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45、花海

　　盛阳拉着童心跟上那群妖魔鬼怪，只低头不说话，待走到祭司府上，前面队伍突然停下来，他们也跟着停下。

　　“怎么不走了？”有只小猪妖问身边的老鼠精。

　　“检查呗。”老鼠精怏怏说。

　　“检查什么？”

　　“检查到底是不是妖怪，可能有人混进来。”老鼠精蔫了吧唧地眼睛低垂。

　　盛阳和童心一听，四目相对，正准备开溜，忽然听到有人喊道：“你们俩，干什么去？”

　　盛阳回头，看到的是一个老头子，背有点驼，但样貌极凶，冲他们嚷嚷着走过来。

　　“你们俩是什么人？”

　　“我们是给节苍老爷祝寿的。”盛阳低声说。

　　“你们认识吗？”这时那老头子问盛阳身后的妖怪。

　　本以为那妖怪要说不认识，他们却重重听到两个字：“认识。”猛地抬头，盛阳和童心把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狐狸身上。那狐妖长着一张美人脸，极其魅惑，尽管是雄性，但妩媚的模样依然会对任何人产生诱惑，可它为什么要帮他们？

　　“认识？你们认识？”老头子回头看盛阳和童心。

　　他俩皮笑肉不笑地说：“嗯，认识，认识，老朋友了！”盛阳更是过分，朝那狐妖走过去，一把搭在它肩膀：“狐兄，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发骚呢？”

　　那狐妖一听，本想发飙，却被童心拉住一条胳膊，听得：“狐兄，莫生气，我师兄他不会说话，你也来给节苍老爷子祝寿啊？”

　　狐妖点点头，看那老头子一眼：“让我们进去吧？”

　　“各位有请！”老头子毕恭毕敬恭迎他们进去。盛阳和童心二人挽着狐妖的胳膊，一起走了进去。

　　进门那一霎，所有的妖怪不知为何突然都变成了动物。唯有童心和盛阳还人模人样站在门口，看着周围景象惊呆了。幸好盛阳反应快，一把将童心拉过来，抱在怀里，一用力，两人同时从门口的一道黄色光束中滚了出来！”

　　“MD！”盛阳低咒，“你没事吧？”

　　“没事！”童心被盛阳护在怀里，毫发无损，他抬眼见盛阳额头破了一块，鲜血直流，惊得一呼，“你受伤了！”他伸手想去触碰那伤口又害怕伤到盛阳，犹豫着收回手。

　　“没事！”盛阳随意地擦了一下额头和脸上的血。

　　童心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整栋房子里发出一阵巨大声响，轰隆隆，若夏日惊雷，接着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别在这里拉拉扯扯！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放你们一马！”

　　登时房子里的动物们又恢复了人身，看到盛阳和童心，一个个眼红扑上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被什么给控制了一般。

　　“怎么办？”童心问。

　　“打不过就逃吧！”

　　童心以为盛阳会坚持说把这些妖怪打败，结果直接拉着他就往里面跑！

　　节苍的府邸很大，也很空旷，里面没几个人，除了几个老仆人，几乎没人。他们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正当他们以为摆脱了那群动物的时候，前面竟出现了节苍的身影！

　　“老朋友，上次让你们给逃脱了，这次可不会这么容易了！”节苍笑着，手里多了一根银鞭，狠狠一抽，一声尖锐的响声穿破童心的耳膜。

　　奇怪，为什么会有哭声？童心摇头细听，还是有哭声，定睛在节苍身上，只见节苍头发慢慢变白，容颜衰老，迅速变成一个八十几岁的老人模样！

　　“盛阳？”童心问。

　　“看来上次没能吃掉你，让他损耗了不少力量，如果今天再吃不到，只怕他要死翘翘了！”不知什么时候，盛阳手中多了把剑。那剑童心认识，是对付人鱼的时候用的，如今却比那时更加锋利夺目。

　　童心什么都做不了，对付魂魄，他还有点能耐，可对付人，却是个弱鸡，他只能保护自己，不给盛阳找麻烦。

　　可哪有他想得那么容易？毕竟这是节苍的地盘。那群妖怪很快就追到了这里。眼见妖怪们朝他跑过来，童心被追得到处跑。

　　“童心！”盛阳担心地大喊一声，心急火燎地把手中的剑刺向节苍。可这剑没能刺中节苍，他自己却被节苍的银鞭甩了一鞭，不禁吃痛，狠狠咬着牙，集中精力再朝节苍而去。

　　“节苍，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盛阳说着把剑刺过去，却听到童心的呼救声，忍不住瞥一眼，看到童心正被一只老鼠精死死掐住脖子，憋得满脸通红。

　　“盛阳，别管我！”童心挤出这几个字！

　　可盛阳怎么可能不管他？“童心！”剑还未刺到节苍，又收回来，朝童心的方向而去。金光闪闪的剑气将那群妖怪一击而散，他俯身将童心抱起来。

　　童心剧烈咳嗽着：“你怎么回来了？多好的机会？”他刚刚看着盛阳马上就能击中节苍，眼见着就要收了“寄魂”，可被他这么一折腾，又给了节苍可乘之机，不禁有点后悔，不该喊盛阳的名字。

　　“傻子，不在这一时，你总比节苍要重要吧。”盛阳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这时节苍白发低垂，双目无光，从天而降，一发力，双手不知从何处擒来一只鸡妖，一手捏着鸡头，一手抓着鸡尾，使劲一掰！“咔吱”一声，鸡脖子断裂！

　　他饥不择食咬住鸡脖子，开始喝血。不一会儿，那只鸡就被吸得一干二净。

　　而节苍却立刻返老还童，白发变黑发，面色土灰变得满面红光，伸手将那被吸得干巴巴的鸡扔到地上，朝童心和盛阳走过去，大笑一声：“现在轮到你们了！”

　　盛阳挡在童心身前：“你个妖怪！”

　　“我不是妖怪，只不过想要活下去！”节苍脸色狂变，顿时扭曲起来。

　　童心大声说：“你通过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难道没有一点惭愧之心吗？”

　　盛阳在一边为童心的善良感到心疼，像节苍这种人，不，应该说是“寄魂”，它是绝不可能有心的，杀人不过是一种手段，吃魂也一样，只要实现自己的目的，万事皆可利用！

　　节苍冷笑着：“童心，是吧？”

　　“节苍，你还是跟老子走吧？”盛阳轻蔑地起身，站在童心面前，用身子挡住他。

　　“你这个人心不静，也不纯粹，吃了也会闹肚子。”节苍说。

　　“妈的，你有资格说这话吗？”盛阳手中的剑闪着粼粼寒光。

　　“你这把剑倒是把好剑，只是对我还差点！”节苍不知从何处来了力气，手中银鞭一甩，缠住了盛阳的剑，一用力，把盛阳拉了出去！

　　盛阳趔趄，差点摔倒，“节苍，看我不杀了你！”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盛阳挥剑向前，飞身来到节苍面前，显然节苍没有料到盛阳会主动攻击自己，显得有点惊讶，可立刻就恢复了平静，鞭子一挣，盛阳跟着上前，这时，节苍辟出一掌，死死击打在盛阳胸前。

　　看来这一掌和童心之前受的那一掌一样，可是盛阳不是童心，没有吐血，也没有受伤，仍然和节苍纠缠不休！

　　童心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只得等到机会朝节苍后脑攻击。

　　“盛阳，我们来配合一次如何？”童心在心中默念。

　　盛阳脑海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童心，不禁一怔，这还是童心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可是他要怎么传回去？童心接收不到他的心声，接着，他又听到：“你攻击他前面，我趁机击打他的后脑。”

　　“好！”盛阳大声一喝，扫一眼童心，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始更加用心地对付节苍，先是用剑主动缠住节苍的银鞭，然后试图拉进距离伸手抓住节苍的双臂，可是节苍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盛阳要做什么，但是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童心和盛阳在双剑合璧！

　　童心躲得远远的，从盛阳这边悄悄绕到节苍那一边，然后只等节苍从空中下来，他拿起一块石头，瞄准，然后默默在心中说：“盛阳，把他打下来！”

　　盛阳收到指令，飞跃到节苍头顶，一脚踩在他肩膀，灌输了几乎所有的力量，按着节苍往下。节苍本想摆脱盛阳的纠缠，可是这一脚踩得他有点吃力，只得被压着往下，没想到脚刚落地，后脑就中招了！

　　童心兴奋地从他背后跑出来，重重一击，石头精准地击打在节苍后脑。节苍来不及反应，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倒在地上。

　　“盛阳！”童心大声喊。

　　“马上！”盛阳早就准备好收魂的工具，看到“寄魂”的真容从节苍体内溜出来，大喝一声：“寄魂！”

　　“寄魂”回头，两只空洞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盛阳，发出空鸣声，“你不要抓我！”没想到，这“寄魂”会是这样一副模样：没有形状，只有一双黑洞般的眼睛，没有嘴巴，真个一团黑云。

　　“盛阳，它就是‘寄魂’？”童心来到盛阳身边，看着眼前这团黑乎乎的东西。

　　“没错，‘寄魂’没有形状，一旦进入人体就能控制人的行动，可出了人身就无依无靠，变成任人宰割的魂魄。”盛阳勾勾嘴角，“跟我走吧！”

　　“寄魂”老老实实进了盛阳的收魂瓶。

　　童心却忽然觉得心中难受起来，脑海浮现一个画面。

　　落羽身后跟着乌星，两人面色悠悠，俨然一对好朋友，落羽回头，笑看向乌星，说：“乌星，你会恨我吧？”

　　乌星却突然面色苍白，“落羽，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你已经跟了别人，还要继续欺骗我吗？”落羽笑着说。

　　“落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乌星眼中闪烁着期待又难过的光芒，似乎想要得到原谅。

　　“对不起，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落羽说着投身落入人间。

　　乌星跪在地上，大哭。

　　盛阳轻轻拍了拍童心，“你怎么了？”

　　“没事！”童心清醒过来，一把握住盛阳的手，“盛阳，‘寄魂’抓到了吧？”

　　“嗯，抓到了。”盛阳说着，反握住童心，“没事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童心倏地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脸颊有点红，“我才没怕！”大摇大摆往前走，这时想起前面还有一群妖怪躺着，不禁顿住脚，“那群妖怪怎么办？”

　　盛阳挥了挥手，登时妖怪们醒了过来。

　　“没事了，它们自会回去的。”

　　“那节苍怎么办？”

　　“祭司已死，普天同庆。”

　　正要出去，却被先前那只狐妖挡住去路。

　　“哎呦，这不是狐先生吗？”盛阳笑着说。

　　“你们是渡鬼人？”狐妖看着他说。

　　“看来您还有点见识。”

　　“哼！”狐妖冷冷看着他们，“既然如此，帮我救个人吧。”

　　“现在可不行！”盛阳说。

　　“为何不可？”

　　“你瞧这瓶子里的家伙，再不拿回去，只怕主子会等急了！”盛阳摇摇手中的瓶子。

　　童心上下打量这狐妖，总觉得像在哪里见过。

　　狐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朝他扫一眼：“这位小哥不也是渡鬼人？你们两个跟我去一个就行！”

　　“不行！”盛阳把童心挡在身后，“他和我不能分开！”

　　“切！”狐妖白他一眼，“真是奇怪，从没见过这么小气的渡鬼人！”

　　“你还见过别的渡鬼人？”童心问。

　　“见过的多了，就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狐妖有点生气地看着他们，“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可说不好，你要救人直接找别的渡鬼人不就行了？”盛阳看着它。

　　“真是拖拖拉拉！我找的就是你们！”狐妖终于说了实话，松口气，“老实说吧，要不是看在阎洛的份上，我才懒得找你们这俩青豆子！”

　　“妈的，你说谁是青豆子？”盛阳一怒，“得了，既然这样，你就另请高明吧！我们耗不起！”

　　狐妖傲气得不行，不救就不救，转身就走！

　　盛阳拉着童心就走，开车往回赶，他们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去了1804。

　　“等你们很久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阎洛的声音。

　　盛阳推门而入，看到阎洛和无缘腻歪的站姿不禁瞪了一眼：“像什么样子！”

　　“抓到了？”阎洛朝他走过来。

　　“当然，不然岂不是亏大了！”盛阳伸手把瓶子给他。

　　童心不禁问：“‘寄魂’到底是什么东西？”

　　“意外之物。”阎洛抬眼看他，“归根结底是落羽的意念产生。”

　　“嗯？”

　　“想必你已经知道落羽和乌星的关系了。”阎洛看着他，“东大荒山之中，除了落羽，便是乌星，政变之后，乌星叛变，落羽堕入人间历劫，伴随着落羽坠入人间的还有他的恶念，对乌星的恶念。但并不是所有的恶念都能化作‘寄魂’，只有怨恨到一定程度，才会产生，加之落羽本是仙体，恶念之中便也掺杂仙气，在坠落之间，或许和什么东西产生了摩擦和交汇，才形成魂魄。”

　　“那二重身呢？”

　　“二重身？”阎洛冷笑，“二重身实际上只是相似的东西而已。‘寄魂’之所以会跑到二重身身上，原因之一便是，二重身和落羽的相似。”

　　“这么说，所谓的‘二重身’不过是一种巧合？”

　　“可以这么说。”阎洛说着又是一笑，回头看一眼无缘，“宝贝，你看这瓶子里的东西，可还喜欢？”

　　童心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缘笑着走过来：“当然喜欢。”说着，把瓶子打开，往下倒，里面的“寄魂”脱瓶而出。

　　“啊！”空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厌烦，“你们要干什么？”

　　“‘寄魂’，你当我家宝贝的宠物如何？”阎洛俯身看着面前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兴致盎然。

　　“宠物？”盛阳和童心异口同声。

　　“盛阳，你的瓶子！”阎洛把瓶子给他，“这里就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回去吧，不是有只狐狸要找你们吗？”

　　盛阳和童心无奈，被下了逐客令，只能无趣地出来。

　　“‘寄魂’也能当宠物？”童心出门问盛阳。

　　盛阳很快就想通了，因为阎洛养过更奇怪的东西：“哈哈，我主什么都养过，别说一只‘寄魂’了！”

　　“养过什么？”

　　“这个——”盛阳摸摸脑袋，“一只猫。”

　　童心本来以为是什么奇怪生物，结果听到的“猫”，不禁开始怀疑，盛阳是不是对猫有什么误解：“猫有什么可怕的？”

　　“我说的猫可不是凡间的猫，那是一只巨大猛兽，形状极为奇特，不仅高大如天上金乌，还暴虐得像传闻中的噬魂魔。”盛阳胡编海造起来。

　　“哦。”

　　“不是，我跟你说啊——”

　　继续编！童心低头往前走，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不知为什么，竟然意外发现了盛阳的秘密，怕猫！原来是魂魄的盛阳，好像也没这么怕猫啊！

　　盛阳说了一堆，最后伸手勾着童心的脖子：“童心，你听明白了吗？”

　　“嗯！”童心点点头，“明白了，你怕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