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穿的，你没人格分裂症》Memo备忘

20、第 20 章 吃

　　吃完饭，顾相今收拾好碗筷，给垃圾扎了个结，说：“梦今如昨那个戏，后面你不用去了，导演让编剧把你写死了，剧组赔给你了一笔钱。”

　　“啊……”伊澄星愣了一瞬，缓缓地垂下脑袋，他就说顾相今这个大人物怎么一直赖在这里，原来在这里等他呢。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剧组还赔了一笔钱，人家也不能不完成项目吧，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等吃饭。

　　“哦，那当天负责道具车的人呢？有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吗？”

　　顾相今沉下脸，叹了口气：“这件事有点复杂，我觉得不是简单的一次事故，可能和我家那边的争斗有关系，在我搞清楚真相前，我想可能要暂时委屈委屈你了，等我弄清楚事情真相，肯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哦……哦好。”伊澄星不想淌这些浑水，他点点头，又问，“那剧组赔了多少？”

　　顾相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伊澄星，道：“八十四万。”

　　“好。”伊澄星正襟危坐起来，郑重地接下这张卡。这可是他用健康换来的，伊澄星遗憾地垂下眼眸，攥紧卡。

　　比起拿到钱，他更喜欢做事情有始有终，把没拍完的戏拍完，看来没这个缘分了。

　　顾相今正低头看着手机，和伊澄星打招呼：“还有好几件事我想和你商议，但是暂时没有特别多的时间，我下午和晚上都在公司开会，明天我来看你。”

　　伊澄星坐在床上心情沉重地点头，他等顾相今离开医院，才找到自己的手机恶补错过的网络热门事件。

　　他昏迷的天数不多，没两个小时就补完了热梗和自己爆火的事迹。他点开自己的各大社交媒体上的账号，涨了不少粉丝，底下的粉丝们都在问自己的平安状况，他连忙挑了一个网友报了平安。

　　手指再次掠过热搜榜时，热搜上又飘着：#顾相今爱而不得车苦慈#，他好像没有当初吃到瓜时的那种激动了，甚至怀疑这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是真的呢……

　　真看不出来啊，伊澄星换了个姿势吃瓜，顺便剥了个橙子，边吃边玩手机。

　　不过这瓜吃着吃着，怎么有些不对劲呢？伊澄星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他放下手机歪头想了很久，只想到了自己留在家里的电脑。

　　电脑？伊澄星皱起眉，怎么想到那么古怪的东西上去了？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后脑勺传来一阵针扎一样的痛，他放下手机，一手捂住后脑勺，另外一只手捂住嘴，等呕意平复下来，伊澄星鼻尖一酸，躺回了床上。

　　好想出院回家，伊澄星又摸了下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叹了口气。

　　后面几天顾相今都没来，伊澄星在医院待着实在无聊，答应了医生三天来检查一次，直接收拾东西回家了。

　　快一个月没回家，一打开门发现家里都积了层灰。

　　他推开几间房间的窗户通风，给床先铺好，休息了一会儿才接了桶水把大件擦了一遍。这栋房子是租的，安保系统不错，离妹妹上学的地方近。伊澄星的工作性质较为特殊，他演戏出差的时间不多，大概一年能接几部配角，大多数时间是在家直播。

　　给家电沙发都擦干净，伊澄星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拿起瞟了眼，见是陌生号码顺手给挂了。刚挂断人电话，伊澄星暗叫不对，这不是顾相今的电话吗？

　　他有些佩服自己时不时变好的记忆力，在电话第二次打来时，接通了。

　　“喂？请问你是……”伊澄星不得不装一下不认得，不然有些奇怪。

　　顾相今的声音低沉：“你怎么出院了？”

　　“啊，医院待着太无聊了，医生说我只要静养，然后定期去检查我的肋骨就可以了。”

　　“你现在在哪里？”

　　伊澄星皱了皱眉，这种班主任查岗即视感，怎么会在顾相今身上出现？他当然回家了呀，还能在哪里？

　　“我回家了呀，家里很久没扫了，回来打扫打扫，还是家里住着舒服。”

　　顾相今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深呼一口气，“你刚出院，怎么能干体力活？我去帮你吧。”

　　大可不必呀，大佬！伊澄星好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人家可能真把自己当朋友了，毕竟他们俩可是过命之交啊，这样的经历放在娱乐圈可不常见，再拒绝的话，是不是有一点不太礼貌？

　　“你家在哪里？”

　　伊澄星最终没架住顾相今的追问，报了自己的住址。

　　挂断电话后，伊澄星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智能家居机器人播报了一句：“下午6:30到第二日7:50持续大暴雨，小主人请带好雨伞安排好时间哦。”

　　哦，下雨啊。伊澄星看了时间，下午两点半。那还好，顾相今不会来这里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吧？那也太没分寸感了。

　　顾相今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伊澄星不敢贸然和他称兄道弟，也不想完全接纳一个有点危险度的人。

　　伊澄星给厨房打扫出来，下单了一些蔬菜水果和肉，他在网上逛了一会儿，决定等顾相今走后做韩式拌饭和烤五花当晚饭吃。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伊澄星打开门，视线被拎着大包小包的顾相今完全占据，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你点了送菜的外卖？”顾相今问。

　　伊澄星的视线缓缓下移，果不其然，他手里正拎着一袋子贴着外卖标签的菜。

　　“啊，真是辛苦你拿上来了，不好意思。”

　　顾相今没有客套，他拎着东西进门，问：“我需要换鞋吗？”

　　伊澄星给人拿了一双布拖鞋，笑道：“鞋子是我自己做的，你别嫌弃哈。”

　　顾相今二话没说，穿上鞋子，拎着袋子就往厨房跑。

　　“你买的这些东西好像不够我们俩吃啊。”厨房里传来顾相今的喊声，“要不要我去超市再买点？”

　　伊澄星闻言一愣，火速打开手机又点了一堆菜，“啊，那个我点了两个外卖的，不同的超市价格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气里回荡着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伊澄星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声。

　　顾相今放好东西，又把买来的一堆补品和礼品放在了茶几上。

　　“我能坐你旁边吗？”顾相今指着伊澄星身边的空位问。

　　伊澄星内心大喊一百个握草。从小到大，伊澄星的性格都是大大咧咧的。虽然家庭的变故让他很早熟，但是他在交友方面可算得上游刃有余。为什么一碰上顾相今就显得他畏畏缩缩，不尴不尬的呢？

　　“啊，你坐吧。”

　　他家客厅还蛮大，这张大沙发能坐四个人，两个大老爷们肩膀挨着肩膀坐，顾相今双腿合拢，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看。

　　“你不喜欢粉色吗？”伊澄星心里咯噔一跳，他太大胆了，怎么给大佬拿粉色的拖鞋？这不是在羞辱人家吗？

　　顾相今垂下眼眸，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红了，他摇头：“我挺喜欢粉色的，这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这是用伊珍意不要的衣服缝起来的，这小孩不喜欢穿粉色的衣服，但是又死撑着不说，害我花了好几百块钱的冤枉钱，这衣服扔又扔不掉，花纹还挺好看，我就给他做成了拖鞋。”

　　顾相今收回自己的目光，问道：“这双能送给我吗？”

　　好独特的爱好啊，伊澄星的心里百感交集，有种幼儿园小朋友互相送东西刷好感度的即视感。

　　“可以可以！你要喜欢，我还可以再给你做一双！”伊澄星客套地笑了笑。

　　“真的吗？”顾相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伊澄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第一次感觉到和人交友好难啊，“可以啊。”

　　“那以后你不要的衣服都可以给我做鞋吗？”顾相今又问。

　　伊澄星啊了一声，眼神有些迷茫，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打游戏的时间，在这里陪顾相今蹬鼻子上脸。

　　手作一双鞋的确不值钱，但是他的时间值钱呀。而且，这句话未免也太怪了一点，顾相今很喜欢旧衣服做的鞋子？这是什么爱好？

　　“啊，你不要误会。”顾相今严肃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平常穿的衣服挺好看的，审美很在线，做成鞋子肯定很好看，要是你有退休不用的衣服，我可以拿高定和你换。”

　　“哦，不不不不不……”伊澄星内心一阵哀嚎，还不如杀了他呢，高定？他敢拿吗？

　　顾相今见人一副惊悚的模样，安抚道：“不用害怕，我们公司打算后续签你，我家的事太多，估计没有空拍戏走演员这条道路，我后面缺的那几部电影就交给你来拍。”

　　伊澄星恍然大悟，眼前的一片迷雾瞬间消散，他就说顾相今为什么这么奇怪，原来是和员工拉进距离啊！

　　难怪顾相今刚刚问，以后能不能一直给自己做鞋。原来他是在暗示自己以后能不能一直给他打工。伊澄星大惊，这就是精英说话的艺术，上层人士社交的手腕吗？

　　“啊？为什么要签我？”伊澄星攥紧手心，心里雀跃之余，还涌上一丝怀疑，连问话都带着天真的愚蠢。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一路睡上来的，还有走后门的，家里有矿的。伊澄星的这个问题在其余的老板面前，相当于拒绝。

　　他是顾相今的救命恩人，不用解释都知道这场签约里肯定带了几份恩情，聪明人装装傻就糊弄过去了，伊澄星却想挑明一切，大有种你不说是欣赏我的实力，我就不干了的架势。

　　伊澄星问完话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不妥，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头不说话，手还不自觉的摸自己后脑勺被剃秃的地方。

　　顾相今垂眸一笑，“你不信任自己吗？我的身份不单单是演员，更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我擅长发现有天赋的人，我看过你的表演，其实你演得很打动人，只不过你自己不擅长挖掘更多的可能性，或者说，你不热爱表演吗？”

　　热爱？伊澄星沉默了，他是从模特进入这一行的，一开始，他只想多打几份工赚钱养家，后来积累了一些粉丝，他报名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被里面的导演看中，演了几部配角就渐渐混迹在娱乐圈中。

　　若是说热爱，他对这一行没有多少热爱。他的父母和爷爷都不在人世，母亲虽然出生于大户人家，但当她选择嫁给他爸的那一刻起，他妈就被家族放弃了。

　　伊澄星和妹妹两个人挣扎在小县城里，那边人问都没来问一句。

　　伊澄星好像又回到了太奶奶的家，那条堆满坟包的夜路。这个世界总给伊澄星一种漆黑一片的虚无感，他选择继续在娱乐圈走下去，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顾相今。

　　那个曾经和他奔跑在同一条逃亡路的人，竟然成为了一颗闪亮的星星，他照亮了很多迷茫的人，包括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下去的伊澄星。

　　伊澄星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商场大屏上的顾相今对视时的感受。顾相今的眼睛总是含着一丝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伊澄星当时站在商场一楼，手里被一个星探塞了名片，耳边是星探喋喋不休的声音，他突然想起顾相今那天晚上在他耳边莫名其妙说的那一句：小心我一辈子追着你。

　　“好，我也要成为大明星。”伊澄星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说的。

　　想到曾经的事，未免有些心虚。不过考虑到对方现在没有多少曾经的记忆，伊澄星又胆大起来，没忍住偷看了眼顾相今，却被对方的眼睛捕捉到。两人四目相对，伊澄星的心忽然跳得飞快，好像灵魂都被顾相今捏住揉碎。

　　“你呢？你为什么要进入娱乐圈？去演戏？”他反问。

　　顾相今抿唇一笑，说出的话言简意赅，“孤独。”

　　“演戏的过程对我来说就像是请神上身，只有在那一段时间里，我才能感觉到活着，不，准确来说是只有在演戏的那段时光，我才被允许在别人的躯壳里活着，只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顾相今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落寞，孤寂，好像一个说了很多话却没什么人当真的孩子。

　　“你是体验派？”伊澄星有些诧异，“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技巧派。”

　　顾相今冷不丁幽默了一下：“只要不是菠萝派就好，我不喜欢菠萝派。”

　　“哈哈哈，好冷啊。”伊澄星笑出声，总觉得两人之间的疏离感被缩小了很多，“好，我记住你不喜欢吃菠萝派了。”

　　顾相今的脸腾一下红透了，几乎是在同时，像是电影里特意设置好的巧合一样，外卖员的敲门声和天边的阵雨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