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逃离军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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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实他不知道。
等到顾诚下了车看到陌生至极的喷泉和金色雕像时，顾诚才发现他根本没和军官以及卫兵大叔对上任何一丝的脑电波。
S大门口只有一块石头雕的打开的书本，还有除了校庆那天就不会喷水的小喷泉。
不是这个全天候滋滋biu水的老鹰喷泉，也不是这个明目张胆地奢华到感觉S大校长今晚就要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金色人像。
但已经来不及了，大叔在车上就给教导主任或者辅导员之类的人打了电话把人喊来了。
顾诚一下车就看到了。
那人面相看上去很温和清俊，眉眼很淡，气质也很淡，给顾诚一种开水放凉了五分钟不温不烫的感觉，个子跟顾诚差不多，一眼分不出来高低，不像刚才那位脾气不好的军官，很明显就比顾诚高至少半个头。
年纪也不怎么大，大概二十出头吧，也跟顾诚差不多。也不知道怎么就当上了类似于辅导员的角色。
……八成是关系户。顾诚心底愈发冰冷。
他们学院的行政老师有多难对付，每月都要帮导师提交报销发票和材料的倒霉鬼最清楚了。
“辅导员”身上的制服和卫兵类似，但明显经过细微调整，不太重工，质感轻薄，更便于日常学习和活动。大面积黑色打底，左胸口金色鹰纹栩栩如生，腰上没枪，袖口花纹是……太远，顾诚看不清。
“嘿，小孩，快过来。”大叔慈祥地朝他挥手。
顾诚的脚越走越软，恨不得融化流进这片土地里。想死，可又怕他们不让他死……
要是可以，顾诚下车就扭头跑出学校跑去那个门消失的地方守着，但余光回看，六个身强力壮面无表情的铁血硬汉，他只能咬着牙走——
嘶，他忘记他昨天刚拔了牙。
！！！
麻药的劲过去了，顾诚把自己疼出了半背冷汗。
刚刚那个军官不是说就派两个人吗？怎么来了这么多……是不会数数吗……顾诚欲哭无泪，顾诚强烈抗议，他身上连把指甲刀都没有，平时体测都跑在班级最最最中间的位置，对他们来说绝对构成不了任何的威胁。
牙槽深处发疼，脸颊在发胀，血丝爬到舌根，铁锈味直冲天灵盖。顾诚强忍痛楚，想他的脸现在应该丑的吓人，赶紧低下脸，静静等待这位辅导员的质问，然后再被丢出去。
但见顾诚捂起脸，大叔竟然皱着眉愣了一下。
“嗯那边，那个季……算了，你过来一下。”
卫兵大叔把接应人叫来，背过身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才招呼其他人上车走了。
听到车子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顾诚忍不住转过头去，眼含期盼。
也是这个时候，顾诚看清了那位大叔的脸——左眼被道红色的刀疤直直贯穿，拉过鼻梁和右半侧的脸，痕迹挺粗，快有顾诚半个指节。夜晚的灯照亮时，看起来渗人又惊悚，像扭曲的红色蜈蚣。
大叔坐在副驾驶上朝他笑了一下，顾诚下意识也回敬了一个笑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叔居然被他的举动惊讶到了，右边眉毛微微挑起。
都怪车上没开灯，不然顾诚也不会这么晚才看清大叔的脸。
“你好，我叫季停云，是比你高两级的级长。你可以叫我学长。”
注意礼貌。顾诚捏紧拳头，视死如归地转过身：“学长。”
季停云瞥了他的手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极为放松，“学弟，你现在这么害怕，下午怎么还敢溜出学校的啊？敢做不敢当，可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哦。”
他伸手拍了拍顾诚的肩膀，伸手，去擦顾诚眼角透明的水珠，“个子长这么高，哭起来是很丢人的。你看，唐……还专门跟我说，让我不要罚你，帮你混过去……”
由于快四十个小时没合过眼，顾诚脑袋又沉又痛，季停云一拍，他的脑袋就更痛了，根本没听进任何一句。
突然间，顾诚眼前的老鹰转了几十圈，翅膀好像动了。活了？！
努力眨眨睫毛，把眼周将落未落的水珠拍开，老鹰分毫未变，又好像根本没有动过。顾诚心里惊讶。
然后，季停云以为他不好意思说话又拍了一下。
再然后，顾诚就什么都没看见了。
一头栽到季停云的胸口。
鼻梁都撞痛了。
还好是妈生鼻。
*
睁开眼，看清头顶没掉皮没开裂没泛黄没漏水没长霉的天花板时，顾诚心里隐隐的期待瞬间就被打成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了心脏，直接把他逼的捞起被子盖过头，双手合十，捂着胸口，在心里默默祈祷“太上老君保佑，如来佛祖保佑，耶稣保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醒了？”
“……醒了。”
垂头丧气的声音从隆起的被子里透出来，显得不是那么真切。
特别是，顾诚说完后还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圈，似乎有些懊恼和纠结，像紧缩的大面筋。
真可爱。睡了一晚上折叠床的季停云失笑坐起，心底竟然没有丝毫的郁闷和气愤，他掀开被子，穿鞋，开始收拾床铺，用肢体劳动压抑自己心底的异常悸动：“你怎么这个语气啊，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没有。”大面筋翻了个身，露出了头。
有点乖。但不是很乖。
季停云面不改色地建议道：“那我带你去找校医吧，昨晚时间太急了，我只能把你先放到我宿舍里。”他伸手去揉顾诚乱糟糟的刘海，“快起床。”
安静片刻，顾诚迅速把被子从身上解开，从床上坐起俯身找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抢你的床的。我从小就容易低血糖，一低就容易晕，我妈也常说我又笨又麻烦……”
确实挺笨。想偷进学校，居然还敢欺骗军官，搭乘军车。季停云心想，这要是被发现了，百分百原地枪毙扔炉子里当燃料用。
把鞋子从墙角拎过来，季停云看着顾诚穿鞋，“也不用不好意思，你请我吃顿早饭就行。”
顾诚：“……”
季停云双手抱胸，玩味地笑起来：“学弟，你不会连早饭也不想请吧，这可是一天三顿里最便宜的一顿了。学长的心，好凉啊。”
顾诚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要不，你吃我吧。
对视，季停云弯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半石化半眩晕的他的侧脸，嘴角的笑越拉越大，像刚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魔。
顾诚艰难地眨了眨眼睛，脸上表情渐渐惊恐：“……”
啊，真吃啊？
他不好吃。他肉老。要吃就吃他师弟的，好不好？
“哎，算了算了，学长的心不值钱，学姐学妹的心才得好好呵护，对吧？”季停云长长叹了口气，还强行憋出失落的神情。
演技之拙劣，态度之蛮横，还恶意歪曲他纯真善良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人品，让顾诚愈发坚信：关系户，就是压在新时代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之一！
推翻大山，从他做起！
新时代新青年，应该为解放底层劳动人民与科研民工砥砺奉献，管它什么大蜘蛛饿老虎他都——
“对不起。”
就在季停云转过身时，顾诚心脏一颤，紧急拽住他的外套把人扯停下来。
“学长，对不起，要是可以我愿意承包你一年的早餐。可是……我有件事情…一直没跟你说。”顾诚垂着颤动的纤细眼睫，像扑腾的蝶翼，压着声音，低着腰，白着脸。
嘴唇害怕到失了血色，上齿紧紧咬着下唇，因为犹豫了很久，松开时，留下的那排齿印鲜红湿润。
“我其实……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闭起眼，顾诚一鼓作气说完，然后就乖巧安分地坐在床边，双手搭着膝盖，静等自己的宣判，却不知，季停云的视线就没从他的脸上移开。
苍白可怜，楚楚动人。季停云十分满意。
要是能再再可怜一点……
再可怜一点点……
季停云伸手去碰那颤抖的蝶翼，抓住，轻抚，甚至弯下腰，想去……听到顾诚小声疑惑，他才面不改色地收手。
他想，要是能再可怜一点的话，今天，顾诚就别想完好地走出这个房间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