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休假的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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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皇城的最高处，她的专属书房，专属办公间。
坐到位置上，伊西斯才发现没有文件供她查阅——今天是她长休开始的第一天，她不该在这里。
距离明年的百年庆典还有两个月，今年即将走向尾声，她必须要按照规定将适度休假。
这是写在东境法则中的条律，铭刻在这片土地的法则之石之上。是连东境魔王伊西斯也不例外，需以身作则遵守的法则。
但休假的第一天，她甚至比平日起得更早，天蒙蒙亮就坐在了办公专座上，仿若身体还未习惯假期的开始。
真糟糕，分不清工作与休息的界限是个不好的兆头……伊西斯想着，很快理清了自己反常的来源。
一是工作没完成她不想休假，二是昨晚那件决定休假后冲刺加班时发生的小插曲——
魔王大人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卡片，在来年庆典的意见收集信息中。
清晨稀薄的阳光洒落她浅色的发丝上，两侧华丽如粗壮枝桠魔角折射出熠熠辉光，想到那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伊西斯轻蹙眉头，身后尾巴不受控地轻扫摇晃。
哪怕是那张话语轻佻的纸张混进来可能是意外，但她就是在乎这桩小事。
所有待办都已被她昨晚收纳进书柜中，桌面仅有一份她做完工作不知归纳到什么位置的卡片。伊西斯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这就是让她带着困惑休假的元凶，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拿起这张内容离奇的卡片。
“想和魔王大人谈恋爱”——标准如印刷体的大字映入魔王方形瞳孔中，她轻轻收缩了一下眼瞳。
【魔力观测】
蓝、红、紫、绿……她的眼中浮现极光般的色泽，正是这种卡片上残余的魔力。
世界的本质是魔力，拥有魔王之称的伊西斯能轻易窥见万物的本质。
但对于手中的纸张还是那样子，上面的遗留的魔力特征多，从一堆好话的祈愿中筛选的工作本就经过多人之手，光是她认得的就有好几个在其中。
是负责推进这项工作的部下，不眼熟的……也许是制作这些纸张的居民。她对这部分魔力有印象，皇城中曾见过。
伊西斯垂眸，指尖轻扫过纸张上轻浮的字眼，她的动作没有留下一丝魔力痕迹，昨夜早已对证物进行了固化处理。
【……殿下？】
心声忽如浪花在耳边轻声炸开，同一时间书房门扉被从外敲响。
手中卡片扭曲缩放，消失无踪，伊西斯眼眸轻抬：“进来吧，默潮。”
门外之人推门的动作轻柔，像是深夜的浪潮，穿着正装的身姿端正，褶皱层叠的领巾上镶嵌着一颗圆形淡粉色宝石。
他拥有一头碧海色泽的中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半透明的海色耳鳍从发丝中露出，淡蓝的眼眸默默注视着座上的伊西斯。
东境魔王的内务官，伊西斯带在身边的美丽饰物，默潮。
这条雄性人鱼身躯前倾微服身躯行礼，淡色的双唇紧抿，喉咙没有任何起伏。和这个鲜为人知的名字一样，他是一名先天缄默者，是受诅咒的、无法发声的存在。
而取代物理发声的交流，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殿下……我以为今天是你长休开始的时间。】
心灵感应，伊西斯听到那道熟悉的波动径直在心底泛起。
“是长休开始的第一天没错。”她从书桌前起身，缓慢走到门前与他四目相对，“所以你也该开始休假。”
但伊西斯在极少情况下才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哪怕不这样做的后果是会显得她像舞台上的独角戏主角。
魔王一如往常地下达命令：“默潮内务官，从我的书房离开。”
默潮垂下头，没有任何抗拒之意，恭敬行礼。
【遵命，伊西斯殿下。】
魔王的书房外放有一个微型传送阵，直径仅有两臂宽，粗看容易把它和一旁的盛开花卉一起当做是装饰用的地毯。
不过一脚踏上惨被误传是地城遗迹陷阱才有的事，使用这个私人传送阵是需要特殊魔力频率共鸣为前提的。
伊西斯踏出归家一步，光幕流转，不出十秒她便定向传送到了城区私宅。
抵达的一瞬仿佛穿过水幕，她听见了久违的鸟雀鸣叫，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嬉笑声，这都是宫殿中所缺少的。
此地位处皇城边沿住宅区，是伊西斯的私人财产，并不对外公开。
绿篱墙隔开花园与街道，是隐私的界限。魔王大人的私宅意外的低调，只是一间院落并不大的经济型住宅，
回来了啊……她有些恍惚，隔了一个月，终于回到了这个纯粹的憩息之地。
这段日子忙着东境即将迎来的百年庆典，伊西斯在宫殿忙碌地审批，没有一晚是获得了真正的休息时间，每晚都与文件战至深夜，直到被默潮提醒不得不去入睡。
睡觉的地方自然是和她书房连通的卧室，第二天一睁眼真正的房门都不用出，立刻继续工作，真正做到不浪费任何多余的通勤时间。
东境魔王伊西斯的勤勉一直是名声在外的。
思索着假期的打算，伊西斯前脚刚离开凉亭的传送阵，后方随即再度亮起代表传送抵达的微光。
她回过头，静静与着凉亭台阶上的内务官对视。
他今年的长休早在五月前就结束了，伊西斯记得很清楚。
寂静威压之下，默潮垂下头颅，展示往日不减的忠诚与臣服，他无意惹她不快。
【殿下，那时是你以往每年长休的时段，我提前申请，却没想到你一直忙碌到年末，我们还是第一次长休的时间岔开。】他解释的心声平缓中带着点委屈，【而我的工作就是服侍你。】
经他这么一提，伊西斯算是想明白了——以前每年默潮都和她同频休假，导致她一时都忘了自己的长休也等同于他的长休，只是他一直没有利用这个信息差每年多放一个假期罢了。
“……是我的疏忽。”伊西斯垂眸，低声向他表示歉意。
在体谅下属这块，魔王大人向来尺度分明，她最近确实一直忽略了内务官的动向。
默潮走下凉亭台阶，尽职地为住所的主人打开房屋门扉：【殿下，你的忙碌我一直看在眼里。】
所以，好好享受这个假期吧。
熟练地单手打蛋，蛋液滑入平底锅发出滋滋脆响，烹饪者节骨分明的手小幅度挥动锅铲，待煎蛋边缘修整圆润，他凭空做了个收束的手势，失去魔力驱动的灶炉无声熄灭。
结束最后一道食材烹饪，默潮将今日早餐端上餐桌——火候完美的溏心煎蛋与胡萝卜面包还有精心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朴素营养美味，组成了伊西斯假期的第一日早餐。
也是她半年来首次吃到真正意义上的早餐，而不是炼金术制成的代餐能量果冻。
伊西斯终于有了一丝长休的实感。
自己真的在放假，按照约好的规定，她不能再去宫殿处理那些需要她过目的文件。
休假期间的魔王大人并不算是大家认知的那个魔王大人形象，华丽繁复的枝角她仅保留了最上面的半个尖端部分，与魔族子民犄角大小平均线达成一致。
就算如此，穿着常服的伊西斯也会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还好她对此早有准备，混淆认知被动法术一直在运行，仅有所认可的对象能真正认知到她的真身。
系着褶边围裙，默潮默默站在一边，等候伊西斯的用餐完毕。工作时他是东境魔王的部下，休假时他则是伊西斯的专属的管家。
伊西斯本来已做好这个长休没有默潮存在打算，但真正吃到他亲手做的食物，她瞬时感到温暖与舒心。
百年来，默潮能一直担当这两个职务是有实力在里面的，并非纯粹因他与伊西斯自幼就认识的关系。
安静享用完这顿美味的早餐，伊西斯看着默潮的背影道：“我今天打算去一趟东南角的工业区。”
【殿下，那边是有什么没解决的事情吗？】默潮将洗净的餐具放回橱柜中，解下腰间围裙的同时向座上的伊西斯传递心声。
“有些事需要找那边的厂商确认。”
合格的管家是不会追问原因的，默潮只对工作狂上司给出适当的暗示：【我明白了，但今日是一旬休息日。】
子民大半都在休息，就算休假的魔王想要微服私访，也要找准时机。
“那就明天。”明天去询问的效率显然更高，魔王听劝地修改行程。
说完，这个装潢温馨的室内陷入了寂静中。
行程临时更改，又不能去做魔王职责明面上的工作，伊西斯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自己能干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好，殿下要在院子里看会书吗？】默潮适时地呈上建议，【今年上半年各地时兴流行刊物我已在长休时准备完毕。】
阅读工作无关的文字，那是伊西斯休假时才做的事，所以是默潮作为她管家时的工作。
一般而言，从收集到购买到货需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伊西斯今天没考虑做这件事，但今年两人长休岔开的时间差是个例外。
默潮已经在半年前做好了一半的准备，足够让伊西斯充实度过今日的时光。
长休的第一天，伊西斯本来都是在皇都的大街小巷中度过。她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暖光下的安乐椅上已备好柔软整洁的靠垫。
她说：“可以。”
偶尔调换一下顺序也不错。
——“百花盛开，人族勇者来访东境”、“北境贸易交易额再创新高”、“夏季丰收庆典圆满落幕”、“营养膏口味推陈出新”……伊西斯率先翻看完上半年的报刊，只花了一个上午不到，下午继续翻看近期流行书籍。
《词典溯源》《新技术指南》《气泡水的百种可能》……东境出版社最热销的还是这些技术类书籍，至少那本《气泡水》伊西斯已经看过去年的旧版，今年又变更了书封设计再版售卖。
还有一些文娱类的书籍，《王的征途》《与王的地下之爱》……之类的，大家是真的爱看这种半真半假的虚构类小说。
伊西斯对时下流行的恋爱故事不置可否，观察了那么多年，她很清楚这种主题长盛不衰的缘故。
书页翻阅声中，傍晚悄然降临，伊西斯的阅读进度卡得真好，刚好看完手中《与王不得不说的秘密往事》。
【殿下，晚餐时间到了。】
默潮不做声地在她身后收拾好一切，无论是准点提醒她该进食，还是包揽所有家务，他总是尽量在不打扰伊西斯的前提下做得最好。
和中午方便她在户外看书进食的三明治不同，晚餐是根茎时蔬鱼肉炖菜，配上新鲜出炉的切片面包，东境居民们秋冬季节总会吃到的一餐。
想到接下来没有工作等待她去处理，伊西斯用正常速度缓慢吃完了这顿晚餐。
默潮将这个家打理地很好，即使许久未归，不会让她感到冷清，家具物品全都保持在一个整洁却不会疏离的尺度中，与宫殿中的打理方式是两回事。
像是在无声提示她已经回家休假了，不需再管那些成堆的工作。
但她真的能不在意吗？伊西斯做不到。
百年庆典在即，子民对此翘首以待，哪怕作为魔王信任她的部下们，相信她们能在自己长休的状态下处理好事务，但她的心底像是有块松动朽烂的软烂之地，怎么都无法彻底放下有关工作的想法。
百年庆典的准备工作必须要做好……可那张卡片是什么情况，热情的恶作剧吗——明天就会获得线索，为何她还是产生了难以压抑的焦虑。
【殿下？】轻叩门后，默潮走入卧室，将手中端着的温热牛奶放置到桌边。
伊西斯扶额，端起牛奶轻啜一口：“换个称呼，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再这样叫她，她又会想到工作的。
【好……】默潮知道她说的那个称呼，他的心声一滞，传达了他自认识伊西斯起对她的第一个称呼，【小丝，是有什么烦恼吗？】
这句话不是以内务官，也不是以玩家，而是以自小熟知的朋友身份问的。
面对自幼相处至今的竹马，伊西斯开口就是：“我想把工作做完，潮潮。”
这声叠加音节的昵称从她的口中唤出，像是主人在呼唤一只夜莺。
如果魔王大人想要一只宠物，不管多苛刻的要求，绝对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心甘情愿举起双手上供。
默潮只是这群仰慕者其中的一个，其中最幸运的一个。
【小丝，这样会对身体不好。】默潮扶着椅背，在她耳边俯下身，轻声劝阻，【你已经总是利用假期做法则灰色地域的准备工作，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真正休息过了。】
人鱼的体温偏低，温冷的气息洒落脸庞，伊西斯反而感到自然之风拂过时的特有的舒心。
……她想，她找到自己躁动的来源了。
东境魔王，自然是魔族的王，但很少有人会知道，魔王处于哪种恶魔分支，民众只需知道、只需信赖伊西斯是历代以来最强的魔王就足够了。
“啪嗒——”一声，默潮低头看向痛处，是桃心尾巴凭本能地扫动，不留情面地在他的手背打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那是第一步的试探，确认他的手部位置，足有魔王身高二分之一长的尾巴本能翘起、上攀，再次落下部位的是他漂亮精致的脸颊。
“啪！”默潮被桃心目的明确的甩下一巴掌，凌厉的、不容拒绝的，艳丽的红漫出他的嘴角，是尾巴尖端划出的细微伤口。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口，以人鱼的治愈力，不出几秒便彻底痊愈，只余下她赐予的痕迹。
伊西斯在失控的边缘，她需要他。
欲望是会代偿的，没有忙碌连轴转的工作压制，复燃的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魔王伊西斯是魅魔，以感情为主食的魅魔。
了解伊西斯详细种族的知情者，默潮是其中之一。
他理所当然是知道的，他和她从小密不可分，彼此之间又有多少秘密可言？
透过皮肉，灵魂燃起热意，是她赐予的印记在发烫。
【小丝……】默潮换了个称呼，【殿下，恕我冒险，我该为你履行我的义务工作了。】
魔王的内务官单膝跪地，落下代表今晚特殊工作正式开始的一个吻。
不带感情的，克制的，只为义务而生的。
没错，不应带任何感情，她与他此刻只是工作的关系，是需要满足与被满足的纯粹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休假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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