虎纸哥哥上山，便也有些蠢蠢欲动，摇了摇她阿娘垂下来的右手，没想到阿娘只是瞪了自己一眼：“你不许去！”

　　辰哥儿见雪儿的小脸瞬间就瘪了下去，眼看就要掉眼泪珠子了，赶紧走过去安慰她道：“虎哥哥这次上山是去帮小嬷干活呢，没空陪我们玩，再说虎哥哥背了竹筐就没法背你了不是？”

　　雪儿刚皱起来的小鼻子听到这话就又慢慢松开了，她正在想辰哥哥说的话，就又听见她虎哥哥向她保证：“乖雪儿，就在家里等着哥哥回来吧，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没准儿还能摘到桃子呢！”

　　小不点一听到有桃子吃，彻底不拧巴了，咯咯笑了起来，仿佛那桃子已经吃进了她嘴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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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最后虎小子总算是如愿以偿，背了一个大竹筐跟江珧一起上了山。

　　他一路上都是兴奋的，背着沉甸甸的大竹筐也丝毫没有感觉到吃力，像脱了缰的野马般在树底下窜来窜去，倒是江珧为了追上他，累得气喘吁吁。

　　江珧几次把他喊回来，他才消停上一会儿。

　　直到他们在小溪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虎小子才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似的，再也挪不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