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8、戒指

　　酒吧。

　　群魔乱舞，因为昏暗，无数妖魔鬼怪混入其中，吸食人的阳气以延续自己在阳间的时日。

　　童心和盛阳坐在酒吧角落看着在舞池摇头摆臀的男男女女，察觉一丝异样。

　　“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看到没？”盛阳冲童心指了指，“她老往这边看。”

　　“你怎么看出来的？”童心低头喝酒。

　　“感觉。”

　　“这也能靠感觉？你一只鬼有感觉吗？”童心调侃，但说着就起身朝舞池跑过去，摇摆着，在大学里他也来过酒吧，但从未上来跳舞，因为总是遇到鬼。

　　他扭着腰，上下来回摆动，靠近那红衣女郎，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嬉笑着：“嘿，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红衣女郎妩媚地朝童心眨眨眼：“小弟弟，你这么小，带身份证了吗？”

　　“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嫩，不过你大可以试试？”童心性感地冲女人挑逗一笑。

　　那女人大方伸手搂住童心的腰肢，从舞池下来：“看来你是个情场新手。”

　　童心嘴角一抽，心里暗骂盛阳，仍然笑着：“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情场高手是不会主动朝女人抛媚眼的，他会吸引女人扑上来。”女人冲她勾唇。

　　“啊，好吧，我承认，最近情场失意，急需补充点sex！”童心伸手在女人腰间摸了一把。

　　盛阳一直盯着童心，看到他伸手去吃那女人豆腐，心里有点不爽，蹭一下跑到他身后，在他腰上捏了一下。

　　童心不好发作，只能忍着，可心里早就把盛阳千刀万剐！

　　女人笑着问：“是吗？那你身后那位是谁？”

　　“身后？”童心急扭头。

　　“别装，你到底想干什么？”女人从桌子上抽出一根香烟，点着猛吸一口，朝童心身后的盛阳吐了吐烟圈，“那只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阳和童心都是一愣，这女人能看见鬼。

　　“你……”

　　“不错，我也能看见鬼，看你们人鬼情未了，我也不打算收了它。不过，你们趁早在我面前消失。我可不敢保证一会儿改变主意！”女人夹着烟甩了甩长发，一字肩的上衣露出清晰的锁骨。

　　童心一听，脸都绿了，谁要人鬼情未了？你给我说清楚！他还没发话，就被盛阳拉着往外走，其实他想先跟那女人理论理论，然后再回去手撕盛阳几百遍！

　　“你怎么回事啊？”童心怒了。

　　“你没听那女人说要收了我？”盛阳头也不回。

　　“她要收你跟我有啥关系？”童心不鸟它。

　　“好了，是我错了，不该让你上去，白白惹了一身骚。”盛阳见风向不对，立刻低声下气，撒娇道歉。

　　童心是个转头忘，盛阳话音刚落，他转眼就不生气了，大步就往家跑，可还没走远就听到奇怪的风声从身后袭来，他知道绝不是盛阳。

　　“盛阳？”

　　“怎么了？”盛阳从侧面看过来。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

　　童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什么东西在逼近，立刻停下步子：“现在呢？”

　　“看到了，在你身后。”盛阳指了指他后面一丈远的距离。

　　童心把头扭过来，低咒一声：“看来鬼找上门来了。”

　　来不及逃跑，童心最怕的就是这种冷不丁的鬼。它们和闷声狗一个样，别看不吭声，咬人的功夫谁都抵不过。

　　以前他就遇到过，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差点就被那只鬼给弄死。幸好姥姥及时赶到救了他。现在没有姥姥，只有一个不中用的盛阳，他就只能硬拼。

　　他偷偷瞄一眼盛阳，只见它脸色紧张，严阵以待。

　　“这只鬼很厉害。”

　　童心心虚地问：“你怎么知道？”

　　“吊死鬼。”

　　那鬼渐渐逼近，形状越来越清晰。

　　双眼翻白，一条红而长的舌头直垂到下巴颌，双手紧握成拳头，两条腿笔直地朝他们疾走而来，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类似夜间鸟类的空鸣。

　　童心以前听姥姥讲过，吊死鬼十分凶悍。

　　自杀而亡不被阴间承认，只能沦为孤魂野鬼。但渐渐多了之后，它们发展成庞大的队伍，导致世间的吊死鬼越来越多。

　　为此，阴司开始设立吊死鬼监狱司，管理吊死鬼，防止它们出来吸食人的阳气。

　　“盛阳，我们的武器能对付它吗？”

　　“先试试！”盛阳和童心一起从手中投射箭镞。

　　可那吊死鬼却如幻影一般躲了过去，直朝童心而来。

　　“小心！”盛阳身子一歪将童心撞开，让那吊死鬼扑个空。

　　童心立刻从地上爬起，趁势将箭镞投出，眼看着那枚箭镞就要落在吊死鬼身上，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忽然一阵阴风，吊死鬼消失了。

　　盛阳大骂一声该死，朝童心扑去：“你没事吧？”

　　“没事，没想到这鬼这么有能耐！”童心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箭镞收进口袋里。

　　“那鬼不会走太远，一定有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所以它逃走了。”盛阳说。

　　“咦，那是什么？”童心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从盛阳身后绕过去捡了起来。

　　“什么？”

　　“一枚戒指。”童心仔细看了看，戒指上面镶着钻石，在戒指环内侧还刻着字：云。

　　“结婚戒指？”

　　“看起来挺像的。”童心把戒指装进兜里。

　　回到家，见章明晗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坐着，活像一尊雕塑。

　　“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童心瘫在沙发上。

　　“不是有枚戒指吗？”盛阳趴在他耳边。

　　“戒指又不是鬼？”

　　“你不是不想遇到鬼吗？”

　　“我只是觉得无聊而已。”童心翻个白眼，从兜里掏出那枚戒指，在手里把玩，“或许那吊死鬼在找这枚戒指。”

　　“那它没找到为什么走？”盛阳反驳。

　　“鬼知道！这戒指还挺好看的。”童心戴在手上，在灯光下看。

　　“别瞎带！说不定是个死人的！”盛阳瞥一眼，“你要是想戴，我可以考虑送你一个！”

　　“切，谁要你给？一只穷鬼！”

　　这话刺中盛阳心窝！它心痛啊，当初为什么不和无缘讨价还价，让他给自己一张无限银行卡，这样它就不会被童心给看扁了！

　　“够了，你俩！”一动不动的章明晗突然发话，“外面有人来了！”

　　童心警惕地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进口袋里，给盛阳使个眼色：“你去看看！”

　　“我为什么要去看？”盛阳还为刚才的事不爽。

　　“你去看，我可以给你钱！”

　　“鬼稀罕你的钱！”

　　“你不稀罕就算了，反正我也可以用这些钱再找别的鬼！”此话一出，盛阳贱兮兮地扑上来，“好，我去，钱也只能给我！”

　　“好。”童心在心里默默笑：傻鬼！

　　盛阳悄悄逼近窗户，看到月光下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长卷发随意散落在红色夹克上，下着一条黑色皮裙，脚踩红色方跟马丁，犹如完美的朋克女郎。

　　还差点什么，它往边上一扫，瞥见一辆骚气的黑色机车，相当拉风，它可以想象到那女人开着机车狂飙的样子，不禁扬起嘴角一笑。

　　这时，那女人忽然把脸转了过来。

　　盛阳定睛看到那张脸，这不就是刚刚酒吧里吃童心豆腐的女人吗！一想到在酒吧里童心伸手去摸那女人，心里就来气！那女人竟然还能看见鬼，就更让它不爽！

　　“没什么，一个女人。”盛阳伸手拉上窗帘，转身从窗边回来。

　　“女人？”童心来了兴趣。

　　“别看了，一个丑女人，看了反胃，走，睡觉去！”盛阳拖着童心就往卧室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盛阳在心里大喊一声不好。可童心已经大步朝玄关走去！

　　盛阳没跟着过去，听到门开的声音，还有那刺耳的一声：“嗨！”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童心惊讶。

　　“直觉。”女人说着大步进去。

　　“你这里阴气这么重。”那女人朝盛阳看一眼，又看见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章明晗，“你这里还有这等宝贝级别的鬼？”

　　“什么宝贝级别？”

　　“就是这个。”女人指着章明晗，带着无法言说的激动和兴奋。

　　“它就是一只鬼而已，还宝贝，我看就是个傻子，要是我，早投胎去了。”童心低声咕哝。

　　女人环顾四周：“幸好，这里还算宽敞。”

　　“你什么意思？”盛阳察觉不对。

　　“我打算在这里住几天，一只吊死鬼在找我，我得躲着它。”女人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下。

　　“喂，你经过主人的同意了吗？就随便进来！”盛阳极为不满地看着那女人。

　　“他都让我进来了，你一只鬼还叨叨什么？”女人不屑地看一眼盛阳。

　　“童心，你不能让她留在这里！”盛阳委屈地看着童心。

　　“她说得对，这里我说了算！”童心说。

　　“哼！”盛阳真的生气了，转身进了卧室。

　　女人抬头看童心，无奈一笑：“看来你的鬼不想让我住下来。”

　　“没关系，你随便住，反正这屋子里也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挺无聊的。”童心无意地瞥了一眼卧室敞开的门。

　　“哇哦！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夏云。”苏夏云伸出手。

　　“童心。”童心伸手握住苏夏云的手，“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那当然！”苏夏云大方地收回手，冲他一笑。

　　“这里房间很多，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住。”

　　“谢谢！”

　　哐当一声巨响从卧室传来！

　　童心朝苏夏云尴尬一笑：“那只鬼老爱闹脾气。”

　　“是吗？我看它很喜欢你。”

　　“鬼而已啦！”童心敷衍，心却早已跑进卧室，“那个，我失陪了，去看看。”

　　童心刚打开卧室门，就被盛阳袭击了：“唔！”

　　好像被亲了！

　　“MD，盛阳，你个死鬼，快放开！”

　　“看你还随便让人住进来！”盛阳耍赖一般抱紧他的头，张嘴狠狠咬住他的唇。

　　“嘶！”童心吃痛，伸手朝盛阳肚子上打一拳，打得盛阳翻着白眼上了天花板，随即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喂，你没事吧？”童心弯下腰，只见盛阳闭上眼躺在地上，嘴撅着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吧，我让那女人进来了！”

　　“不要！”盛阳上去抱住他的腰，“不许女人进来！”

　　“好了，费什么话，我可还没打算娶媳妇！”童心得意地说，“那女人我才看不上眼呢！”

　　“这还差不多！”盛阳把脸埋在他身后。

　　童心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夜里，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大口大口啃食东西的声音。

　　童心猛地睁开眼，却看到盛阳的脸正对着自己，整个儿飘在他的正上方，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啊！”他尖叫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怎么了？”

　　“你吓我干什么？大半夜的这么看我？”童心惊吓地捂住心口。

　　“我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什么？你每天晚上就这么飘着？还对着我？你早晚会吓死我的，盛阳，我看你明天还是不要进我的卧室了！”童心惊恐地想象盛阳每天夜里飘在自己上方看着自己的画面。

　　“为什么？”

　　“我怕被你吓死。”

　　“你只要不睁眼就看不到我。”

　　“那我总不能连起床撒尿也闭上眼吧？”

　　“好吧，我保证不这么做了，你还让我呆在这里。”盛阳委屈地看着他。

　　“哎呀！真是的！烦死了！”这时童心又听到那声音，咀嚼的声音，很响，咔吱咔吱，有种连骨头一块被咬碎的恐怖感。

　　“怎么了？”盛阳见童心一动不动问。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吃东西的声音，咔吱咔吱！”童心竖起耳朵，从地上爬起来朝门的方向逶迤，耳朵贴在门上，那声音更强烈了。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客厅，就是客厅！”童心有点害怕，可还是鼓足勇气，打开了门。

　　“嘿！童心，你怎么起来了？”苏夏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大袋薯条大快朵颐。

　　“哦，没事！你继续！”童心尴尬地朝她挥了挥手，砰的关上房门！

　　还真是幻觉！童心爬上床继续睡觉，又听见那声音，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听。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那声音进入他的耳朵，越来越强烈，咔吱咔吱，咔吱咔吱！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盛阳，你去叫那女人别再吃了！”

　　“可她已经睡了啊。”盛阳说。

　　“什么？”童心再次打开门，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但那声音还在持续！

　　奇怪，到底是什么声音？童心和盛阳在客厅检查一遍又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章明晗还老老实实地在它的太师椅上坐着。至于苏夏云……

　　为了让自己安心，童心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苏小姐，你睡了吗？”

　　“还没！”苏夏云打开了门。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童心问。

　　“声音？”苏夏云侧耳，懵懂地摇摇头，“怎么了？”

　　“哦，没事，你早点睡吧，可能我听错了！”童心笑了笑。

　　“好，晚安！”

　　童心走到章明晗的身边：“章老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章老头一动也不动，根本不回答。

　　“喂，章老头！”盛阳冲它吼。可它依然不理会，继续坐着。

　　“好了，应该也没听到，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童心耷拉着脑袋拉着盛阳回了卧室。

　　咔吱、咔吱、咔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