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臂挡不住鲸》Memo备忘

1、第 1 章 秋

　　秋风萧瑟，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梦今如昨》片场，车载着人匆匆离去，媒体咔嚓咔嚓的拍照声聚在一起，越发刺耳。

　　人潮中，一个高大的男人被团团围住，他裹着卡其色的薄风衣，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周围长枪大炮快怼到墨镜片上，漆黑的镜片上频频闪过高亮的闪光灯。

　　“顾相今，可以解释一下吗？伊澄星是为了保护您而受伤吗？”

　　“您还会继续追车苦慈吗？可以回答一下吗？”

　　“如果伊澄星无法醒来，您有何打算呢？会选择退出娱乐圈吗？”

　　男人口罩下的嘴唇紧抿，经纪人带着保镖冲上前来，像母狼护崽一样，边回答边护人上了房车。

　　“不好意思，后续的处理我们会发官方通知告知公众，请让开一下——”

　　人群吵嚷，噪音奔腾，一切眩晕得像坐在海盗船上摇摆。

　　“相今，没事吧？”

　　房车的门咔哒关上，经纪人洪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相今握紧手心，摘下眼镜和口罩，捂住双颊用力揉搓自己的面部。

　　“大新闻出来了。”洪清皱着眉，把平板往顾相今手里塞，“男四伊澄星为了保护顾相今，被道具车撞击，生死未卜。”

　　顾相今收起口罩，接过平板的手微微一顿，墨镜下是一双泛红血丝的眼眸，声音哑得像沙粒刮玻璃：“联系一下伊澄星的家人，我愿意承担一切的责任。”

　　空气陡然间变得沉重，顾相今很想开窗消除窒息感，但转头便和窗外丧尸一样的人潮对视上。他摸向脖子，企图松一松难以呼吸的束缚，却拽出条戴了好几年的项链。

　　这串葫芦项链是车苦慈送的，当时顾相今刚从车祸中醒来，听说是可以保平安，便半推半就地戴上。戴了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没想到这次真保了一次平安。

　　顾相今拽着红绳，手指被磨得发热，脖颈处拽出一道红痕。什么保平安的项链，如果是这样的平安，他宁愿不要。他顺手把项链扔车子的角落，眼不见为净，一想到伊澄星淌着血的脑袋，顾相今又把项链往地毯里踢了几脚。

　　“你刚刚那场戏那么激动干什么？你真对车苦慈情根深种？”洪清叹了口气。

　　“不是这样的，我跟他真没什么，你怎么也这么想？”顾相今合上干涩的眼睛，眼珠轻轻转了两下，一股酸胀感从太阳穴传来。

　　洪清捂着脑袋，胡子都往下撇了撇：“你快休息一下，多分一点精力出来弥补这一堆破事儿。我给你联系他家人，你那几场大戏太混乱，这都三天没睡，别人家救了你，你自己给自己搞猝死了，那人家也白救了。”

　　顾相今伸出手按摩头部，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伊澄星扑过来的身影。

　　伊澄星。他在心底默念了两遍，脑中除了愧疚外，不自觉地开始搜刮和他有关的记忆。

　　那个长相俊美、性格幽默风趣的男人为什么会救自己？顾相今百思不得其解，心脏好像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情高速跳动。

　　闭上眼睛，他的身体第一次非常容易地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顾相今半睡半醒，手臂猛地坠下，身体像是被什么黑洞吸住，无法动弹。

　　应该是梦魇吧，顾相今想。

　　“滋滋滋……”

　　耳边传来老电视接触不良的嘈杂声，顾相今强撑着睁开眼，却越挣扎越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滋滋滋——”

　　伊澄星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明亮的星空。

　　“好奇怪的天黑。”伊澄星动手揉了两下眼，出声点评。这一说话不要紧，他捂住喉咙，又摸了下耳朵。

　　这样低沉有磁性甚至能迷死一堆美女子的大提琴音，是他的嗓子能发出的吗！

　　洪清正在手机上回信息，看见顾相今醒了，分了一个眼神给他：“别担心，我在处理舆情，你安心睡。”

　　伊澄星睁大眼睛，看清副驾驶坐着的人，手突然一顿，这不是他们剧组大影帝的经纪人吗？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状况，他先抬头看了眼车，“卧槽，星空顶！”

　　洪清闻声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顾相今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了座椅上。

　　伊澄星的眼睛被强制关闭，他看不见一切声音，只能听见一阵模糊的滋滋声。

　　“宿主您好，恭喜您触发关键情节，成为《得不到的白月光》这本小说的改写者，此为小说原文，请仔细阅读。”

　　伊澄星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空荡的白，上面滚动浮现出一堆文字。

　　作为一名三流演员，伊澄星虽然演技不好，但看书速度极快，他很快便提取了这本小说的前六万字。

　　原来这是一本以顾相今为主角的苦逼暗恋文，他暗恋的白月光就是电视剧视帝车苦慈。

　　在这本小说里，车苦慈是顾相今的拯救者，他在顾相今童年被抛弃时陪着他，在顾相今不被认可时鼓励他，所以顾相今暗恋车苦慈从逻辑上看根本没有问题。

　　顾相今的爷爷退伍后是做医疗器械发的家，后来转型投了不少产业。顾相今认祖归宗后，在娱乐圈大红大紫，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娱乐公司。所以他不仅是业内最年轻的影帝，更坐拥一家影视公司，个人配置可谓是人人羡艳。

　　但是顾相今不是从小便被如此重视，他是私生子，和母亲一道被遗弃在小县城，若不是顾爷爷膝下的孩子都没了，他们是不会想到顾相今的。

　　他从童年开始便被情感漠视，可偏偏母亲在他高二那年便撒手人寰，顾相今被顾家认回前还经历了一场绑架，差点没活下来。

　　好在顾相今个人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过硬，不仅从绑架中逃了出来，还抓住了背后真凶，最后深得顾爷爷欣赏，从此以后，人生一路顺畅。

　　顾相今事业有成，但感情受挫，车苦慈便是他不可得的白月光。在小县城的那些年，顾相今被当地小孩孤立，只有车苦慈和他一起玩，他被绑架后住院，根本没人来关心他，只有车苦慈来看望他，给他带很多好吃的东西，帮他补课。

　　所以顾相今在自己当老板后，给车苦慈投了不少电视剧，业内都觉得他们俩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连顾相今自己都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但是车苦慈一次接一次地拒绝让他心生苦闷。在《梦今如昨》这部戏里，顾相今演的男二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一直在大哥面前好好表现，但是大哥就是没正眼看他，所以对大哥一次次质问。

　　在顾相今沉浸在戏中质问车苦慈为什么时，丝毫没注意走戏的道具车失控，竟朝顾相今身上撞来，是伊澄星这个炮灰冲过来推开了顾相今，他才得以逃过一劫。

　　伊澄星看到这里一脸无语，他幽幽开口：“顾相今一米八九的大高个，你跟我说他是苦情暗恋受？逗我呢系统……这什么垃圾虐文？”

　　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滋滋响了两下，用机械音回答：“对的，本文中有很多情节不符合现实，而且宿主求生意识过于强大，加之此小说符合系统的改写机制，恭喜您获得小说改写者的身份。”

　　“什么意思？”

　　“宿主您自己的身体无法使用，只能暂时寄存在本文主角的身体里，成为他的狗头军师，帮助主角改写剧情，摆脱虐文苦情暗恋者的标签。”

　　“我是活不成了吗？”伊澄星叹了口气，“我活不成不能让我好好安息吗？为什么死了还要来一劫？”

　　“宿主，您不是活不了，根据后续剧情剧透，您的身体会成为植物人。顾相今也会因为您的事故出现事业滑坡，一直到关键剧情出现，您醒来和顾相今参加综艺后，顾相今的演绎事业才能重新复活。如果您的剧情改写度达到一定程度，您会收获健康的身体。”

　　伊澄星一听，这买卖还不错，他嗯了一声：“那怎么个事儿？顾相今知道我们两在他脑子里面吗？”

　　“主角无法得知我的身份，您也必须隐瞒您的身份，否则很容易被主角杀死意识。注意，主角顾相今会在剧情内获得身体主权，您会在剧情外获得身体主权。这里是商城界面，您可以看到具体数据。希望我们可以携手改写这本三流小说，让它绽放光彩。”

　　“哈哈哈哈，专业对口了，哈哈哈哈！——”伊澄星认真浏览此界面，“先看看这是啥，行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行囊，主角攻车苦慈好感度：0星。改写度：0。改写标签为：原标签虐文，星币：996。

　　伊澄星看完行囊突然顿了一下，等等，这是一本男男文？他大惊，说了n遍我靠我靠。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两个同事都是基佬？

　　“虽然骂了车苦慈n遍他没后，他真没后啊？”

　　他有点凌乱，所以说他这个直男要辅佐一个gay，去攻略另一个gay？车苦慈这个长得跟太监一样的小白脸，竟然是这本书里的攻？

　　真是吃到大瓜了，他一脸惊悚地打开商城，能点开的只有皮肤商城，他准备花光996给自己买一套皮肤。

　　可惜商城里全是小动物的皮肤，可爱小狸猫，蠢蠢哈士奇，飒爽小马，最搞笑的是里面竟然还存着一个翠绿的小螳螂。

　　后面的人物专栏都是锁定状态，伊澄星退而求其次，在这群毛茸茸的猫猫狗狗里随意挑选。

　　“这只喵尾巴好想要，好可爱啊，哇，这只也好看……哎，是小女孩啊，性别不对……那看看狗吧……”

　　他有点想选萨摩耶，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滑，小拇指碰到了螳螂选项上。

　　白光一现，伊澄星一脸懵，挥舞自己的翠绿的双手，大喊一声：“不不不！”

　　“恭喜宿主激活系统，请给小统一个名字~”

　　伊澄星愤懑不已，大声呵斥系统：“我要换皮肤！”

　　“不好意思，没钱了~”

　　伊澄星舞起自己的螳螂拳，浑身难受：“我不要这个绿不拉几的玩意儿，我要毛茸茸，要是我成了螳螂，你个没人形的就得叫铁线虫。”

　　“好的，系统小铁为您服务~现在开放主角神经系统，请宿主和主角会面哦~”

　　面前的虚无断开，伊澄星一边翻白眼，一边往下坠落：“我和你没完……死寄生虫还装嫩。”

　　叮——

　　伊澄星在一片虚无中停下，他无能狂怒，却也只能打出一套螳螂拳来。

　　“你……你是谁？”

　　顾相今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就算伊澄星把螳螂头抬断了都看不到主角头啊！他还没回答，就被顾相今捡了起来，螳螂的锥子脸和大复眼硬生生和顾相今的眼睛对视上。

　　“你是……糖糖？”

　　伊澄星的螳螂拳尬停在空中，他挥舞自以为威武的螳螂拳，看起来像个二货。

　　就在伊澄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系统突然出声提醒：“宿主的人物形象是主角顾相今童年时最喜爱的竹编，小螳螂。”

　　伊澄星在听到系统说话的一瞬，两眼放光，像是找到了参考答案，开口回应：“不，我不是糖糖。”

　　可能是住在顾相今脑内的缘故，伊澄星说话的音色和顾相今的有些相似，只不过他的声音不像顾相今那样有磁性，反而更少年更轻柔一点。

　　顾相今眨了眨眼，皱眉问：“那你是什么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脑中？”

　　伊澄星眼珠一转，放低声音，故作深沉道：“恭喜你顾相今，我叫为你而来系统，您可以向我许愿，但是必须要做任务才能兑换许愿条件。”

　　真正的系统小铁：“……宿主大人，您为何偷我的台词？编的东西也很垃圾……”

　　顾相今的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抿唇一笑后开口：“愿望？你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玩具，怎么可能帮我实现什么愿望？你以为你在演什么科幻电影吗？”

　　伊澄星炸毛，又因为昆虫无毛可炸，只能愤怒挥拳：“我当然可以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愿望想实现。”

　　“什么事？”顾相今追问。

　　“我可以让伊澄星重获健康。”这只绿色小螳螂信誓旦旦地开口，好像真的能让人马上恢复健康。

　　顾相今闻言缓缓蹲下身，把小螳螂放在地上，严肃地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保持快乐。”伊澄星嘿嘿一笑，“我啊，在成为系统前也是一个人，我很少获得真正的快乐，所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带我领略到人间的快乐。完成任务后，伊澄星会很快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