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悯》九溪烟树

7、初遇 就只有那张

　　我和顾怀悯会认识完全是一个意外。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这个意外又好像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六年前。

　　高三下学期，我参加完集训，返校的时候得知，我已经被周玉山托关系转到了附中的实验班，3年1班。

　　其实就是换了个名字的重点班。

　　这就算了，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班主任竟然是我舅舅，周玉山的亲弟弟，周玉林。

　　听说1班原来的班主任年纪大了，春节期间生了场病，提前退休了。

　　周玉林跟我一样，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其实我和周玉林私底下关系还可以，但他是个超级姐控，对我妈唯命是从。

　　这不相当于周玉山在我身上装了一个人形监控吗？

　　这对于一向自由散漫惯了的我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出门前周玉山还反复叮嘱我，能进这个班的要么品学兼优，要么非富即贵，总之没几个我能惹得起的。让我收收脾气，别再像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跟人大打出手。

　　我再三保证——

　　呵，怎么可能，我非常不爽地让她把嘴闭上。

　　毕竟，这鬼地方本来就不是我想来的。

　　事实证明，周玉山确实有点刻板印象了。

　　在她的三令五申下，我也有些掉以轻心了。

　　我以为高中生涯最后三个月，顶多就只是枯燥一点，无聊一点。我已经做好了来这儿坐三个月牢的准备，没想到转班第一天，就撞见1班的学生在一间空教室打群架。

　　为什么这么确定就是1班的人呢？

　　因为这整栋楼就只有他们一个班，其余都是各种实验室、机房、办公室什么的。学校为了给这群尖子生营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把他们和普通班的学生完全隔离了。

　　这间教室的窗户上贴了报纸，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听声音打得挺狠的，基本拳拳到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呼痛，连声闷哼都没有听见。

　　倒是时不时传来几句骂人的脏话。

　　除了我，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还站着另外一个男生。

　　我从这儿路过的时候他正好在点烟。

　　他穿着校服，姿态随意地靠在走廊外面的栏杆上，微微歪着头，表情淡定得像个聋子。

　　要不是他的气质摆在这儿，我会以为他就是个放哨的。

　　看到我，他摁打火机的动作一顿，刚蹿出来的蓝色火苗又瞬间缩了回去。

　　他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收起那根没点燃的烟，冲里面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别打了。”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怎么听见的，打斗声立马停了下来。没一会儿，四五个穿着私服的男生推开门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他们见到我，都是一愣。

　　领头的人穿着一件灰蓝色卫衣，擦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骤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人抢了先。

　　“都说了别打出血。”一直在外面等着的男生从校服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口罩，他没有戴，直接对折起来，嫌恶地捂在鼻子上，离远了一些之后才开口，“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怪病。”

　　卫衣男这会儿已经擦干净手了，他把湿纸巾随手团了团，扔进教室，满不在乎地笑道：“应该不至于，他要真有那种病，这么隔三差五地被我们折腾，还能好好活到现在？”

　　校服男闻言神色有些不愉，但也没有反驳，只是提醒道：“你最好还是去体检一下，费用我出。”

　　“知道了。”

　　谈话间，其余几人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等他们聊完，卫衣男迟疑地问了句，“贺少，这你朋友？”

　　贺少。

　　老天。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姓贺的瞟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说完这句话，他带头往教室的方向走了。

　　他的小弟们见状也不再多问，神情怪异地扫了我两眼，纷纷跟了上去。

　　我不喜欢多管闲事，对他们的纠纷也不感兴趣。

　　至于挨打的是谁，那就更和我没有关系了。

　　去办公室找周玉林领了这学期的复习资料，我回到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们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见到我这个插班生都有些惊讶。

　　喧闹的教室有一瞬间变得很安静，有人在不远处小声议论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时不时看我一眼。

　　没一会儿，先前打人的那几个男生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看他们表情，不像来找茬儿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感到非常不爽。

　　又是那个卫衣男率先开口：“你是新来的？”

　　“跟你有关系？”

　　他嗤了一声，“脾气还挺大，你跟顾怀悯以前认识？”

　　我纳闷，“谁？”

　　“不认识啊，”那几人互相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其中一人敲了敲我的桌子，“为了你好，你还是别坐在这儿。”

　　话音刚落，后门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一个人。

　　他身上的校服很脏，鞋子也有些脱胶了，白皙的手背上遍布青紫色的伤痕，浑身上下就只有那张脸是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