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38、第三十八条鱼 驱逐装置

　　虽然对研究员疑似随便鼓捣出来的机器抱有怀疑的心态，科莱带上驱逐装置出发了。

　　还是那句话，试一试并没有什么坏处。

　　再度回到研究基地，科莱在屋子背后的区域找到了那座足足有两层楼高的发电器，他必须得将头仰到极限才能看见顶部。

　　整个装置是一座钢铁搭建起来的高塔，与碧蓝的海水和岸上红色的土壤格格不入，煞风景极了。

　　如果他是海葵的话，肯定也会对把这种机器装在家门口的研究员们产生排斥心理的。
　　揉搓着发酸的后脖颈，将心中的嫌弃抛到脑后，科莱开始做正事，那就是寻找发电器的配置箱。

　　配置箱被安装在几米外的屋檐下方，与发电塔一脉相承的金属外壳，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而且是十分难看的不起眼。

　　科莱一度路过了四次，最后竟然是通过排除确认这个存在。尽管不愿意承认，他还是不得不佩服其过分牢固且安全的设置方位，怪不得能在那种大范围的猛烈袭击中完好无损地保存到现在呢。

　　掏出研究员交付的钥匙串，科莱一下子就挑中了其中最小的一把。捅进锁扣，只转了一圈便打开了，估计是当时忙于逃命而没空锁死。

　　吱呀一声，柜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繁杂的开关以及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线路排布。

　　科莱一边回想研究员交代的安装方法，视线在箱子的线路板上扫荡，直到看见那个由灰红两条缠绕起来的连接线。将其拔下来接进驱逐装置的插孔中，随后再从驱逐装置中牵出另一条灰红相交的线接回到原来的孔位。

　　没有遇到任何突发情况，顺利做完这套流程的那一刻才长舒一口气。科莱关上柜门并反锁上两圈，最后，推动了最外面的开关。

　　科莱朝周围寻觅一圈，飞快躲进另一栋房子的屋檐下，紧张地盯着那座发电器的动静。

　　过了半分钟，发电器开始发出细小的低鸣声。

　　又过了一分钟，发电器的声响变大，整座塔连带着周边的木质地台都开始微微颤动。

　　不知道为何，科莱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起来。

　　再过了两、三分钟，发电器彻底启动了。

　　钢铁塔顶部安装的不知有什么作用的圆球形装置逐渐变白，绿色的电弧从塔底的一路沿着中间几根金属支柱迅速往上跳动攀升，直到抵达那个球体。就像一张巨大的粗粝的绿色渔网，将那个球体彻底缠绕并包裹起来。

　　一种难以描述的嗡鸣声响彻在整个斯特拉尔湾的上空。

　　比起预先设想的那种刺耳到会使人耳膜破裂的尖锐的声响，这种特殊的嗡鸣更接近于生物心脏跳动、血液泵流的声音。通过装置将其放大数倍后，反倒像是一台遥控器，通过声音的同步和覆盖，令其它海洋生物丧失了对于这种身体机能的控制权。

　　起初，科莱还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是一种与夜里极光所不一样的震撼。直到发电带来的热量朝四周发散，他才后知后觉地往后撤退。

　　可就在这时，异样的感觉涌上了科莱的身体。

　　才走了没几步，科莱突然感觉脚底软绵绵的踩不到底，如同行走在流动的沙地上。他本想硬撑，可平衡能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失去重心狠狠地跪倒在木底板上。

　　呼吸几瞬，没等恐慌，那种无法控制四肢的感觉又立刻消失了。

　　科莱有些懵地站起身，跺了跺脚，除去膝盖因挫伤而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之外，似乎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

　　‘这个装置也会对人产生副作用吗？’
　　疑惑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眼下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正确时机。确认行动没有再受限制，科莱快步返回船上，启动了引擎。

　　小船开向海湾中心的大洞。

　　为了保险起见，科莱最开始仅仅是游荡在洞口边缘的区域，并成功捕获起两条普通的柔骨鱼和一条明显有畸变的柔骨鱼。

　　后者的鱼鳍残破得和蜘蛛网一样，身体没有了鱼皮的包裹，肌理之间时不时有白色小虫钻来钻去。

　　科莱原本是打算将畸变的这条扔回海里，可一想到没准这种有异变的样本更有利于研究员进行比对，只得硬着头皮随便找了个大桶单独装进去。

　　做完这一切花了点时间，好在这期间渔船没有受到来自下方的突袭，那巨大的海葵仿佛被麻醉了一般毫无动静，这让科莱放心了许多。忍着反胃的不适感，他旋转舵轮，往大洞的中心地带探索。

　　越往大洞中心，能接触到的海水区域越深。

　　科莱一路经过好几个渔点，在浅海区和深海区相继捕获到了一批石斑鱼和鮟鱇鱼。当然，鱼获中也少不了它们各自的变异体。

　　两条尾部溃烂、皮肤连带着肌肉都蜕变成惨白的灰绿色的石斑鱼，以及从嘴中又额外衍生长出另一只鱼嘴的鮟鱇鱼。

　　光是看着就令人恶心，更别说还要亲自动手将其分到桶里。尤其是鮟鱇鱼的变异体，令科莱联想到以前看过的《异形》系列电影，酸意便从喉咙口涌出来——他真的控制不住这股冲动了。

　　猛地冲到船舷边上，吐得昏天黑地。几乎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后，科莱撑着身体，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花光了全身的力气。他只感到手臂软得好似被人抽掉了所有骨头，双脚发颤直不起来。

　　科莱此刻也明白过来了，自身这种难以控制的反应绝不是被那些变异物种恶心而产生的。

　　他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发电器，绿色电弧还在闪烁着，甚至还愈发耀眼。一重接着一重的声量向外发散，震荡起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叠加在一起后的声音几乎能穿透山体、海水，直达最深层次的梦境。

　　“……该死！”
　　脑袋开始发胀，对于身体及周遭的控制力愈发减弱，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又麻木的感觉席卷全身。科莱咬紧牙关，往驾驶舱的方向跑去，至少要把委托中最重要的研究资料捞起来。

　　可这样的身体状况又怎么能支撑起如此剧烈的运动，好不容易摸到门扒手，熟悉的酸软感便再次袭击了他，力竭了的科莱径直倒了下去。

　　……

　　克拉克一度以为自己会在睡梦时迎接死亡。

　　可等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干净的鱼舱和舷窗投入的阳光后，油然而生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久违的活力，以及，被压抑到极点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充沛力量和思路的清晰感。

　　克拉克不敢置信。
　　他几乎是猛地跳起来，沉重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心脏在蓬勃有力地跳动着，被疼痛折磨的部位似乎瞬间痊愈了。

　　是真的痊愈了！

　　从脖颈到尾椎处不知因何种原因冒出来的鱼鳞和鱼鳍，竟然全部消失不见，那一片的皮肤恢复成了人类应该有的状态。他从来没有想过，拥有一个干净平整的背部也是如此值得庆贺的事情。

　　克拉克无法压抑自己的喜悦，他迫不及待冲到了甲板上分享这个好消息，希望看见那张脸上露出同自己一样的笑容——

　　脚步僵住了一瞬，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克拉克本能地冲向那个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从未如此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拖住了对方摇摇欲坠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克拉克不停呼唤着科莱的名字。

　　眉头紧皱着，光是睁开眼睛都花了不少力气。科莱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活蹦乱跳的克拉克，不过眼下却是没什么精力去思考其中的缘故，只是一个劲地命令道：“……扶我进去。”

　　克拉克一听就猜到了对方打算做什么。
　　“等等，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驾驶——”

　　“——那就你来。”额发已经被冷汗浸湿，科莱以轻到几乎是气声的语调说道：“听我的指挥操作，必须要把那批研究资料拿到手才能撤退。”

　　“太勉强了，也太危险了，先靠岸休息吧。”克拉克试图劝阻，“等下一次再过来拿也是一样的。”

　　“不能等下一次，我抗不过下一次。”科莱的呼吸愈发微弱，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情况，“趁现在还能坚持住，快点，拖久了驱赶装置也会停的！”

　　见实在劝不动，克拉克也只好从背后架住科莱，往驾驶舱里面腾挪。面积本来本就不大的驾驶舱，一下子被两个人站满了，不过倒也方便了进行辅助驾驶。

　　在科莱的眼神示意下，克拉克握住操纵器上，而科莱则将手轻轻地搭在克拉克的手背上。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一天，我会允许你来操作这艘船。”科莱试图扯动嘴角，不过失败了，他现在真的没有一丁点力气去做些多余的动作，只能微微叩动食指。

　　“我也不敢相信，你会允许我进驾驶舱，甚至还让我摸操纵台。最开始上船的那段时间，我总担心你会因为我瞄驾驶舱的次数太多就把我扔回海里面。”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敲击，克拉克知道该拉起引擎了。
　　这很神奇，他有一瞬间的分神，即便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可他就是知道科莱需要自己这么做。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笨拙又天真，一看就容易上当受骗。”
　　科莱低垂着眼睛，像是在看着显示界面，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
　　“可我不讨厌这种性格，也不讨厌你……我很羡慕你。”

作者有话说

　　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