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普贤 “一路平安 ...
-
徐雁终究还是心软了,不止给了江采薇药草,还顺带提醒了对方要小心她的继母,尤其是在山庄上不要随意外出,若是无事,当安于屋内,以免在外头遇上不好的事。
话罢后,江采薇将药抱在怀里,只是一味的感谢。
两人年岁上并不相差许多,比起徐雁的冷静,江采薇太像是个不成熟的孩子了,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哭哭啼啼个不停,情绪格外的显露,自身更是没什么心机。
江采薇明明是御史中丞嫡女,却没什么存在感,位置安排在了后排的位置,无论是家中还是山庄,住的院子都是偏僻的。
妹妹与皇子定亲,她的婚事并没有人用心,谁也不想去一个没了娘爹不爱的废物小姐。
这样的凄惨故事,话本里有许多,说书人讲不倦。
徐雁知晓江采薇的事,还是因为她后来嫁的纨绔,死在了花楼里。
她听说后,与裴甚屿聊到了江采薇这个可怜的女子,与徐雁心善的怜惜不同,裴甚屿开口说出的话要冷酷无情的多:“她父亲是朝廷要员,身为嫡女自己立不起来,懦弱的人,有什么结局都不意外。”
徐雁怔住,眸中闪过讶异:“阿玉哥哥?”
裴甚屿说:“抱歉,我不是对你说的,是此女子懦弱不堪,她的遭遇,不值得言言你耗费心神去思虑。”
徐雁不再开口,她知晓裴甚屿近来愈发忙碌,许是因此,才一时这般。
徐雁敛起眉眼,缓了声音看,郑重而又怜惜的重复了一遍:“你切记,小心你继母。”
江采薇声音喑哑,重重点头:“我听夫人的,夫人大恩大德采薇没齿难忘”,她望向徐雁身边的青穗,承诺道:“若夫人需要,采薇愿意为奴为婢在您身边照顾。”
她自有记忆起便是自己照顾自己,奶嬷年纪大后也是江采薇一手操持的。
徐雁摆摆手,说“不必”。
“采薇姑娘,你且回去吧,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二日清晨,天空下起雾雨,如布料上的细密针脚一般,让人的眼睛数不真切。
徐雁手持一把油纸伞,往地势高处的云台寺方向走去,身后除却丫鬟青穗,更有裴甚屿离京前安排好的护卫,黑衣劲装,个个人高马大。
青石沾雨后湿滑,徐雁的步子迈的小,速度慢,没有人催她,身后之人也不知晓夫人为何要在这样不好的天气往更高的山上去。
侍从由裴甚屿专门吩咐过,需得是保护好夫人即可,让她别受了欺负。
徐雁记得上一世身后也有这些人,可是她落水后,身边却是只有一个青穗着急忙慌。
六七个人去哪里了,难不成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常在府中院落里呆着的人,许久不曾自己走着这么陡峭崎岖的路,下着的雨滴容易被风倾斜至口鼻当中,鼻尖变成清浅的红。
身后的脚步声音错落有序,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看顾着,斜风吹过的时候,徐雁的余光仔细看过身后的一行人。
她在思考着,如何不动声色让这些人留下,她好带着青穗从西南方向的小道离开。
直接吩咐说自己有事不需要跟着不行,以她对裴甚屿的了解,这行人的命令必然有个要护她安危的最高指令。
长长的睫毛滑落下圆滚的水珠,到了云台寺大门的时候,散在身后的头发已经湿了大半。
寺内师傅将人领到一个小之又小的院子,师傅告知说:“此处有热水和毛巾,贵人您可在正屋稍作安息,待到收拾好自身后再去佛像前许愿。”
徐雁颔首,道了谢。
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包着层桐油纸,干净的衣服并未被雨水渗透,徐雁吩咐青穗去左偏房收拾自身,迟疑一瞬后,与护卫她的侍卫们说:“雨天辛苦各位,请去右厢房休整。”
她身上湿润的衣服贴身后变得不适,不希望这些现在护着她的人因为自己染上风寒等病症。
好在终归是六月夏季,侍卫们又年轻体壮,身体自然与年过半百的老妪不同。
-
寺中与山庄不同,袅袅檀香几乎遍布每个角落,用作供奉的香火气息飘至鼻腔附近时,整个人的心跳都平静下去几分,脑目安稳清明。
一身晓灰色衣裙不染尘埃,徐雁梳着头发是闺阁小姐的发髻。
她身后只跟着青穗一人。
如果这个时候寺庙后门离去,会是个绝佳的时机。
大殿中,高悬琉璃长明灯,金漆佛坛之上,骑六牙白象、持如意的菩萨眉目温润低垂,不见凌厉,祥和从容。
青铜香炉内的烟气漫到阶前素净蒲团上,几乎是环绕着女子绕过一圈。
徐雁并未施妆,素净的小脸上凝出无法向人诉说的疑困,许是檀烟静心,她敛下眉目,生出了些困顿之意。
一旁的丫鬟将手中燃香举至眉心,紧闭双眼,许愿正是十分虔诚。
少顷,徐雁起身。
轻微响动令青穗跟着站了起来。
青穗大胆,直接与徐雁说:“小姐,方才我跟菩萨许愿的时候,说了好些句话,菩萨会嫌弃我唠叨吗?”
菩萨仁慈,自然不会,徐雁摇摇头。
青穗又问:“我祈求小姐您如愿以偿,还祈求您能长命百岁,与相爱的人一生美满。”
青穗是看着徐雁和裴甚屿的感情发展的,少时二人关系便与旁人不同,走在一起的时候是其他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和谐氛围。
只是现在的小姐,和大人之间生出了不好化解的误会。
如果小姐和大人都不善言辞的话,可不可以请慈悲的菩萨帮助这对有情人化解误会,青穗愿意折寿十年换小姐得偿所愿,这世上不会有比小姐还要待青穗好的人了。
看到小姐面色上忧虑,青穗是无能的。
“小姐,您许了什么愿?”
徐雁微抿唇,拎起裙摆踏过榆木门槛。
徐雁的唇瓣合动,轻缓地吐出四个字——“一路平安”。
“世间人多索求甚多,如施主这般不争的人,实属少见。”声音从侧方传过来,混朗的音调里透露出点儿揶揄的意味。
与那日府中不同,在云台寺中,净慈师傅的面容更加端方仁慈。
许是见徐雁沉住不语,净慈解释道:“我与施主在裴府有过一面之缘,夫人您还记得?”
徐雁终是点点头,颔首道:“净慈师傅。”
细雨并未放缓,反而是随着时间变得湍急起来,淅沥的声音让沉寂不那么难堪,徐雁的视线并不在佛寺的任何人任何物上,她的双眸不曾聚焦,像是涣散着,没有什么能流入其中,现在她并没有能看清楚周遭的什么。
连净慈身上的僧袍都没有大眼去看。
净慈没有让路,徐雁欲往一旁走,这打算被察觉,净慈开口:“施主——”
徐雁侧首,余光等待。
对方说:“贫僧仍然认为,您与裴大人,乃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莫要因为莫须有的误会,让情缘生挫。”
袖下的指尖微顿,她欲要反驳,却在深呼吸之后和缓回应:“多谢大师祝福。”
听上去并不在意这样美好的赠言,如同雨中的风一样,缠绵后终归是要分离的。
不知道是大师的祝愿起了作用,还是青穗那一腔真诚的许愿。
在徐雁回去山庄以后,侍卫送来了裴甚屿的来信。
青穗雀跃的等待徐雁打开,迫切的希望大人和小姐如从前那般互通心意。
小姐在徽州的时候,等待京城的科考消息,总是要提前好几天絮说,嘱咐门房那边千万不要错过,千万要小心的等待。
如今有反过来的一天,小姐在京城,大人远去江南。
书信就在木桌上面静静放着,徐雁却没有看它,更别说迫切的将其打开了。
从千里外传来的思念,不被这方的人在意。
眼见着青穗就要提醒,徐雁睨了眼她,青穗喉结滚动下,声音还未发出便噤住安静下去。
“青穗,你若是还念着裴甚屿,不如回去裴府?”
她的声音里并没有怒气,只是这般说,青穗便立即要跪下去:“青穗这里,小姐您才是主子,大人是因为是您的夫君,青穗才会想着夫妻二人能举案齐眉、和睦美满。”
徐雁叹息:“唉——,青穗,先前我所说,并非是置气,更不是女儿家与心上人撒娇,我是真的打算与裴甚屿分开,这次离府,我已经放下和离契书。”
青穗并不知晓此事,猛然抬头,眉头紧锁。
她问:“真的吗?”
徐雁并不避讳,道:“自是真的。现在你还要继续祝福我与裴甚屿一生美满吗?”
青穗的呼吸迟滞片刻,她坚定的说:“青穗在菩萨面前许的愿是小姐您与相爱的人一生美满,若您不再中意裴大人,那么日后出现您喜欢的其他人,小姐您会如愿以偿的。”
徐雁哼笑下:“其他人?”
青穗郑重点头:“小姐您这样美好的女子,和谁在一起,都是对方的福气。您喜欢裴大人,青穗便希望您与裴大人日子和睦,您若是不再喜欢他,青穗希望您日后遇到喜欢的人能够心意相通。”
徐雁浅笑,问青穗:“青穗觉得我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她自己不知道,也是会好奇的,她只喜欢过一个人,得了个遍体鳞伤不得善终的结果,如今回来,还会有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的坚定喜欢一个人的能力吗?
青穗想了想,认真说道:“应当比裴大人要好看,学识上更是不能差与裴大人,更重要的是得有一颗真心,他得对待小姐好,还有,需得了小姐您的喜欢对方才有机会。”
听她讲,徐雁愈发觉得离谱,天盛王朝,哪里还会有这般男子。
但是状元及第就已经难上加难,遑论其他。
徐雁与青穗说:“这样一说,岂不是没有男子合适了,青穗你可是知晓哪位公子能比得上裴甚屿?”
青穗愣住,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夸张了。
小姐配得上最好的人,可是她还真不知道有无比裴甚屿还要好的人。
远在江南的男人,忽然间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