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22、救盛阳

　　十八层，童心又没找到1804号房间，只能一个挨着一个敲门，现在还剩下最后一间——1809号，他鼓起勇气抬手又缩回来，犹豫着，终于还是定定敲了三下。他眼见房间号从1809奇迹般变成了1804。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童心？”无缘惊讶地看着他。

　　“你快救救它！”童心来不及解释，抱着盛阳往里面冲。

　　房间里多了一张床，他顺势把盛阳放在床上。

　　无缘看盛阳双目紧闭毫无生气，身上还多了几道缝隙，像是被利器划开一般：“它怎么了？”

　　“被厉鬼给抓伤了。”童心简单解释，可眼睛一直停在盛阳身上的那些缝隙上。

　　“可是我没办法救它。”无缘说着悬空坐了下来。

　　“不可能的，你一定有办法，你不是管理我们这些人的吗？你一定有办法的！”童心绝不相信无缘的话，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无缘，“它没有烟消云散，只是受伤了。你一定还有办法治好的，对不对？”

　　无缘平静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没有。”

　　失去希望的童心瘫坐在地上，目光暗淡无光，两片被咬的渗血的唇喃喃着：“不会的。”

　　“童心，你现在还是快点回去，有鬼在找你。”

　　“我不会回去的！”童心眼里没有焦点，直摇头，“不会回去的。”

　　无缘从兜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他：“给，你的新手机，号码没变。”

　　“无缘，你救救它。”

　　“手机是最新款，不用充电，只要你拿着就能用，它完全使用人体的热量。”

　　“你救救它，无缘，我不能让它死！”

　　“它本来就是鬼。”无缘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它是我的！”

　　“童心，我记得你很讨厌它。”

　　“不是，不是！”童心抱着脑袋，“我是骗它的。”

　　“那就是说，你喜欢它。”

　　“喜欢？”童心猛地抬起头，想起了什么。

　　每一次盛阳趁机说喜欢他的时候，他总是很不耐烦地说它恶心，其实他不是讨厌，而是恃宠而骄，因为盛阳只粘着他一个人。正是因为觉得它不可能会离开，所以他才有恃无恐。可现在报应好像来了，盛阳醒不过来了。

　　无缘面无表情看着童心：“童心，你要救它，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以灵补灵。”

　　“以灵补灵？什么意思？”童心眼睛倏然一亮。

　　“字面上的意思，用灵魂来补救灵魂。”无缘朝盛阳走过去，“你看，现在它身体有五条缝隙，需要另外的灵魂把这五条缝隙堵上，它才能醒过来。”

　　“灵魂？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灵魂而已。”

　　“所以啊，如果要救它就不得不伤害另外一个灵魂。”

　　童心身体一顿，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湮灭，难道要他为了救盛阳去毁灭别的灵魂？可他做不出这样的事，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灵魂来——抬头看着无缘，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我的灵魂可以吗？”

　　无缘吃惊：“你？”

　　“如果用我的灵魂来补救它的灵魂，你觉得可以吗？”童心声音高了一截。

　　“按照常理来说是可能的，但你现在还活着，是人。”

　　“那我死了呢？”

　　“死？”无缘惊愕，身子稍稍往前，“你愿意为了一只鬼去死？”

　　“对我来说，它不是鬼。”童心又看到希望，可一想起自己再也见不到盛阳心里隐隐难过。

　　“童心，你让我很震惊。”无缘起身看着他。

　　“我现在只想救活它。”童心从地上起来，伸手在它脸颊轻轻一拂，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过，我告诉你，这不太可能。”

　　童心失望地看着他：“你只是不想救它？”

　　“我只是不想因为一只鬼失去一个渡鬼人。”无缘毫无情绪。

　　“可你没办法决定我的生死。”童心说着就要去撞墙。

　　“但我可以决定它的。”无缘上前伸手抓住了盛阳的头。

　　“别动！”童心惊吓地制止，“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告诉你，童心，我不可能为了一只鬼让你去死。”

　　“那你要怎样才肯救它？”

　　“你要是想等的话，就等到你死之后吧。但你不可以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要等多久？我还有多少寿命？”童心问。

　　“你现在二十二岁，按照生死簿上的指示，你八十岁时因为一只鬼而死，所以你现在还有五十八年要活。”

　　“什么？这么长？我还要自己一个人活上五十八年？”童心顿觉前路无望。

　　“放心，这五十八年，很快就会过去，因为你一天也不会闲着，这期间会有各种各样的鬼去找你。”

　　“那我要是有一天用别的鬼来救活它呢？”

　　“不要犯傻，那是触犯阴间律法的。只要你那么做，我主立刻就会知道，那你也就再也不可能救活盛阳了。”

　　童心一顿：“那这五十八年它都要这么躺着吗？”

　　“你也可以选择不救它，我立刻就让它烟消云散。或者让它顺利投胎转世，不过，转世后他会因为灵魂残缺变成傻子。”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童心无奈地看着他。

　　“有啊，不过这个方法，你用不了。”无缘舒了口气，看童心的时候带几分轻视。

　　“为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低微，初级渡鬼人，用不了这个法子。”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用？”童心急问。

　　“继续收鬼喽，只要你收够了十只鬼就能顺利升级为中级渡鬼人。可就算这样也还是不行，因为中级渡鬼人资历也不够，必须成为高级渡鬼人才行。”

　　“高级渡鬼人要收多少只？”

　　“九十九只。”

　　“这么多？那我现在才收了五只，那要到什么时候？”童心有点气馁。

　　“如果运气好，或许两次就够了，比如遇到什么飞机失事，火车相撞，汽轮爆炸，等等，可能一次就够了。但运气不好，或许你一辈子也收不够！”无缘斜眼看他。

　　童心低头去看盛阳，握紧拳头：“好，我会去收的，那你能告诉我怎么用那种方法吗？”

　　“现在不行，等你成为高级渡鬼人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而且到时候你还有缘见到我主。”

　　“他是谁？”

　　“这个不能告诉你，我主的名字不是你现在的身份可以知道的。”无缘说，“你暂时把它放在这里吧，等你等级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

　　“不，我要把它带回去！”童心倔强。

　　“一只鬼如果失去活力身体很快就会变透明，如果盛阳是一般的鬼早就烟消云散了。不过，就算它身份不一般，昏迷状态下也不能一直在人类的环境里待着。”

　　“身份不一般是什么意思？”童心早就看出来无缘总是对盛阳区别对待，“为什么渡魂镞对它不管用？”

　　“你还不到知道的时候，等你修为够了，自然就明白了。”无缘已经不想继续说下去，“你回去吧，要想救它就给我老实收鬼。”他把手里的瓶子递给童心。

　　童心接过瓶子看了一眼：“这只瓶子是怎么回事？一只没有尾巴的猫？”

　　“无尾猫。没错，这只瓶子可以装无数只鬼，我提前把它给你，本来要等你升到中级才能给你的，但现在看来，你干劲十足，就先给你好了。”无缘瞥他一眼，“不过，这瓶子有灵性，里面如果一直空着就会从主人的身体里吸收阳气，所以，千万不能空瓶。”

　　“那现在呢？”

　　“现在里面有一只鬼垫底。”

　　“千万不要打开看，里面有洞天。”无缘提醒，“还有，有了这个瓶子，你就不需要渡魂镞了，只要你告诉它们，让它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瓶子就会自动开始回收。不过，有的鬼可能不相信自己死了，那时瓶子就会失效，但你只要触碰到它们，也能让瓶子发挥作用。很简单吧，但千万不要激怒它们，以防它们变作厉鬼。”

　　童心谨记在心，为了救盛阳，他没有回家，离开 1804直接赶往附近的车祸现场。

　　两辆面包车在路上相撞，造成十死三伤。

　　那些鬼因为不知道自己已死看到地上的鲜血吓得浑身颤抖。

　　“这么多血，真是可怕！”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鬼对身边另外一只男鬼说。

　　“别怕，亲爱的，我们报警吧，幸好我们没伤着！”

　　男鬼伸出手想从兜里掏出手机，可根本没有手机。它回头一看，那辆车子里坐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手中拿着自己的手机，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他的女友，正是那个白裙子的女鬼。

　　它大吃一惊：“亲爱的，我们——好像死了。”

　　“不可能，死了怎么能说话？”女鬼回头也看到了自己的□□，惊得捂住嘴巴：“不会吧！”

　　“不用害怕，亲爱的，我很幸运能和你死在一起。”

　　女鬼开始趴在男鬼身上哭泣，捶打它的胸膛：“都怪我，要不是我吵着要回家，你就不会陪我回去，我们就不会出车祸了。”

　　“没事，宝贝！”男鬼抱着自己的女友，吻了吻它，“我爱你，就算死也想和你在一起。”

　　童心被这对情侣鬼的对话打动，还是伸手冲它们挥了挥：“嗨！”

　　两只鬼看着他：“你是人？”

　　“对啊，我是人，来接你们的。”童心说，“我是接你们投胎去的。”

　　那两只鬼紧紧握手：“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或许有可能，未来的事交给未来吧。”片刻，两只鬼就化作烟雾被收进了瓶子里。

　　马路另外一边，站着一群鬼，总共有八只。

　　童心走过去，发现那些鬼还在若无其事地说笑，以为车子出了什么故障。

　　“哎呀，真是的，你个司机不好好开车，瞎转什么方向盘，害得我们在这里等！”

　　“就是！”

　　“好了好了，别说了，赶快修车子！”

　　“妈妈，我饿了！”一只童鬼抬头看妈妈。

　　“乖，一会儿到了地方，妈妈带你去吃炸鸡。”

　　“可是，妈妈不是不喜欢我吃垃圾食品？”

　　“乖乖，没事，这次算妈妈欠你的，好不好？”

　　“好啊！”童鬼一蹦老高，抱紧妈妈的腿，“妈妈，我最爱你了！”

　　童心不由触景伤情，想起自己小时候就没见过妈妈，每次看到别的孩子叫妈妈，他总是偷偷喊：“妈妈。”他害怕自己会忘记这个词。

　　“你们好！”童心走过去，虽很不情愿打扰，但为了救盛阳，他不得不狠心。

　　“你好，叔叔！”童鬼看着盛阳，笑了笑，“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童心脸上微微一红：“你也很可爱！”

　　这时周围的鬼都朝童心看过来，似乎觉得他很亲切：“小伙子，你知道这附近有修车的地方吗？”

　　童心很尴尬地笑了笑：“大婶，不好意思，我——”

　　童心还没说完就被抢白了：“我说你这小伙子人长得挺帅，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我看着有那么老吗？”那中年女鬼生气地看着童心。

　　“不好意思，大姐，我——”

　　又被抢白：“这还差不多，我问你，这附近有修车的地方吗？”

　　童心脸上一红：“真是抱歉，这附近虽然有修车的地方，但我——”

　　“有修车的地方？”这时那些鬼不等童心说完，开始大声议论，“那我们去那里找个修车师傅过来吧，我看这司机不行！”

　　“喂，你个婆娘，怎么说话呢？”司机从车里钻出来，冲那中年女鬼大吵。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要不是你，车子能坏吗？能撞车吗？”

　　“你个死婆娘！”

　　“怎么着？想打人啊！”中年女鬼开始捋袖子。

　　童心站在一边完全插不上嘴，只得提高嗓门：“大家听我说啊！”

　　那些鬼只是稍稍安静了一秒，下一秒就又开始大声嚷嚷！

　　“你给我过来！”

　　“我还就不信你敢打我！”

　　“别打啊！”有鬼劝架。

　　突然那对母子鬼开始哭，似乎发现了什么。

　　童心朝它们走了过来：“怎么了？”

　　“哥哥，我是不是死了？”那双天真的眼睛看着他。

　　女鬼抱着自己的孩子：“没事，妈妈在这里。”

　　耳边不时传来争吵，童心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无休止的鬼叫，大声吆喝：“别吵了，你们都死了，吵什么吵！”

　　刹那功夫，那些鬼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首先开口的是那只中年女鬼：“小伙子，你是不是傻了？”

　　“大姐，你们的确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这不是好好的？”中年女鬼笑着朝周围的鬼看看。那些鬼很相信它的话，都开始嘲笑他。

　　“你们的车子和别人的车撞了，十死三伤，你们都已经死了。”

　　这时已经有鬼开始动摇：“真的？”

　　“不信的话，你们看看旁边的车子！”童心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里面全是横七竖八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尸体。

　　“啊！”中年女人惊叫一声。

　　接着，所有的鬼都开始叫。

　　收魂瓶显现，母子鬼开始雾化，中年女鬼，司机，一对老人，一对夫妻，都被收进了瓶子里。

　　童心听到伤者的痛吟，快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就匆匆离开现场。也许那些幸存的伤者会听到他和那些鬼的对话，但他们伤得那么严重，痊愈之后也只会觉得自己伤势太重幻听而已。

　　快点，快点啊，童心！他加快步子，赶往下一个车祸现场，十五只，还差八十四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