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32、第三十二条鱼 保险绳

　　从旧作坊里出来后，克拉克拉住科莱谈了一次又谈了一次，几乎挖空了脑袋里储备的所有道理和示例案件，试图将对方从通往危险的道路上拉回来。他上一次这么竭尽所能挖空心思，还是在撰写一篇足以影响三百万人居住环境安全的报道。

　　可科莱的眼神很坚定，态度比眼神更坚定，任何箴言也无法动摇他的决议。

　　克拉克失败了。
　　在谈判中失败的后果便是，他只能无力地看着科莱按部就班地推行那个不靠谱的计划落地。

　　‘如果我的亲和力真如他说得那么有效果，为什么他自己反而不吃这一套呢。’
　　克拉克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科莱将捕上来的鱼统统卖给旅行商人后终于凑齐了更换引擎的经费，他不得不通过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来干扰对方，希望可以延缓计划实施的进度。
　　“敬爱的船长，别忘了结清我今天的劳动费用。”

　　科莱显然也能猜中克拉克的小心思，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低头数了几枚钱币交过去，“我再多给你几枚。这次出海收获不错，买新设备的钱已经足够了。”

　　“那可太好了。”
　　克拉克嘴上笑着，心中却不这么认为。

　　该死，太有行动力了！
　　这真是他这两天以来听过的最坏的消息，没有之一。克拉克很清楚，在新的引擎装到船上之后，科莱便会吹响这次冒险的号角了。

　　好在为了抓紧赚钱，今天出海的时间太长，等新引擎安装并调试完毕后已临近傍晚。为了提高行动的成功率，科莱决定先休息一夜再出发。

　　而这一夜的休息时间，便是克拉克仅剩的进行尝试的机会。

　　吃完晚饭后，借着帮忙清理餐具的借口，克拉克走到科莱面前拦住了前进的脚步，“谈谈吗？”

　　科莱好整以暇地站停在那，早有预料，“还没有谈够吗？”

　　“我很想说，是的。”
　　可克拉克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能做的也做完了。
　　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切实可行的方法可以奏效了，只能开诚布公道：“但很明显，我也不知道该和你谈什么了。你竟然能让一名记者承认他彻底词穷了，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壮举。”

　　科莱轻笑，“谢谢你的赞扬。”

　　克拉克也笑了，笑得很无奈，“事实上你并非是我遇见的最固执的人，可上一个那么钻牛角尖的家伙总能搬出他自己的一套理由，可是你——”

　　“我也有我的理由。”
　　惨淡的月光下，科莱看向克拉克，脸上的表情淹没在浮船坞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晦暗不明。
　　“只是我没有和你说而已。”

　　克拉克条件反射地捂上自己的胸口，“虽然我能明白每个人都有其想要隐瞒的事情，不过听你亲口讲出来还是有点伤人了，真的。”

　　“我都强制你不参与这次行动了，你不需要承担这种潜在的风险。”科莱接过克拉克手中的空碟子，将器具放入清洁用的金属槽中，“我以为你能感受到这是一种特别的……关怀？”

　　“被蒙在鼓里并不好受。”克拉克往金属槽中加入清洗液，抓起海绵用力地擦除盘子中的污垢，“无能为力的感觉更不好受。”

　　走神般地盯着水面的泡沫和交融在一起的液体，科莱反问，“假如真相让你更不好受呢？”

　　克拉克停止了动作，他回头看向发出那个问题的人，对方脸上平静到不可思议。
　　“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
　　科莱故弄玄虚地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把那种生物搞定，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安心地在盖尔悬崖中探索。”

　　紧张的氛围倏然而逝。

　　克拉克垂下肩膀，甩了甩手上的泡沫，哑然失笑：“所以我要把那句话还给你吗，‘就为了一条做菜用的鳗鱼？’”

　　科莱靠在船舷边上，转头看向远处的盖尔悬崖，视线中的峡湾山崖仿佛被一层飘朦胧的黑色雾气所笼罩。
　　“我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不值得你以生命为代价去寻找。”
　　克拉克跟随着科莱的视线望向远方。

　　视野所及的小岛上已经准备好了一连串的炸/药，克拉克只希望爆炸的余波不要伤害到那个驾驶渔船的人。光是想想那种碎片横飞的场景，呼吸便莫名急促起来。

　　“所有生命的归途只有一个终点。”科莱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过是早或晚的区别罢了。”

　　“但是生命抵达唯一终点之前，看到的景色却是不同的。”克拉克是在说给科莱听。

　　……

　　隔天早上，科莱先去了趟因格菲尔的旧作坊，从隐居老者那边拿到了提前要对方准备好的怪鱼活动时间和行经路径图。当然仅限于那片陆地外围的观察记录，对于这次行动却是足够了。

　　之后，科莱将克拉克扔在了港口，尽管对方很不情愿，这艘渔船还是在既定的时间驶向了怪鱼会游过的峡道。

　　科莱原本还在担心，这次行动中的最大不定因素便是寻找怪鱼的踪迹。可事实证明，这份忧虑是多余的。

　　渔船才刚开到出口，他便一眼看见了从山崖底部的洞中游出来的鱼影。

　　庞大的身体在水面下游曳，摇摆着尾巴，直到头部那颗巨大的眼珠发现了海面上唯一个正在活动的物体，一艘渔船。

　　几乎是鱼眼发出红光的同一时间，科莱一边旋转船舵一边把引擎的速度拉起来。船舶在海面上留下一道完满的弧形水浪，朝着内陆海的入口处驶去。

　　受到领地侵入物体的挑衅，被瞬间激怒。一路跟随，怪鱼的游速有了明显的提升，在追逐过程中不断地拉近了与渔船之间的差距。

　　‘也有可能是撞见它的位置没选好，起始距离就拉得不够远。’
　　因为过分急迫而无法注意岸边的情况，渔船在穿过入口处轻微颠簸了几下，应该是船体与岸边的石头发生了摩擦。
　　科莱瞄了眼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提示信息让他稍许松了口气。撞坏的只是船外侧板的位置，引擎没有受到影响。
　　‘问题不大，那条鱼应该也会在这里被卡慢速度。’

　　科莱事先预计得没错。

　　即便是那种体型的庞然怪物，面对入口处航道的水深，也不得不挣扎一会才能游进来。

　　这给渔船提供了逃脱的时间，原本岌岌可危的距离逐渐被拉回到安全的范围值。

　　行驶过三分之二路程后，科莱看到自己提前布置在岸边的装置线。不太显眼，却足够救命。他兴奋得简直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渔船通过的瞬间牵动机械引线，启动了引燃装置。

　　或许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原因，科莱感觉自己听见了引线被点燃时嘶嘶作响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这样的速度肯定是来不及的，这么想着，他继续拉高引擎动力。也不顾船身外侧因此而产生的细小损伤，一门心思地不断地加速，直至将引线燃烧的声响甩在身后——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

　　耳朵随即被嗡鸣声填满，视野也瞬间变成雪花闪烁的灰白色，科莱不由自主蹲下身。

　　失去动力的渔船顺着剧烈起伏的波涛上下摇晃了好一阵子，直到海面变平静后才停下。

　　缓缓走出驾驶舱来到甲板上，科莱晃了晃脑袋，视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不远处的内陆海入口，已经被碎石堆积而成的小山堵得水泄不通后。

　　“成功了吗？”
　　带着期待，科莱正要走到船舷边上更加仔细地观察那头的景象。

　　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只有被从里面重重地撞击后才能发出的动静，这座各种形状大小的碎石堆开始往下掉碎屑。

　　一下，又一下。

　　似曾相识的景象，令科莱联想到了一种可怕的结论——在炸/药和石块的轮番轰炸下，那条鱼竟然没有丧失行动力！

　　眼下没有多少时间去震惊了，必须要立刻离开这里才行。意识到处境不妙，科莱转身就往船舱的方向跑去——

　　迎面便是一片黑。

　　熟悉的感觉，科莱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弹开。不过这一回，对面及时揽住住了科莱的肩膀，没有让他再度坐回到甲板上。

　　一张本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面孔，以及一双被熟悉的担忧填满的蓝色瞳孔。

　　“克拉克！”科莱惊呼，他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我不是让你留在因格菲尔吗？”

　　“我实在放心不下偷偷溜上来的，你也没禁止我这么做吧。”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正是本应该留守在码头的克拉克·肯特本人。

　　理直气壮的语气，理所当然的表情，令科莱都忍不住产生对方采取的是正当行为的错觉。

　　“不对，我明明检查过所有船舱，里面肯定没有藏人！”
　　场面已经过混乱了，科莱无法再分出精力思考。
　　“而且我收起踏板的时候，你还在码头上呢？”

　　“你漏检查了船尾，那里可以装曳绳，我就试着把夜航时你给我准备的保险绳绑上去了。”
　　一脸正气地坦白出一些很不对劲的内容，这或许也是克拉克自带的天赋之一吧。
　　“我真希望你也能体会一次顺着绳子爬上来的感觉，真是太累人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