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35、第 35 章

　　夏日的午后，烈日当空，蝉鸣扰叫，清风也似被热化了双腿，穿不过山上厚厚的林子，不见一丝清凉。

　　江珧被热得有些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就起了身，打算在堂屋里坐着歇会儿凉。

　　从屋里出来，在看到堂屋里放满了竹匾的竹架后，眼角才又沁出笑意来。

　　上午他和牧哥哥背回来那两大竹筐的山货后，怕菌子一直在筐子里放着被挤压坏，两人简单吃过了饭就先把东西都给收拾了出来。

　　这一趟去采菌子，最大的收获就是采到了鸡油菌，甚至还有几朵竹荪。

　　鸡油菌是乔牧带着江珧在老松树的树根旁边找到的，菌盖像小喇叭一样，色泽是像鸡油一样的金黄色，闻起来甚至带有杏香。江珧虽没有尝过这鸡油菌的味道，却也知道，鸡油菌不同于一般的菌子，价格昂贵。爷爷曾跟他说过，鸡油菌晒干了香味会更浓郁，卖的价更高呢。还有那几朵在竹林里的腐竹根旁找到的竹荪，菌网洁白如雪纱，因为菌裙完整，甚至尚未完全打开，牧哥哥说必能卖个好价。

　　知道这些都是宝贝，江珧都给小心地伺候了起来，鸡油菌不能沾水，他便用软毛刷把菌褶里的泥沙都给小心翼翼地扫了出来，然后铺在了竹匾上让它在堂屋里的阴凉里慢慢自然风干。竹荪则是先把菌盖上的黏液轻轻刮去了，同样是用软毛刷把菌褶里的泥沙都给扫了，然后菌裙朝上晾在了竹匾上，也是不能让阳光直晒的。每天都要翻上两遍，才能晒干晒透了，品相好才能卖上价钱，可得好好伺候着。

　　除了这些，剩下的便是那把两个竹筐都塞满了的木耳、香菇、草菇，还有几大捧的雷公菌。雷公菌形状长得跟木耳差不多，但却是暗绿色的，摸起来薄薄软软的，既可以拿来凉拌，又能用来炖羹煮汤，口感像胶质般滑嫩，鲜得很呢。江珧打算下午就去小溪边把雷公菌都给洗了，晚上好尝个新鲜，剩下的也能晒干了存起来留着以后再吃。

　　那片林子里树多，枯木也多，乔牧似乎很是清楚哪里有倒下的老树枯树，没怎么绕路就找到了好几棵，腐木断枝多见木耳和香菇，两个竹筐最后都塞了大半筐子。木耳和香菇采的多，他打算只留下一点，晒干了存起来等到深秋或冬日再吃，剩下的便都卖了。木耳也是要清洗干净的，香菇就只是用软毛刷去尘就可以了。

　　而最后剩下的那一大堆灰褐色的草菇，江珧决定不卖了，就他们自己吃。草菇在下雨过后第二日便能冒出来，生长极快，这东西常见，所以也卖不上多高的价钱，不如就留着给自家的餐桌添个鲜味。草菇采的多，他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江珧便打算把剩下的除了晒干了存放起来，再做些草菇酱出来。草菇酱既能用来炒菜，拌面条蘸馒头更是美味，也能涂在卷饼上，吃起来有滋有味的，给牧哥哥带上做干粮很是不错。

　　这么一想，要做的活儿零零总总的还不少呢。这几天天公也作美，刚下过了雨接下来的几日应该都是晴天，正好可以趁着这几天把要晒的这些东西都晒个干透。

　　山下刚刚大丰收了的农户们也都是要抓紧趁着这几日的好天气，好好地把家里刚收回来的麦子翻晒彻底了，好能尽快把麦子碾了，顺利收入粮仓心里才踏实。

　　前几日刚把麦子收回来，就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农户们的心里都在发愁，如今太阳终于又露了出来，村人的脸上才又恢复了光彩，收起来的麦子要尽快晒开好好地去去潮气，这几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晒麦。乔牧今日就是去帮大伯家的忙了。

　　刚才中午吃完了饭稍歇息了会儿，牧哥哥就说他要下山帮大伯家的忙去，虽心疼汉子大中午的还要下山去，江珧也并没有拦着他，还让他给大伯娘他们带去了一篮子的草菇和木耳。麦子要翻晒上两三天才能开始碾麦，碾麦不像翻晒那样轻松，是力气活儿，到碾麦的时候江珧也会和牧哥哥一起去给大伯家帮忙，今日家里还有别的活儿要赶着做，所以他就没有跟着乔牧下山去。

　　似乎是怕小夫郎会别扭，自己的相公晾着自己家的活儿不干却去帮别人家的忙，为了给夫郎宽心，乔牧笑嘻嘻地说他会尽早回来帮他干活，家里的菜地里野草兴许下过雨又冒出来了，他也会都给拔干净了，还亲昵地用冒出了短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夫郎那软嫩嫩的脸蛋。

　　江珧知道汉子心里在想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推开那张脸让他赶紧下山去。

　　其实江珧又怎么会在心里别扭呢，大伯一家对他那样好，是他们的亲人。或许他都没怎么和乔牧说过这些，对于他这样一个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真正的野孩子来说，能拥有这样可贵的亲人，他都不知道有多少次暗暗庆幸，感激老天爷对他的额外开恩呢。

　　见还没有到申时，外面还正热着，江珧没有先去灶房或者出门忙活，而是回屋里把针线篮子和那没做完的新衣裳拿了过来，继续给乔牧做起了新衣裳。

　　这几天陆陆续续地抽着空来做，给他们两个人做的那几身中衣已经都做完了，就只剩乔牧的这身棉布衣裳了，他再抓些紧，牧哥哥晚上回来就能上身试了。

　　想到这里，江珧仿佛都已经看见了汉子试穿新衣裳时那副憨憨的小心的模样，不禁捂着唇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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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牧的大伯李德年家共有六亩的旱田，李德年腿脚不便干不了太重的农活，虎小子也才十几岁出头，还不能完全扛起这种地的担子，于是他们家几乎每年都是雇村人来割麦，不过他的亲侄子牧小子每年都会来帮他们的忙，尤其是麦子收回来要晒麦碾麦的时候。

　　今年同样是如此，他们一家子都还在午睡呢，他的宝贝大侄子就上了门，还摸着后脑勺解释，他明天就又要打猎去了，趁还歇着帮他们干些活儿心里才能踏实，不过他今天回去前还想要去把家里菜地里的草都给拔了呢，时间还是挺紧的，于是他就决定趁着太阳还毒辣着，先帮他们把麦子翻晒了，最后再去拔草，所以就只好在这大中午的就上了他家的门。

　　李德年和杜玉蓉两口子被逗得差点在他们这憨憨的侄子面前笑出声来，不过他们也知道这小子是个心热的，他们说不用他帮忙恐怕也是劝不动的，更是不敢耽误这个大忙人紧密的行程，连连把侄子给迎了进来，还把正在炕上躺了个四仰八叉的虎小子给薅了起来，让他和乔牧一起干。

　　李亮虎睡得正香呢就被他娘给扯着耳朵叫醒了，半大个小子却也是有点小孩子脾性的，从屋里出来就挂着张苦瓜脸，不过等他看见了他牧哥哥竟然来了，又一下子笑出了一口白牙。他都好些天没见到他堂哥了，便立马摇着尾巴黏了上去。

　　两个小子顶着个大太阳在院子里的晒场上吭哧吭哧地干活，杜玉蓉便让他们都把宽檐的草帽给戴上，又赶紧回了灶房煮起了绿豆汤，把水也烧上了，一会儿好给小子们冲个薄荷水解解渴。

　　李德年也没歇着，也拿了竹耙忙活，中间还去把他从镇上买回来的两个西瓜放在了藤筐里用绳子给浸到了井里。

　　等他的香雪儿睡醒了，天太热他怕小家伙在院子里乱跑中了暑气，便乐呵呵地跟宝贝闺女说要是她乖乖听话不乱跑一会儿就有西瓜吃，所以雪儿就乖乖地在屋里和她辰哥哥玩了一下午。

　　翻麦相对于割麦碾麦来说还算是个轻松的活儿，在等着翻过面来的麦子晒透的这半个时辰的空当，大伯娘端来了她煮好的冰冰凉凉的绿豆汤，让他们喝了好解暑。

　　而等到最后的活儿干完，乔牧火急火燎马上就要转身走的时候，大伯又赶紧把他叫住，切开了那两个已经被井水浸得沁凉的西瓜。

　　乔牧接过来一瓣，咬下去一口，饱满的果肉迸出的清甜汁水瞬间就溢满了口腔，凉津津，甜滋滋，从喉咙直滑进心头。

　　等乔牧最后要走的时候，大伯又往他的篮子里装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让他带回去给他的小夫郎吃。

　　虎小子和辰哥儿也从家里溜了出来，要一起帮他的好堂哥去拔草，连雪儿也笑咯咯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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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牧回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了许多，不过同样在家里忙活了一个下午的小夫郎看到他回来，第一反应便只是慌张，汉子都回来了，他都还没有开始生火做饭呢。

　　这一下午他在家里和小溪之间来来回回地跑，洗洗涮涮就没停过，又都是些精细活儿，把采回来的那些要晒起来的菌子山货都一一清洗干净拾掇好晾起来了，又紧赶着做针线活，忙着手上的活儿就忘了时间，直到乔牧回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意识到，竟都已经这样晚了，他却连饭都还没开始做呢，汉子一天都忙着干活没有歇息，肯定早就饿坏了。

　　乔牧似乎是知道小夫郎在想些什么，又感觉到小夫郎明显有些慌乱，于是连忙按住了江珧的肩膀，温柔地说道：“珧珧不必急着去做饭，还没有感觉到饿呢……”

　　又补充道：“三个小家伙帮着我拔了草，这才回来得早了些。”

　　江珧听了乔牧的话，这才发觉时辰确实还早，止住了心里的慌乱，

　　等镇静了下来，他才察觉到，牧哥哥好像格外地开心，右手也背过了身去，像是在藏着什么。

　　江珧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开口问他。

　　江珧只是歪了下小脑袋，抱着胳膊，眼睛故意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跟前的汉子。

　　乔牧果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不一会儿就投了降，把藏在身后的竹篮拿了过来，里面是一个大大的西瓜。

　　“大伯给的，说让你吃呢！”江珧感觉汉子的嘴都要笑裂了，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乔牧当然心情好，他的小夫郎有人关心疼爱，他的心里简直比吃了西瓜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