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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骑着野猪的姑娘 费了老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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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听到车厢内传出阿奶痛苦的低吟,以及父亲苍白无力的安抚,于是擦掉小弟的眼泪,揽下了家中重任。
“江姑娘,俺家要救驴,你能帮俺家一把吗?”
“可以,只是你能拿出我说的这些东西?”
温大颔首,让江春绵等一等,他抬脚进了车厢内。
大伙以为温家父子会爆发一场争吵,可没想到温大竟顺利取出糖盐和豆油。
一直围在边上劝阻的乡亲们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只觉这温家是病急乱投医,要被眼前这个外乡人骗了。
祝荣身为黑山村里长的儿子,哪能眼睁睁看着温大被骗。
在温大拿着这些精贵物跟着江春绵往驴子的方向走时,立刻迈出人群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江春绵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祝荣直接忽视她的存在,攥着温大胳膊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年轻经历的事少,听叔一句,别被外人糊弄了,那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哪是她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救的?往后要走的路还长,这些东西省下来都是能保命的。”
“是啊,温大,咱们都是同一个村的,不会骗你的。”众人齐声劝说,那充满排外的眼神皆落在江春绵的身上。
江春绵被推向了风口浪尖,再次成为黑山村乡民眼中的坏人。
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也朝温大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告诉他驴子活下来的几率很大,就听温大道:
“俺明白大伙的意思,但驴也是俺家的一员,俺家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它,若它命大能救回来,往后大家的牲口说不定也能按这个法子救呢。”
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但乡亲们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这是咒谁家牲口得病呢?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好东西吃下去,驴能不能被救回来,别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哭都没地哭。
此时斜阳西垂,早已褪去正午时分的炽热。
江春绵看着驴子的瞳孔急剧放大,扬声让众人别靠太近,但她的话并没有奏效。
于是温二冷着脸,横起手中长棍逼着乡亲们往后退,又踢了一脚三弟示意他别再煮那截布,赶紧熬好豆油和自个一起维持秩序。
江春绵的手刚朝温家的糖盐罐子伸过去,就听见后退的人群当中传来一声熟稔的嘲讽。
“嘁,你个小姑娘凶什么,救不活这驴看你咋和温家人交代?”
江春绵抬头看了过去,是被赶出队伍的大周氏。
不等她开口反驳,温大瞬间绷起脸怒斥:“这是俺做的决定,救不活也不干江姑娘的事,不用你来说道。”
大周氏被呛得面红耳赤,嘴里小声嘟囔着却也并没离开,挤在人群里想看看她到底如何救驴。
江春绵冲温大晃了晃自个的水囊:“你家还有水吗?”
“你等着。”温大朝祝荣走了过去,“叔,你们能借俺些水吗,等救完俺家驴,俺去寻水还大伙。”
祝荣其实打心眼里也希望江春绵能救活温家的驴,他只是不信而已,不然往后温家赶路恐怕会掉出队伍。
“王家的、齐家的、马家的,你们在这瞎凑什么热闹,还不带人去附近找水源,都啥时候了,家里的婆娘们不蒸干粮了吗?”
祝荣连名带姓的喊过后,周围看热闹的人果然都散了不少,又有几户与温家交好的乡邻,纷纷舀出几瓢水给他使。
江春绵给驴一次灌了两升的电解质水,嘱咐温大隔半小时再喂,驴要是站不起来,就让它这般侧卧着托它的头喂也成。
温大将她的叮嘱都仔细记着。
“江姐姐,你要的豆油俺熬热了,还有这截布也煮过,你仔细烫着手。”温三把东西放到她跟前后,连忙揪着自个耳垂降温。
又把自家木桶里剩余的水倒入江春绵的空木桶里。
他这小动作被二哥瞧见,连忙解释:“方才你们守着娘,是江姐姐过来用自个的水给咱家驴散热,俺们得还。”
温二啧了一声,别开脸,他又没说不可以。
江春绵让温家三兄弟摁住驴,避免它挣扎起来伤了人。
随后把烧热的豆油抹在驴子后蹄蹄叉患部,不顾驴子的挣扎再拿烫过的布裹上。
“等明日一早再给它后蹄换一次药。”江春绵把剩下的豆油还给温大。
温大捧着油碗听着自家的驴还在喘,但喘息声较之前轻松不少,再看江春绵蹙眉凝神双手揉着后蹄,驴子在她手下竟奇迹般地缓缓站起身来。
虽然只站了片刻就又重新倒卧回去,但此时大家都有些相信江春绵是真能医好驴。
“哟,这姑娘真是神了,温家的驴子竟重新站起来了!”
“老天保佑,牲口能站就能活!”
“侥幸而已,给灌那些好东西哪能站不起来?”大周氏看不惯江春绵得乡亲们的称赞,出言诋毁。
村里人现如今都不大愿意同大周氏拉呱,人群渐渐散去。
汉子们在附近寻到了水源,吃晚饭的时候,温家的驴被江春绵治好的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传到祝老爷子的耳中。
对于这个半路险些害了他们村,又救了他们村牲口的人,祝老爷子真是又怨又念。
“爹,你说她是瞎猫抓到死耗子,还是真会治啊?”祝荣把江春绵要宿在温家观察驴子状况的事说完就忍不住问他爹。
“你觉着呢?”祝老爷子嚼口熟麦就着热水饱腹,眼都没抬一下。
祝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已然知晓答案。
附近村民蒸煮干粮的香味久久萦绕在江春绵的鼻间,她就着这股香味削出一双木筷子从汤罐里夹出汆过水的野菜。
来不及细细品味,野菜的苦涩味儿就已遍布在她整个口腔内,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稍稍缓解了几分饥饿感。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喝那绿幽幽的野菜水时,温三捧着半碗薄粥走了过来。
“江姐姐,这是俺爹娘让俺给你送来的,你快趁热喝了吧。”
江春绵对陌生人给的糜子粥还尚且存在着一丝阴影,肚子再饿也不敢接受温家的好意,摆摆手表示婉拒。
温三捧着粥垂头丧气地返回自家车厢旁:“爹,她不喝俺家的粥嘞!”
“拿进车里给你娘喝。”温贵隔着篝火看了一眼拎着木桶要去打水的江春绵,忙唤小儿子同她一起去。
小溪边打水的人很多,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危险,身边若是没熟人,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江春绵见下游人多水浑,于是想往上游无人处去取水,温三跟在她后面道明来意,扬言要保护她的安全。
于是俩人到了上游一蹲一站,就在她准备打水时,身后茂密的高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哼哼拱地声。
这声音、这空气中弥漫的臭味两人再熟悉不过。
江春绵把桶悄悄放置一旁抽出后腰的柴刀,冲着温小三嘘了声,随即慢慢拨开草丛,俩人放眼去瞟。
那是一群野猪,正沿着山坡向林子深处不断翻拱土地觅食。
领头的公猪鬃毛黑而密,壮若小山,黑黝黝的小豆眼泛着猩红的血丝,它站在最高处警惕着周围,长吻偶尔喷出一潮湿的响鼻。
每到这时,翻找着蕨类根茎的母猪就会停下进食的动作看它一眼,带着花纹的野猪崽则是会害怕的蹿回母猪的腿间躲避。
确定没有危险后又接着进食。
“江姐姐,咱不能过去,得回去喊人。”温三紧紧拽住江春绵的胳膊,就怕她贸然冲过去,他俩可不是那群野猪的对手。
“你回去,我守在这。”江春绵猛地回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都泛着光:“快,愣着干啥,一会野猪该跑了,那可都是肉。”
温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叮嘱她在原地等,于是佝着腰悄悄遁走,直到离野猪群远了些,他才拔腿狂奔回去报信。
温贵瞧小儿子一人回来暗道不好,连忙上前询问:“出啥事了?那姑娘人呢?”
“她、猪、爹。”温三急地说不出句整话,缓了缓才道出江春绵发现群野猪,让他赶紧跟自个走。
温大、温二转身就去车里取了家伙什,却被温贵给拦下:“咱家得留人,你们俩兄弟留下,我和小三去寻你祝叔他们。”
此时天色已晚。
祝荣和祝老爷子正在各家挑选守夜的人,见温家父子急匆匆过来后把话一问。
祝老爷子立马安排守夜的换成年轻小伙,跟着温家父子走的则是村里最老练的猎户。
然而等他们跟着温三到了上游处,哪还见着江春绵的身影,惟有那高草丛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俺都让她等俺寻人来,她咋不听俺的话!”温三手里握着火把又惊又怕,担心江春绵出了事。
温贵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让他走在自个身边,一行人追寻着江春绵留下的足迹进了黢黑的老林子。
祝荣和老王打头阵,二人手中握着柴刀,挥动着火把探路,赫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异动,立刻示意众人下蹲隐蔽。
后方的人都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大伙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掉了下巴。
林子里,那外乡的姑娘竟用麻绳套住了野猪的脖颈,整个人骑在野猪背上,任由野猪怎么颠她,她都没被甩下来。
“你、你们过来——啊——”江春绵显然也看到了蹲在草丛里的众人,她不敢松手,只能高声呼喊,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套住的一头野猪,要是真丢了,她就白遭罪了。
众人面面相觑,温贵最先反应过来:“是野猪,那姑娘骑着野猪呢,上去砍它!”
呼啦一群人从草丛里蹿出,那野猪受惊过度驮着江春绵就钻进了林子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