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修仙路》这根木头在乎

1、青绸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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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青绸缚玉（上）

　　暮春的雨丝缠着海棠香渗进窗棂，苏眠眠在桑叶上蜷成一团翡翠色。她第千百次数着自己背上的金斑，那些纹路今夜格外滚烫，仿佛要熔穿她脆弱的虫壳。

　　"原来在这里。"带笑的男声惊得她摔下叶脉。白玉雕成的手指接住她下坠的身躯，指尖月牙印着流萤微光。苏眠眠仰头望进双含雾桃花眼，那人披着件松垮青衫，襟口露出的锁骨比月光更皎洁。

　　"小东西在等化茧？"琴师将虫儿放在焦尾琴头，苏眠眠突然嗅到沉香木里渗出的血腥气。他蒙眼的青绸被雨水洇湿，透出底下狰狞的旧疤——那是被剜去的双目。

　　琴弦无风自动。苏眠眠突然被扯入旋涡，再睁眼已是人形。雪足陷在满地凌霄花瓣里，腕间银铃随着她踉跄叮咚作响。水榭尽头端坐着抚琴的公子，蒙眼绸带末端垂着金铃，与她的铃铛共鸣震颤。

　　"今夜入梦的仙子，倒是带着露水香。"他指尖划过冰弦，青色灵力如藤蔓缠上苏眠眠脚踝。她惊觉自己只披着蝉翼纱，每道音波扫过都令轻纱泛起涟漪。
　　公子忽然按住商弦，苏眠眠膝窝一软跌进他怀里。青竹气息混着药香扑面而来，他苍白的手指正巧扣在她腰窝凹陷处。"仙子可知晓，私自豢养梦蝶是要遭天谴的？"尾音淹没在骤然激烈的轮指中，苏眠眠的纱衣被音刃割开第一道裂口。

　　金粉从她肩头伤口溢出，公子蒙眼绸带突然被染成碧色。"果然是灵蝶宫余孽。"他含住她颤抖的指尖，血腥味在唇齿间化开青雾，"三百年前剜目之仇，今夜该用你的七窍玲珑心偿还了。"

　　苏眠眠被琴弦勒住脖颈时，额间金印突然灼亮。公子覆着青绸的眼眶渗出黑血，发狠咬上她锁骨："当年你母亲也是这样，在琴瑟和鸣时挖走了我的眼睛！"

　　缠金丝的琴弦陷入皮肉，苏眠眠在剧痛中窥见记忆残片——月夜盛放的优昙花，女子额间蝶纹映着刀光，青衫公子跪在血泊里嘶吼。她本能地舔舐对方喉结伤痕，尝到封印三百年的怨气混着龙涎香。

　　"你认错人了..."尾音化作嘤咛，公子掐着她后颈按向震颤的琴箱。苏眠眠的蝶翼刺破肩胛骨展开，金粉簌簌落在冰弦上凝成咒文。当第七根琴弦崩断时，青色光茧裹住交叠的身影，檐角铜铃在暴雨中炸成齑粉。

　　晨光刺破云层时，苏眠眠在桑叶上惊醒。前足竟凝出人形手指，轻轻一划就掀起东风，将晾晒的月白寝衣吹落到琴师身上。
　　窗内传来低笑："昨夜梦里的东风，原是为送这衣裳。"

　　第一章青绸缚玉（下）

　　梅雨洇湿的窗纸透出青灰，苏眠眠蜷在瓦罐边沿，望着自己时而化作纤指时而变回虫足的右肢。昨夜梦境残留的灼痛在甲壳下游走，每一次心跳都震得金斑明灭不定。

　　"咚——"
　　琴房传来裂帛之音，她突然被无形的丝线拽向声源。茶色陶罐倒映出她挣扎的虫影，背甲正浮现出与琴弦勒痕相同的青纹。

　　裴照临背对着门抚弄断弦，湿透的青衫紧贴脊骨，肩头未愈的抓痕还沾着金粉。苏眠眠跌在琴案时，正撞见他解下蒙眼绸带，空荡的眼眶里突然睁开两簇幽蓝狐火。

　　"醒了？"他指尖还缠着带血的冰弦，"灵蝶宫的蚀梦香，何时需要借助凡间雨水催发了？"
　　苏眠眠想逃，却发现虫足已尽数化为人形双腿。鲛绡裤脚滑落至膝弯，露出缀着金鳞的脚踝——那处皮肤还印着琴弦缠绕的青痕。裴照临忽然用绸带缚住她脚腕一扯，她踉跄扑进他怀里，嗅到血腥味下藏着的雪松冷香。

　　"三百年前，你母亲剜我双目时也是这样的雨天。"他狐火灼灼的"眼睛"映出苏眠眠额间金印，"说，这次是要取我残存的听风骨，还是..."染血的唇擦过她耳尖，"来续写你们蝶族的风月劫？"

　　苏眠眠后颈突然刺痛，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青铜鼎里沸腾的优昙花，母亲染血的指尖穿透谁的眼眶，还有裴照临被按在琴身上嘶吼的模样。她本能地咬破舌尖，血珠溅上琴身刹那，整张焦尾琴浮出猩红咒文。
　　"绮罗天书？"裴照临猛地攥紧她手腕，"你们竟把禁术刻在琴箱夹层！"

　　缠满房间的冰弦突然暴起，将两人悬空吊起呈交颈之姿。苏眠眠的蝶翼不受控地展开，金粉落在裴照临渗血的绷带上，竟凝成"风月噬心"四个古篆。他忽然低笑出声，狐火顺着绷带爬满苏眠眠的脊梁："原来你也是容器......"

　　瓦罐突然炸裂，苏眠眠在剧痛中变回虫身跌落。裴照临的狐火追着她滚动的轨迹，在青砖上烧出焦黑的咒印。窗外惊雷劈开夜幕的刹那，她终于滚进水洼，望见自己倒影——额间金印已生出藤蔓状纹路，正缓缓向心脏处蔓延。

　　"跑什么？"裴照临倚着门框轻笑，手中把玩着浸透血水的绸带，"你的风灵根既已在我琴声中觉醒，不出三日..."他忽然对着雨幕张开五指，苏眠眠瞬间被风卷回他掌心，"便会哭着求我帮你纾解灵脉灼痛。"

　　浸水的夏衫紧贴着少女初绽的身躯，裴照临残存着琴茧的拇指按上她心口。苏眠眠惊觉自己心脏竟开始透出琉璃光，每一次跳动都震得檐下金铃嗡鸣。
　　"看啊，七窍玲珑心认主了。"他贴着苏眠眠汗湿的鬓角呢喃，狐火顺着绸带爬上她颤抖的腰肢，"当年你母亲没能炼成的蝶仙......"暴雨中突然传来金铃急响，裴照临脸色骤变，狐火瞬间掐灭。

　　苏眠眠摔进污泥时，瞥见云层中掠过玄铁锁链的虚影。裴照临的绸带缠上她手腕，烫出一圈青莲印记："子时三刻，若不想被天刑司发现..."他眼窝重归空洞，唇角却浮起蛊惑的笑，"就来我琴室，教你如何用风月锁住灵力。"

　　她逃回桑叶丛时，发现右翅已能掀起细小的旋风。而心口琉璃光晕里，隐约浮着个青衣抱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