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28、人鱼

　　冷峻的眸子盯着他，略带阴沉。

　　童心圆圆的眼睛直视回去，委屈说：“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真是的！”盛阳翻身下来，坐到对面沙发上，“活了这么久有点腻了。”

　　童心不可思议看着他，以前还是鬼的盛阳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他坐起来，注视仰头对着天花板的男人：“你走吧。”

　　“走哪里去？”盛阳逼视的目光让童心不由躲开。

　　“我管你去哪里，反正现在我不想看到你！”童心起身往卧室走，“走的时候把门带上，谢谢！”

　　“从今以后我住这里！我们不可能分开！”那声音震耳欲聋，令童心迈不开步子。

　　许久，童心终于回过神来，撂下一句“随便你”，加快步子朝卧室走去。

　　关上卧室门，将自己摔在床上，闷着头，两只眼睛无助地看着窗子。

　　他起身把窗帘拉上，屋里陷入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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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心瑟缩在一个阴冷的角落，看到一条鱼躺在地上，扑棱棱几下朝他的位置滚过来，他又往墙角缩了缩。可那鱼盯上了他似的，两只死鱼眼瞪着他不放。

　　“你骗我！”一个女人的声音，凄厉哀婉。

　　童心被那声音吓到，抱紧自己的身体，哆嗦着问：“谁？”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女人反复说着这样的话，让童心寒从脚起。

　　那条鱼瞪着他，双眼眨了眨，鱼嘴动了动：“童心，我要喝血。”

　　童心一怔：“你会说话？”

　　“你骗走了我的眼泪，就要给我报酬！”那鱼尖叫。

　　原来这是那条美人鱼，可为什么它会变成一条普通的鱼？

　　“你怎么了？”

　　“被你害的，我没了血喝只能变成一条死鱼！”鱼说着就朝他扑上来。

　　童心一伸手，被鱼咬住手腕。钻心疼痛慢慢吞噬他，血一滴一滴往下砸，声音响得可怕。

　　像是被什么给压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很疼，却发不出声音，脖子也被什么死死卡住。他拼命挤出两个字：“救——命——”

　　血液从手腕往下流淌，那鱼嘴死死咬住不放。童心呜咽着，身体完全禁锢，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啊！”他大喊一声，从梦里醒来，满头大汗，呼吸急促，却看到身边躺着个人——盛阳。

　　那人睡得跟死猪一般，一动不动，呼吸酣畅，面色沉稳安详。

　　“给我起来！”童心抬手将他推到地上。

　　盛阳滚到地上，才慢慢睁开眼，半睁着眼拧着眉：“怎么了？”

　　“你怎么进来的？”童心看着他，“我不是让你走吗？”

　　“我现在和你是搭档，渡鬼人搭档。”盛阳打个哈欠，起身又朝他的床扑上来。

　　童心伸腿拦他：“站住！这是我的床，你睡别的房间！”

　　“不行！我已经都试过了，在别的地方我都睡不着，只有在这里能睡着！”盛阳说着压在他身上，两眼紧闭，似乎又要睡着。

　　童心狠狠一推，又把他推到地上。

　　吃痛，盛阳皱皱眉，睁开眼，烦躁不安：“又怎么了？”

　　“我没有让你睡床上，你睡地上！”童心生气。

　　“不要，我得睡床上！”盛阳欺身往床上挤。

　　童心没办法，心想这盛阳什么都不记得，偏偏记得死皮赖脸，不禁有点生气，起身下床就要走，却被盛阳一只手抓紧手腕轻轻拽了回来：“别走！”

　　“喂！”童心炸毛，“给我放开！”

　　“你走了我就睡不着了！”盛阳赖皮圈住他的腰。

　　“你别太过分！”童心在他头上狠狠一砸，可那人还是不松手，“快放开！”

　　“不放！”盛阳死死箍着他不盈一握的细腰。

　　耳边鼾声大作，童心真的是服气了，这人抱着他都能睡着，又气又好笑，狠狠揪住他的耳朵：“起来了！”

　　“嗯？”盛阳拧眉眯眼看他，扒开他揪着耳朵的手，“睡觉！”将童心拦腰抱起来，抱着他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童心无奈，气得闭眼，说也奇怪，不一会儿竟睡着了，再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索性翻个身继续睡。

　　“砰砰！砰砰砰！”门被敲得极响。

　　童心把被子蒙到头顶也难掩那响亮的声音，气恼从床上下来打开门，怒气冲冲地就要开口骂人，却听到盛阳慵懒的声线：“年轻人就是懒惰，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知道起床工作！”

　　童心睁大眼睛，看到客厅站着盛阳和另外两只鬼，大叫一声：“你想工作就工作，干嘛非得拉上我不可！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盛阳和两只鬼同时看向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你终于肯出来了！”盛阳说，“过来吧，这两只鬼来找你有点事！”

　　童心见盛阳对他的话根本不理，更加生气，转身回屋把门砰地关上了！

　　刚躺下，又听到那恶心的敲门声！

　　“不要敲了！”童心吼道。

　　“那你就赶快出来，不然我敲到你出来为止！”盛阳不疾不徐，似乎还十分愉悦。

　　“知道了！”童心无奈从床上下来，下楼来到客厅。

　　盛阳伸手示意他过来坐，可童心偏偏在他对面坐下，紧挨着那两只鬼。

　　“你们要干什么？”童心问。

　　盛阳：“它们是来找你要钱的。”

　　“要什么钱？”童心问。

　　“啊，是这样的，前些天我们卖给你一件蓝色丝绒寿衣，你还记得吧？”其中一只年轻的鬼说。

　　寿衣？想起那件寿衣他就气得想发火！

　　“不记得！”童心懒懒说。

　　“啊？怎么能不记得呢？那时候你说要去北极之海的，只要你买我的寿衣我就告诉你！”另外一只年老的鬼说。

　　童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把目光转到那老鬼脸上，不由一愣，真的和瓶子里的那个卖寿衣的大爷一模一样，他心上一晃，笑了笑：“大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大爷鬼说，两只眼盯着童心，“就是你，我们为了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可是——”

　　“还有，我们被人鱼公主托付让你履行约定！”

　　那鬼一开口，童心站起身要走！

　　“怎么了？”盛阳皱眉问。

　　童心脸上苍白一笑：“没事！没事！”

　　“您给个准话吧？”

　　“多少钱？”童心问。

　　“实话告诉您，那件寿衣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因为您要下海，所以需要那件东西，不然您没办法下潜到深海。”大爷鬼说。

　　“是，寿衣的价格很合算，一共一千万吧。”年轻的鬼附和。

　　童心一听，吓了一跳：“什么？一千万？你们想讹人也找个好点的借口，一件破衣服就要这么多？”

　　“没有，可不敢瞎说，不然会被人鱼公主吃掉的！”那鬼煞有介事朝童心瞄了一眼。

　　“人鱼公主还能吃鬼？”童心问。

　　“是啊，人鱼公主是北极之海的女王，我们都得听它的！”大爷鬼补充一句。

　　“难道说我去之前，你们就知道我要去了？”

　　两只鬼面面相觑，点了点头：“没错，人鱼公主说，你为了救人会准时到北极之海找人鱼眼泪，让我们做好寿衣在那里等着你。”

　　童心感觉被欺骗：“那么说，人鱼公主派你们来不止是要钱的吧？”

　　“没错，我们要奉命把你带回去交给它履行承诺。”那两只鬼见他拆穿只好如实说。

　　盛阳听着他们的对话十分怪异，终于找到说话的时机：“北极之海到底在什么地方？”

　　“不瞒您说，北极之海就在螟蛉之乡。”

　　“螟蛉之乡又是什么地方？”

　　“是传说中的地方，人类找不到，只有孤魂野鬼才能到达的地方。”那大爷鬼说。

　　“童心，你要把钱给我们，现在！”年轻鬼催促。

　　“急什么？”童心看向盛阳。

　　盛阳感受到童心的目光不由回视，却听到他说：“你们找他要吧？反正我也是为了救他才买的寿衣！”

　　“啊？可人鱼公主说了，只要你来偿还，而且你现在就得跟着我们回去！”

　　“别说了，钱我来还！”盛阳说，“至于让他跟着你们回去，那先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他带走！”

　　那两只鬼倒挺识趣：“那你先把钱给我们吧，账户给你。”那两只鬼掏出手机，竟然还和他的手机同款，童心惊诧。

　　“行了！”盛阳把钱转给它们，“你们现在要么离开，要么被我收了！”

　　盛阳摆出架势，一脸冷峻地看着它们，气势十分瘆人！

　　童心没想到他这么有钱，竟眼也不眨就把一千万给转了过去！

　　两只鬼挺机灵，一溜烟从客厅跑出去，消失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以前有点积蓄，毕竟当了很多年的渡鬼人，而且是你救了我，作为补偿，我应该替你还那笔钱！”盛阳郑重说。

　　“哼！假惺惺！”童心坐下来，躺在沙发上，肚子咕噜一声。

　　“饿了吧？”盛阳问，“早餐做好了，在厨房里。”

　　本来想拒绝的，可肚子却驱使着他起身去了厨房，果然看到餐桌上的饭菜，虽质疑这饭菜的味道，可还是坐下来尝了一口，没想到味道还不错，不禁大快朵颐。童心吃到半路，忽然听到：“以后做饭我全包了。”

　　回头看到盛阳斜倚在厨房门框，双臂交叠放在胸前，目光炯炯看着他。

　　“哦。”童心随口回应，转头继续吃饭。其实现在他不必吃饭的，可人的身体很奇怪，吃东西似乎是一种习惯。

　　晌午，童心正在屋里，突然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位置就在城东南的一间公寓里，死了两个人，一大一小，因火而死。难过涌上心头，他身子一顿，眼睛发黑，迈开步子，却感觉前方无路，以为就要倒在地上，却被盛阳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了？”耳边的声音让他有点烦躁，却无法推开。

　　“没事，我歇会就好。”

　　“是不是感知到什么？”盛阳问，“我也有一样的感觉，不过没有你这么强烈。”

　　童心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好可怕！我看到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被活活烧死了，那孩子才刚出生。那女人想要保护孩子，死死将他抱在怀里，哭喊着救命，救孩子，可防盗窗打不开，外面的消防员只能哭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火烧死。”

　　他有些哽咽，翻身趴在沙发上，把头埋进去，身子不住抖动。

　　“生活就是这样，人的生命很脆弱。”盛阳的声音十分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事。

　　许久童心从沙发上起来，眼圈红红的，跑进洗手间用凉水洗把脸，就要出门。

　　“我也去！”盛阳说。

　　“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行，以后你做什么都要有我一份。”

　　“随便你。”童心顿了一下起身就走。

　　童心开车，盛阳坐在后座，没有任何交流。童心很不适应，因为以前的盛阳总会很热情急切地用各种理由找他说话，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很吵，可他早已经习惯。

　　“怎么了？”盛阳开口打破沉默。

　　“啊？没事。”童心苍白笑笑。

　　“你有点心神不宁。”

　　“是吗？你看错了，马上就到了。”童心不要再和他说话。

　　可对方不打算就此罢休：“童心，你想什么我都知道，你的灵魂在我体内。”

　　童心一愣，从镜子里看他一眼，迅速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