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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罗浮雾露·下 “夏煦,你 ...

  •   “夏煦,你知道巫风去哪儿了吗?”宁天看着来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彩。
      宁天独自修炼了大半天,不知不觉又到了晚饭时间。敲门声准时响起,宁天睁眼,叫人进来。
      提着食盒出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夏煦。
      夏煦是四年前来七宝琉璃宗做工的,管事看她年纪小人也机灵,就派她到少主身边做事。夏煦和宁天巫风年纪相仿,三人很快就混熟了。不过因为假期结束,两人还是要回学院上学去,夏煦也只好被指派去做了其它工作。
      在这期间她无意中帮管家解决了整改花园的人员调度问题,管家郁青因此对她很是赏识,觉得夏煦是个可塑之才,光做些杂活儿实在埋没她的能力,从此将人带在身边培养,夏煦也就成了宗门上下默认的下任管家人选。
      自此以后即使她们有同在宗门内的时间,也很少能坐在一起玩闹了。不过宁天很清楚,巫风在宗门里除了自己就是和夏煦关系最好。直接给自己传信确实有可能被人做手脚,那巫风是不是有可能和夏煦联系,让她做中间人带消息?
      “少主……”夏煦咬着下唇,“巫风她……”
      ……
      夏煦拿着仿制的令牌支走门口的守卫。进入地牢,巫风果然被扣押在这里,她抱着一条膝盖坐在地上,仰头瞧着正对面墙上方能透进些许月光的通风窗口,不知在想什么。还好还好,看来人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夏煦松了一口气。
      “巫风,快换上衣服跟我走!长老院那边商定要在宗门里公开判决你。”夏煦把手里崭新的仆人制服和一顶低调的黑色假发递给她,语速极快地说着。
      “不用了,夏夏。”巫风闻言眼睛都没抬,只是将自己抱着左膝的动作换成了右膝,“谢谢你的好意,我哪儿都不去了。”扭头朝向好友,她不禁扯起嘴角,“呵……我不明不白地消失,几位长老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别犯傻了,天大地大,总有他们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况且时间久了族老们哪还有精力一直追着你不放。”夏煦捏着手里的东西,对她的消极言论持否认态度。
      “你说得对,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七宝琉璃宗的大人物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巫风一头枕在自己胳膊上,幽幽地叹了口气,“但宁天不一样,几位长老随时可以动摇她的少主之位。你也是知道的,五位之中只有四长老坚定地站在宁天这边。二长老和五长老皆出身旁系,他二人一直都想借自己的势将旁系扶持起来。其余两位族老看似中立,实则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反正无论最后哪边拔得头筹,自己的长老席位都能坐得稳当。”
      巫风的话无疑给夏煦狠狠泼了一盆冷水,虽然三长老明面上是处于中立的,但他这次没有选择将事情压下去,而是与其余族□□同商议决策,大抵也是觉得两人的事属实荒唐。
      五位族老在宗门里皆有不小的影响力,如果其中三位都对少主的人选有异议,即便宁天有宗主和副宗主的支持,恐怕也会有重选少主的风险。
      现如今七宝琉璃宗旁系敢在宗门里叫板的一个重大原因就是直系人丁稀落,一旦旁系有机可乘,肯定会尽其所能从中作梗,扶持自己的人选上位而对直系取而代之。
      “夏夏,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巫风抬起头,瞧着她眉目中那一抹化不开的愁,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知道了什么?那可知道得太多了……夏煦看向巫风,却不知要如何开口——是,自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族老们想借她的事震慑一众门人,知道了族老们对宁天的少主地位生了异心,也大概知道了……她和少主的事。
      从前夏煦总是对两人间的怪异气氛颇感不解,即使她自诩算得上是巫风的朋友,是宁天得力的帮手,可她依旧看不懂巫风拉着宁天去花园里看星星的欢喜,也看不懂宁天拂去落在巫风头顶花瓣时那种异于常人的温柔。
      不过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难怪,难怪……竟是因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感情吗?她们两个……好勇敢。
      即使在今早五长老找到自己时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夏煦依旧在亲耳得到肯定答案的瞬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夏煦,给你两天时间,务必把这个场地布置好。”五长老递给她一张图纸。
      “这是……”夏煦接过图纸,心中一惊,在东边的广场搭刑台?是宗门里有什么人犯了大罪吗……莫名从心底升腾而起的恐惧让夏煦头皮一紧。
      一般来说,不论是本家还是收招来的外姓魂师出现问题,有可能会在私下受些惩戒,下人犯了大过错也大都只是罚俸辞退,公开处置极为罕见。宗门里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处理个自作聪明的小丫头罢了,顺便敲打下那些同样有不老实想法的滑头。”五长老阴恻恻地一咧嘴,说话的口吻里透露着不屑,“夏煦,你是个机灵的孩子,管家也看好你,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宗门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五长老说完这番话转身走了,徒留夏煦一个人在原地犹如遭了晴天霹雳,她想起来了……最近宗门里只出了一件大事——少主和巫风不明原因被分别软禁了。族老们并没有对这件事做公开解释,以至于人们众说纷纭,夏煦却在此刻隐隐猜到了背后缘由。所以族老们要处理的是……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滴落至地面,转瞬便消失不见。
      ……
      就是想明白了一切,才叫夏煦有了今晚的行动。
      “巫风,我去找少主,帮她联系宗主和副宗主,你们两个就都没事了。”夏煦继续着自己的努力。副宗主常驻分部,怎么刚巧宗主也出去和边境的商人谈魂导器买卖的合作了,如果不是两人都不在,少主和巫风何至于此?
      “夏夏,你怎么能确定宗主和副宗主知道以后不会和几位族老是同样的反应?”巫风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问着她最核心的问题。
      夏煦僵在原地,完全接不上话了。是啊,自己拿什么赌宗主和副宗主能理解她们呢?
      “夏夏,我知道你真心想帮我,谢谢你的好意。如果可以,你能去见见四长老吗?我有话想和她说。”巫风起身,走到夏煦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神恳切地问着。
      ……
      “肃静!”看到今天的主角被押送过来,站在台上的二长老示意台下众人保持安静,“今天召集大家前来就是为了审判她。巫风,你认罪吗?”
      “认罪?我有什么罪?”转头扫一眼台下几乎聚集了全宗门从魂师到仆从的人群,巫风站定,平视着几步开外的二长老,语气平静。
      “你身为少主的侍卫,不思进取,为主分忧,却……”二长老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在瞥到巫风脖子上几道红痕的瞬间直接卡壳。
      巫风疑惑地看了二长老一眼,而对方过于震惊的眼神让她很快明白所为何事,以至于巫风当时嘴角一扬,露出个纯良无害的笑来。
      “……你成日里不知为主分忧就算了,还敢对主子产生别样的感情,魅主求荣,简直成何体统!”三长老见二长老不吱声了,接过他的话头数落着巫风的品行不端。
      台下的人各个瞪大眼睛瞧着宗门里几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在台上演小品,我没听错吧?族老们是认真的吗?少主的侍卫对少主……两个女生?
      “三长老,你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还是人老了记性变差了?我记得那天不是我主动的吧?”巫风盯着正气凛然三长老,笑得讥讽。
      “若非你诱惑少主,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三长老吹胡子瞪眼,和她对峙。
      “你脖子上的痕迹不就是你狐媚少主的证据!”二长老在震惊之余也出来帮腔。
      “奇了怪了,我是主还是宁天是主?难道我还能强迫她亲我么?”巫风听着两人无事生非的指责,简直要笑出声来,“哦对了,你们绑着我的手,所以没看见,我的手腕上还有呢。”巫风稍抬起被绑在身前的手,把手腕内侧的牙印转出来给两人展示。
      “你,你,你!你!你……”二长老伸手指着她,一时如鲠在喉,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盖过对方的风头。
      “不知廉耻的妖女!你小小年纪从哪儿学的这些媚术!”三长老黑着一张老脸,想来也是因为在场的人太多,否则大概要破口大骂了。
      “我?妖女?都是宁天主动亲的,自己咬的我。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少主为什么会这些?论年纪她倒是比我大几个月。”巫风也不甘示弱,照着对方的话悉数反驳回去。
      “你什么意思?宗门培养你,是为了让你辅佐少主,结果你倒在这里颠倒黑白,推诿都是少主痴迷于你?巫风,你就是这样回报宗门的?”二长老义正辞严地给自己找场子。
      “我侍奉少主都伺候到床上去了,还不够尽职尽责?”巫风下巴一扬,很是不服气,“而且我哪句话说过自己不喜欢宁天?我们就是两情相悦,怎么了?”
      台下的众人听到此处CPU都快爆炸了,什么?What?啥?这是我们能听的吗?少主和侍卫大搞同性恋?这么禁忌的吗……尽管每个人都很震惊.jpg,但谁也不敢说话,毕竟台上的几位族中权威可惹不起啊……
      “满口胡言!好狂妄的丫头,这般不知悔改!简直愧对少主对你的器重!”二长老继续自己的无能输出。
      “宁天喜欢我,所以会亲我。我也喜欢她,所以允许她亲我。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需要我给诸位讲清楚吗?”巫风冷眼反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少主心悦于你,且不说你二人同为女子,少主是何等的矜贵,再瞧瞧你是何等身份,就凭你,如何入得了少主的眼?”二长老咧着嘴,抛出自己的质疑。
      “我凭什么?是啊,我凭什么?可你们有人真正爱过宁天吗?除了我,你们有人真正关心过她吗?你们有人心疼过她的苦她的累吗?没有,一个都没有!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像我一样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只有我知道她究竟背负着什么!
      “天赋成了她根深蒂固的枷锁,你们成日里只需轻飘飘地夸她几句,余下的就是等着她能为你们所有人撑起一片天。不觉得好笑吗?对,你们知道说我一句年纪轻轻,可她也只有17岁!她才17岁而已,凭什么要她一个人扛起你们所有人想要光复宗门的期待?”巫风厉声喊着,质问在场的所有人。
      “可笑!你一个外姓人倒觉得我们这些本家的人欺压她不成!这般伶牙俐齿,难怪能将少主迷惑住。”三长老气急败坏之下干脆开始喊人物理救场,“来人!让她闭嘴!老夫看你如何还能在这里继续危言耸听!”
      “不必。”一直隔岸观火的大长老举手,示意旁边的护卫无需动作,“让她继续说。”大长老气定神闲地发话。
      “大哥英明,这小丫头再能说会道又如何?最后怎么处置还不是宗门里说了算。”二长老恰到好处地给大长老做起了捧哏。
      听到此处台下众人纷纷倒吸凉气,恨不得自己是聋的,这这这……今天听完这些还打算放我们活着走吗?
      “你们只知道宁天是宗门尊贵的少主,却没有什么人知道她要为这份沉甸甸的荣光付出多少。作为一名辅助系魂师,她每天的修炼强度却比战魂师还要高。作为少主她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她有一天懈怠过吗?没有!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松,她肩负着所有人的期望,而她做为少主,理应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巫风真心替宁天委屈,说到最后已经隐隐地带上几分哭腔,听得台下的看客也不住为之动容。
      “是,我应该没有资格喜欢宁天,我巫风不过是个无亲无家的平民,甚至是仰仗宗门的栽培才有今天。
      “如果我不了解她的全部悲喜,或许她也只会是我触不可及的明月,可我和她朝夕相对,没办法不喜欢她。她总是那么认真,那么刻苦,她有自己的骄傲。我见过她意气风发的神采,见过她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会哭会笑,有欢乐也有忧愁,不是摆在底座上的圣女像,不是谁的提线木偶。
      “宁天喜欢我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一直陪着她吧,可能是因为只有我爱她吧。”巫风低下头笑笑,“可什么都抵不过我和宁天同样是女儿身,如果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我们就这样守着彼此,不可以吗?”
      巫风的剖白噼里啪啦地往外倒着,台下的人从一开始的集体震惊逐渐分层,有人理解且感动,有人不理解但有点感动,还有人不理解也不感动。
      “小姑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大长老见她似是说够了,平淡地张口发问。
      “没有了。”巫风说完扭头远远地向后望了一眼,“给宁天点的熏香里究竟放了多少迷药你们清楚,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让她知道就快一点。”
      大长老点点头,向后面的护卫示意,“解开她的手。”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搞不明白现在属于什么剧情发展。
      “巫风,你作为侍卫,行为不端,大逆不道,你认罪吗?”一直站在最后的五长老向前几步,问道。
      “我不认,我没有罪。”巫风再次平静地否认着族老们对自己的审判,“我只是喜欢上一个同为女孩的人,怎么就错了?”
      “嗤!”二长老低哼一声,冥顽不灵,不愧是少主惯出来的愚蠢下人,他斜睨巫风一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小人物,宗门对我的器重也不过是希望我能全心全意做宁天的副手。”巫风叹口气,“我一个孤女,即使逃出宗门也有的是生路。但我也很清楚,如果今天我没有站在这里,你们想方设法要去处理的就是宁天了。”
      听到此处,大长老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赞许,倒是个明白人,如果安分守己些,未来完全可以做到宗门顶尖的助力。只是为人年轻气盛不够稳妥,再加上少主显然也过于受其影响……可惜了,是个聪明的,奈何还不够聪明,但凡两人在少主婚后再这般厮混,不至于走到现下的境地。
      “所以我自愿接受宗门对我的任何处置,但我——绝不认罪。”巫风眼神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大长老点点头,“老五,你来读吧。”他将自己手里拿了许久的卷轴递给斜后方的五长老。
      “巫风,言行无状,肆意妄为,以下犯上,怙恶不悛,经长老院一致决定,判处——”五长老一手拎着卷轴,将有字的那面转向看台下的每个人,“火刑。”
      “火刑”二字像一记重锤砸向了台下的每个人,恐慌在人群中无声蔓延着,所有人终于明白,这才是族老们的真实目的,不是演什么离奇古怪的荒诞话剧,而是为了震慑每一个人,无论何时长老院都是宗门权威。
      “绑上去吧。”大长老满意地看着台下众人凝重的神色,示意将巫风绑到木架上。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个字的四长老宁清英接过旁边护卫递来的麻绳,走到巫风身前,低声说了句“请吧”。
      巫风点头,自己往再后面提前搭好的木架那儿去了。
      “四长老,宁天以后就拜托您多照拂了。”巫风轻声对低头仔细绑自己手的四长老说着。
      “嗯。”四长老细微的回应随风就散,不过足够巫风听个真切,她朝后撤几步检查绳子的宁清英笑笑。
      ……
      “孩子,我一个人,保不住你……”四长老出现在地牢的第一句话便透露着难掩的疲惫。
      “四长老,谢谢您能来。”巫风的眼里满是感激,既是感谢她,也十分感谢帮忙传话的夏煦,“您不用为我继续周旋了,我明白自己这次凶多吉少。”
      宁清英在巫风坦然的目光中低下头,三长老撞破二人的事以后大惊失色,一门心思想着让巫风揽下所有过错;二长老和五长老喜出望外,宁天的少主之位一时难以撼动,但能借此机会除掉巫风这个助力也是极好的;老谋深算的大长老倒是没显露什么表情,但他也委实不满宁天看起来过度沉溺情事的状态,成日和巫风这般卿卿我我的,日子长了岂不是耽搁婚事?即使宁清英反复强调巫风的资质假以时日显然不止于封号,对宗门是极大的裨益,四人依旧各怀鬼胎地一致决议要处决巫风。
      “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托付于我?”宁清英如何还能不明白巫风的意思,问着她。
      “四长老,请您务必保护好宁天,她为了做一个好少主付出了多少努力,您很清楚。有您在她会安稳坐上宗主之位的,对吗?”巫风拽着宁清英的袖口,恳切地说着。
      “孩子,我会的。”宁清英慈爱地点了点头,宁天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巫风又何尝不是呢?
      “四长老,我还有一事相求,您能帮我一直瞒着宁天,别让她知道吗?”巫风干脆地跪在她身前,仰头说着,“我不想她伤心难过,时间久了她自然会忘记我的。”
      “孩子,快起来,这些我都答应,都答应。”宁清英手忙脚乱地把巫风拉起来,双手抱住她。不知不觉间巫风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了,宁清英唏嘘着,尽管自己素来将两人当小孩看待,她们也的的确确已经长大了……自己不得已要牺牲她来保全宁天,她也没有任何怨言,全都是在为宁天考虑,如果不是世俗的牵绊……尽管宁清英并没有亲眼看到过她们是如何相处的,但她也能想象到两个人是何等的情比金坚。多好的两个孩子啊,可自己能力有限,没办法同时护住两人……
      “谢谢您,四长老,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巫风强忍着眼中泪水,闭上眼睛。四长老一直都是值得敬爱的长辈,她没有责怪的意味,眼神依旧柔和包容,这就足够了,有她在宁天就永远有坚实的后盾,自己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行刑!”大长老见一切准备就绪,继续发号施令。
      台下整装待发的护卫得到首肯,第一时间举着点燃的火把走上台。
      “天真蓝啊,像极了你的眼睛……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再陪你了。”巫风微仰着头,目光投向广袤的苍穹,“你会平安顺遂,万事无忧的,还有……早点忘了我。”
      ……
      “夏煦,这是巫风留给你的。”四长老在这之后交给夏煦一封信和一个小布包,这些都是巫风在见她的那个晚上写好的。
      “夏夏,谢谢你来看我。对不起,我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夏夏,你无需伤心,也无需自责,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拿我一个人换安稳还是很值得的。你好不容易能有现在的位置,未来有的是大好前程,妹妹也还指望你供她读书呢,你又不像我这样无牵无挂,不值得为了我去冒险。
      “说来惭愧,还是有些事想拜托你,以后能帮我偶尔去看看宁天吗?陪她聊聊天就好。哈……以后人们大概更不敢和她搭话了,你有空的话就去陪她解解闷儿吧,你可比我会说话多了。
      “哦对了,我猜族老们大概会用派我出去历练的蹩脚理由编排我的去向,你应该能帮着瞒下来吧,千万别让宁天知道真相,只要拖得时间足够长,她总能忘掉我的,不是吗?”
      ……
      “少主,都是我的错……我当时抱着族老们或许只是用些普通刑罚的侥幸心理,没有坚持帮巫风逃出去。”夏煦咬着下唇,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几乎落下泪来,“都怪我,我错的太彻底了……少主,巫风让我一直瞒着你,可我真的做不到……我问心有愧,不想和族老们一起去骗你,巫风做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
      “不,是我的错。”宁天一手撑着身旁的桌子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形,极致的悲恸过后,内心只余难言的空寂,“是我……那天不该存心戏弄她……”本以为只是一个亲昵的小小玩笑,却成了巫风难逃的劫数。
      “少主,这些是巫风留下的信,她本来叫我隔一段时间就送给你一封……”夏煦用手背擦掉眼角沁出的泪,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放着的不是饭菜,而是一沓厚厚的信。
      ……
      七宝琉璃宗后山。
      山风凛冽,刺骨如刀,一派萧瑟的场景。
      宁天站在山顶,冷风吹得她丧失知觉,不过也无所谓了。
      宁天拆开第一封信——
      出来走一趟感觉外面还是挺热闹的,我想你应该也很喜欢,总有一天你也会出来看看的吧。
      勿念。
             巫风
      第二张信封被撕开——
      原来国界的山在这个季节也会下雪,好在我不怕冷。突然想起来去年冬天我们是不是没有打雪仗,可惜我现在一个人,只能堆个雪人玩玩。
      勿念。
             巫风
      第三封信写得满满当当——
      十八岁生日快乐!生日宴很隆重吧,可惜我还在外面,看不到你的样子,一定有最好看的衣裙衬你。
      不是我做的蛋糕还吃得惯吗?不过宗门一定请了最好的甜品师给你做那种几层的大蛋糕。
      你的生日一定过得很高兴,我一个人在外面也很好。总之生日快乐!祝你一路繁花,步步坦途。
      勿念。
             巫风
      光是看到这里,宁天已经深感没有气力再去翻看后面的信了。
      巫风,你真的没想过问问我,哪怕一句,愿不愿意和你远走高飞吗?
      这世界像个牢笼,唯你是海阔天空无拘无束的自由,结果也要抛下我吗?
      你要我一个人活,我偏不。
      悬崖之上的猎猎疾风吹乱衣角,冥冥之中像有什么推着她往前走。
      你看,你分明很想我,可你就是不肯说。
      风妹,你疼吗?我的心好疼……可又怎么能和你相比呢?
      宁天闭上眼睛,一步迈出山石的保护范围。手里的信随着她撒开的手散落出去,恍然像补上了两人去年冬天错过的大雪。
      一直跟着我所以走累了吗?那这一次换我去找你。
      不许……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
      ……
      强烈的坠空感和床铺抵在身后的柔软相交替,宁天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环境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是梦……都是梦……宿舍的天花板刹那间成了极大的精神安慰,宁天缓缓侧过身,巫风也正好好地躺在走道那边自己的床上酣睡。
      极大的释然过后,眼泪像掉线的风筝扑簌簌落着,即使宁天闭上眼睛,仍旧无法消弭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慌。
      不能让人知道我喜欢巫风,我不能牵连她受到任何伤害……虽然此间种种都只是梦,宁天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没关系,没关系,很快就到海神缘了……不会有人怀疑的,不会有人发现我的秘密的……宁天再度睁开眼睛,巫风的身影在她的泪水中被镀上一层银霜,雾里看花似的,明明两张床中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天堑。
      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宁天把自己蜷成一团,你要平安顺遂,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我好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宁天阖上眼,任由泪珠静悄悄淌进枕巾里,销声匿迹。
      不能再哭了,起床以后会被风妹看出来的……宁天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继续睡觉吧,还有一两个小时天才会亮,我会藏好的,所有的东西,都会藏好的……
      宁天在极度的心乱如麻里再度逃入梦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罗浮雾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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