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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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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华箴就后悔了。
华奚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还有块淤青,眼尾濡湿着,是方才梦中惊厥留下的泪痕。
她这副可怜模样,哪能狠下心苛责?
华箴无声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答应陛下,年后再回北边。”
目光坦然,没有丝毫躲避。
不像是诳人。
他这么讨厌别人说谎,自己肯定也不会说谎。
华奚容安心下来,又想起陪读之事,瘪起嘴:“陛下为何突然让我进宫陪读啊?我不想当三公主的陪读...”
“你救了二殿下。”
言外之意,这是梁帝给她的赏赐。
虽然她觉得当公主陪读不是什么好事,但上京城的达官显贵,挤破头都想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
教养皇子公主的名师,更是花多少银两都请不来的。
这也是华箴没有拒绝的原因。
“书堂夫子教的那些东西,你早就学会了不是吗?”
他早就看出华奚容在藏拙。
没有点破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学会看人眼色。
生怕自己比双生子出色,惹得二房不悦。
但她现在养在自己身边,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蛮蛮,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这是华奚容入青庐居第一日,华箴便在教她的事情。
从此以后,他会是她的靠山。
华奚容抿了抿唇,大胆提出了要求:“那能...每晚继续讲《崇文遗事》吗?”
“...除了这件事。”
华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以后少看点这种书,对这儿不好。”
他戳了戳华奚容的脑袋。
华奚容表面乖巧应下,心里泛起嘀咕:看来以后写书的事情不能让华箴知道!
午后刚过,太医又来了一趟。
给华奚容诊脉后,留下了副调养的方子。
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华箴当即准备将她带回去。
华奚容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反常。
先前当着梁帝的面,他语气就不算太好。
说起来,梁帝对他还挺宽容的。
原书里的梁帝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暴戾专横,靠自己杀出了一条登基之路。
世家权臣中有逆他心意者,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华奚容原本还想过,华箴之死会不会就是梁帝暗中做的?
如果他们的关系如此亲近,那应该和梁帝无关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她觉得奇怪的地方。
自己怎么也算是华疏执的救命恩人,怎么都不见赵贵妃派人来看望?
她还苦恼过,要是赵家送礼过来,她收还是不收呢?
结果人家根本没来。
不过很快,她就从宫人嘴里知道了缘由。
“其实世子那一箭只是轻伤,但赵世子受惊,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就...把腿摔残了。”
原来,那支冷箭是华疏执的表兄射的。
若不是他将消息透露给那伙人,华箴早就将人救出来了。
也许是心中不服,他悄悄尾随在禁卫军后面,想着抢先一步救下华疏执,好功过相抵。
没想到功劳没抢到,自己还成了一个残废。
赵家就这一个直系嫡孙,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平阳侯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头了,穿着先帝赐下的朝服上朝,当着梁帝的面,逼华箴给一个交代。
华箴只淡淡回了句:“抱歉,晚辈以为是刺客想行刺二殿下。”
把平阳侯气得险些晕过去。
而赵贵妃的处境,就更尴尬了。
一个是疼了这么多年的侄儿,另个又是救了自己亲儿的恩人。
华奚容被救上来的那一幕,她也瞧见了。
那么瘦弱的一个小姑娘,浑身青紫,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
人家多次救下华疏执,却险些因自己侄儿的那一箭死掉。
赵贵妃头疼得厉害,只能托词身体有恙,闭门谢客。
以自己的名义往赵家送了一水儿的补品。
又以华疏执的名义,往华家送了一堆名贵珍品。
主打一个两不得罪。
而此事,又出在谢家的地盘上。
他们生怕会被牵连,立马往华家送了一堆重礼。
谢皇后从梁帝那儿听到陪读的风声,以华玉澹的名义又送了一波东西。
于是华奚容人还没出宫,华家就已经被各种珍宝补品堆满了。
梁帝虽没赏什么东西,但能让华奚容在宫中养伤,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赵家只能认下这个闷亏,遍寻名医给赵荃治伤。
也正因如此,华箴不想在宫中久待,怕他们会暗中下手。
华奚容身子还没恢复,他用厚厚的大氅将人裹住,抱上了马车。
这大氅,还是华奚容当初还回去的那个。
指下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禁生出一丝恍惚感。
她刚穿过来时,也是溺水被救。
华箴丢下一个大氅就走了。
而如今,她可以蜷在华箴怀里,手里握着他刚递过来的热茶。
谁不说一句,她命好呢!
看来路子没走错。
马车刚驶过一道宫门,就被叫停了。
车帘外传来一声太监殷勤的行礼:“奴才给世子,姑娘请安。”
“二殿下听闻姑娘准备回府了,特命奴才来送一份薄礼。”
一个木质锦盒被送了进来。
华奚容眉心一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打开锦盒,果真是一块羊脂玉佩。
“还回去,我不要。”
她直接将盒子推给了华箴。
这可是应该送给女主的东西,她从来没打算搅和男女主的感情线。
华箴认出这玉佩是华疏执贴身之物,也觉得不妥当,就将东西退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华家了。
马车由东侧门而入,直接停在了青庐居门外。
华箴将人抱下车,带去了主室。
“怎么不去西次间?”
华奚容不解。
“宫里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堆在你那儿了。现在过去,没落脚的地方。”
起初,华奚容还不信。
等真的见着那一屋子宝贝,惊得她半天没合拢嘴。
“世子让奴婢留几件贵重的摆着,其他都收进库里...”
海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架势,有点手足无措。
“奴婢瞧这里面都是好东西,就没便宜的。”
华奚容将那盒圆润饱满的东珠抱进怀里,感觉伤都好了一大半。
既然无法取舍,那她都要。
“全都摆起来,把那些从二房带来的旧东西收起来。”
海棠和青竹忙乎了一下午,才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华奚容财大气粗地赏了他们一人一块金饼。
华箴给她房里又添了几个大丫鬟,每人也都得了赏赐。
“六奇呢?怎么没瞧见他呀?”
分了一圈,她突然想起了六奇。
要不是他送自己的骨哨,可能她早就死了。
谁料青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姑娘,救救我师傅吧!”
一旁的海棠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了?”
“师傅已经消失好几日了,不知...是死是活。”
华奚容顿时就明白了。
但她被绑走这事儿,也不能怪六奇。
当夜,华奚容就找华箴讨人去了。
她先是讲了几个主子宽厚仁义,让犯错家仆迷途知返的例子。又讲起自己,如何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手里的骨哨,逃出生天的事情。
华箴原本是漫不经心地翻着书,听到她将瘸子扎伤时,他神色微变,盘算起另一件事情。
“大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华奚容戳了戳他,表示抗议。
华箴握住她的手,“想说什么就直说。”
“那你别惩罚六奇哥哥了。”
“护主不力,该罚。”
华箴顿了顿,又道:“明日他就会回来。”
华奚容松了口气,那就说明六奇没有性命之忧。
“明日...”
华箴将书合上,垂眸看向小姑娘,“老夫人和叔父他们会过来,你想见吗?”
其实今日,他们就在府门口迎着。
结果华箴直接让马车进府,根本没走正门。
他们等了一下午没等到人,反倒吃了一嘴冷风。
华奚容知道自己只要说不想见,华箴就绝不会让那些人打扰自己。
“祖母是长辈,不能不见...”
但华砚平夫妇,她是一点都不想再见。
华箴明白她的意思,替她往上拉了拉被子,“好,我明白了。”
两人有那么一瞬,离的很近。
近到华奚容能看清他的瞳仁颜色。
很黑,如浓墨般浓稠。
与梦中那双浅灰色眸子,大相径庭。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吧。
“对了,这个送给你。”
华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盏琉璃莲灯,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霎时吸引住华奚容的全部注意力,“好漂亮!”
见她如此喜欢,华箴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当夜,华奚容做了一个和莲灯有关的梦。
满城花灯,灿烂盛大。
她蹲在岸边,看着对岸正在放水灯的两个孩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你怎么这么慢呀,我都准备…”
她一边抱怨一边转过身,眼前忽然多了一盏流光溢彩的莲灯。
“真好看!”
光影模糊了提灯男子的轮廓,只能隐约分辨出那双浅灰色眼眸。
“这就是你准备送我的生辰礼吗?”
那人没有答话,而是伸出了一只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块金镶玉的长命锁。
华奚容下意识摸向胸口,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给你的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