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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 她只嫁过那 ...


  •   “夫人、夫人,”丫鬟青穗轻声唤醒了正沉睡着的新娘,她小声提醒道:“大人吩咐奴婢,给您准备了些吃食”,将一碟海棠花形状的点心放到徐雁手里,青穗的声音继续:“前院人多,估摸着得等些时辰,夫人您吃完后若还是困倦,奴婢会在外头守着的。”

      徐雁算不上清醒。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昏暗的诏狱牢房,残破的身体逐渐失去生机,仅剩的意识不断的飘散,最终浑浑噩噩变成虚无。
      画面的最后,是少年人的一双干净眼瞳。

      恍如隔世,如梦初醒。

      微微香甜的味道飘进了嗅觉里,徐雁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是谁呀?
      自己竟然一时回忆不起来。
      像是故人的声音。

      青穗梳着双髻,精致小巧的盘发上缀着碎玉,额心点上了喜庆的一点红意,身上穿着的亦是数月前就制成的心意,她见着自家小姐不回应,以为是对方高兴过了头,便锦上添花似的补充:“夫人,奴婢听闻这叠醉海棠糕是大人亲手做的呢。”

      这回徐雁终于听清楚一句完整的话了。

      夫人,是在唤她。
      她只嫁过那个人。
      爱恨嗔怨皆系于裴甚屿。

      这时徐雁才意识到遮住双眼视线的是一块盖头。
      她掀开。
      还不等徐雁说话,青穗便“哎呀”一声,“夫人,您快盖上,得等大人过来为您亲自掀盖头才算是吉利呢。”

      徐雁双目滞住,眼见着周遭烛火明亮,一个活生生的,穿着干净衣服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是青穗,青穗也是父亲收养的孩子,陪着她一同长大。

      徐雁不确定地疑惑出声:“青穗?”
      “是我呀。夫人,您刚刚是睡着做梦了吗?”

      不然为什么一幅这般朦胧迷惘的神色,像是不认得自家丫鬟一般。
      下一刻,青穗的手腕被捏住,放到徐雁手里的糕点掉落在了地面上,瓷盘发出道清脆的响声,瞬间碎裂成好几瓣。

      青穗连忙蹲下,仔细检查徐雁白嫩的手面上是否被溅到,是否不小心有什么伤痕或者碎屑。
      手脚利索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外边守卫的人过来询问,青穗一句“出去吧,这里只是不小心掉在地上东西,我会收拾。”

      徐雁喃喃出声:“青穗。”
      蹲着正忙活的丫鬟也不忘应她,“嗯嗯”了一声。

      徐雁已经抬起来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成平滑的弧度,甲面光润,甚至带着淡淡的香气。
      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不是梦境。

      她回到了与裴甚屿成婚的这日。
      少女满怀期艾,坐在婚床上等待着她的良人。

      可现如今,她并不是十七岁的徐雁。
      那十一年的时光里,早就将爱意磨灭。

      前后身上气息的转化,青穗是感知最明显的,她不确定,为什么会在小姐的身上看到了沧桑和伤悲,是一股难以忽视的痛苦,与现在的场面格格不入。
      青穗想:小姐,哦不,是夫人。夫人果然做噩梦了。

      才小憩一会儿功夫,竟会有让夫人都觉得可怕的噩梦进入她的睡眠。
      她之后得和管家说声,寻个桃木剑或者福袋什么的,在这处宅院里挂着。

      青穗起身,拿出袖口里团着的手帕擦净手。
      她安慰徐雁:“夫人。奴婢记得有人说“梦境与现实都是反过来的”,若是您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想来可以完全不必在乎。”

      徐雁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自己的言语不奏效,青穗有些着急,这么好的日子,夫人却不开心。
      夫人明明这些时日都极开心的。

      青穗不是个太会说话的人,甚至有时候还有些莽撞。
      不知道该再说什么的丫鬟显然变得焦躁,脸颊也被自己的笨气得绯红起来。

      若是以往时候,徐雁肯定能关注到身边人的变化,对于青穗这个陪着她许多年的人更是算得上宽容和善,从前在江南的时候,青穗的生活便跟个富家小姐一样。
      如今在京城,这方人家的规矩都多,倘若下人僭越,丢的是主子的脸面。

      徐雁终归是个心善的,在许多事上敏感。
      迟了些时间,她勉强挤出个笑:“青穗,我无事。你先去外边厢房歇一歇吧,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会儿。”
      青穗听话,担忧的看看一身喜服的徐雁,脚步挪动,将空间留给了徐雁。

      头上的花钗凤冠有些沉重,博鬓嵌着竹滴玉翠,随着徐雁的走动轻盈摆动,灵动娇艳的耳饰纤长,垂在了肩骨之上。
      方才她随手摘下的盖头随意放在榻沿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落了下去。
      徐雁没仔细着关注着,便也不曾听到明珠长帘坠地的声响。

      圆领大袖并不箍身,她走动的时候因为翟衣宽大而略微有些行动不便。
      如今的季节不冷不热,喜服穿在身上正当合适。
      徐雁垂眸,盯着最华丽的一层怔忪出神,或是束腰的玉带略紧了些,呼吸在绵长中紧促起来。

      这场婚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她记得最后的日子太难熬,痛苦、窒息、绝望,几乎要将从前的甜蜜全然淹没。

      徐雁寻不出自身的错处,也不想再次重蹈覆辙。
      将霞帔和帔坠现行取下来,随后是这身由十几个绣娘缝制的外袍,她身上只剩下一身素色衣衫。
      已过黄昏的夜晚,只着这么薄薄的一层不免发冷。

      她打了个颤,按照自己的习惯将衣服展平叠好。
      时间过去太久,有些细节一时间想不起来太多,算算年月,徐雁禁不住想要是父亲和母亲还在就好了。
      自己就能毫无顾忌的回到父母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女儿。

      而不是在被欺负了时候,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青穗,青穗她后来也死了。

      想的认真,徐雁在烛光的影子不知道失神了多久,眼前亦变得模糊,影影绰绰的,到裴甚屿过来的时候,徐雁都没有反应过来。
      胸腔里涌动着漫天的委屈,泪珠颗颗滑落,比头饰上的珠串还要熠熠生辉。

      明媚的脸颊上覆上沉阴。
      这日是五月初八,是择选出成婚的良辰吉日。
      新娘子却哭的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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