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条鱼 两枚硬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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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闷响。
撞上缓冲碰垫，停靠到岸边，船身随着波涛轻轻起伏。
此刻的克拉克终于换上了那身既熟悉又陌生的衣服。
毫不意外的，超级合身。
努力理平皱巴巴的衣领和下摆，活动几下胳膊，挺直身背。深呼吸，咽下充斥在鼻腔中的咸腥味道，克拉克一并咽下心中的那股不自在。
不远处，科莱甩上驾驶室的门，努努嘴巴，示意甲板中部的舱盖。
“把舱里的鱼运下去，运到鱼贩那边去。”
“鱼贩？”
“沿着路一直走就行了。”
三两步走到甲板中间，科莱弯腰掀开舱口盖。
掺杂着冷意的鱼腥味瞬间涌出来，他往里面探了一眼，很好，保冷的冰块还有棱角没化多少，那个新引擎没白买。又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科莱的嘴角弯起弧度，露出两颗虎牙。
“这里只有一条大路，找不到就来回多跑几遍。前提是你跑得够快，‘记者’先生。”
变质的鱼卖出去价格会折损，某人的晚饭也会有同等待遇。当然，这种打算科莱是不会事先告知对方的。
无心在意青年在说些什么。抬起一只手掌挡在眼睛上方遮住阳光，克拉克半眯眼睛隔着舷墙望过去。
温暖的阳光照射下，小岛上的建筑物和景观一览无遗。被山脊和树木包围着，石板铺成的街道，错落有致的矮房红瓦白墙，乍一眼望过去给人一种停靠在哪个温暖的地中海沿岸城市的错觉。
小腿肚传来的钝痛提醒克拉克回神。
“还愣着干什么。”科莱收回脚，用力将木桶砸在克拉克脚边的甲板上，“拿稳些，敢撒出来一条……你就等着吧。”
原来如此，这就是船员的职责。
在船长兼主人的注视下，克拉克拎起木桶，硬着头皮缓缓走向鱼舱舱口。
和收玉米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屏住呼吸，小镇男孩（只在陆地做过农活版）希望干完这一趟后还能保得住自己的嗅觉。
以及，上岸后一定要找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
……
在那个半封闭的鱼舱中闷了一上午，克拉克天真地以为自己的鼻子已经能够适应这桶海洋生物散发的气味。
直到他逐渐接近鱼摊，扑面而来的夹杂着腐败和发酵气息的那股鱼腥味犹如涨潮时的海浪迎头吞没了他，狠狠地给这名年轻人以痛击。
噢！噢！这是正常海产散发出的味道吗？
克拉克无声地哀嚎着，无暇思考，并异常从迫切地希望自己在失去超能力的同时也可以失去自己的嗅觉。他表情扭曲，纵使心中不情不愿还是快步走向了那个拐角处阴暗陈旧却不断通过气味彰显巨大存在感的摊位。
门口的一小块过道上搭建的木制桌台，身材矮小的老人耷拉着脑袋，一双浑浊的毫无光彩的眼珠子盯着台面。布满皱纹的手指利落地翻动一条不知品种的鱼，另一只手握着刀柄熟练地顺着脊骨剖开鱼肚。
被蝇虫围绕着的柜台，袖口处的污渍已经干涸，老者看起来与白日下一尘不染的小城街道格格不入。
又或者，真正格格不入的另有其人。
站着等了好一会，克拉克艰难地维持呼吸，见对方实在没有主动搭理自己的意思才开口道：“先生？这位先生！”
鱼贩嘴唇紧闭，手上动作不停，只有眼皮抬起。视线在克拉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回到被开膛破肚的鱼上。
克拉克赶紧扯出一个比阳光更加热烈的笑容，“这是科莱先生的鱼，我负责替他——”
当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鱼贩的眼珠子才活了过来。他抬头，像是终于发现这里竟然还站了个人。
这下子，黏糊的视线在克拉克的身上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些，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又一遍。鱼贩不怀好意咧开嘴巴，杂乱的胡须下一排泛黄的牙齿参差不齐，咕哝般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粗粝的嗓子眼里挤出来，“你是他新招的跟班？真可惜，我还以为换了个新的渔夫过来，你看起来可比那家伙更具有亲和力。”
这是个夸奖吗？
这是个夸奖吧。
克拉克非常乐意接受赞美之词，前提是话里话外没有带上那股微妙的恶意。
鱼贩没有理会堵在面前一脸呆像的克拉克，主动接过木桶将里面的货物倾到在台面上，再次垂下脑袋清点着数量，“看看这批有什么。”
“船一靠岸就装桶了，保准新鲜。”大概吧。
回想自己在鱼舱中的举步维艰，克拉克不免有些心虚，更加努力地推销。
鱼贩置若罔闻，用手指拨弄着，“一、二、三……蓝鲭和鳕鱼，都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品种。没有更稀奇的货色吗？”
“更稀奇的？”
“更稀奇的值得更好的价钱。唉，算了。”鱼贩知道对这个新人说什么都没用，叹了口气，弯腰从柜台下方的盒子里拿出一叠纸币，“共计一百二十，收好了。”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接过，正要塞进衣袋，却在看见票面上的图案时彻底停止了动作。
他敢发誓，要么就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否则如何解释收到的纸币与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国家发行的完全不一样。
钞票中央既不是富兰克林头像，也不是巴洛克洛可可式建筑——钞票上印着的是一个鱼头！没有国家会在钞票上印一个长着人身的鱼头！
“这钱。”克拉克语塞，抬起头看看鱼贩又低下头看看钞票，越来越觉得像是一次恶作剧，“不太对劲。”
鱼贩发出低沉的哼笑，“那家伙把收购价告诉你了？”
克拉克知道自己和对方说的不是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解释，两枚硬币便掷到他的跟前。
“就是一百二十没错。你和那个人说，送来的时间太迟，有条鲭鱼变质了。”鱼贩的声音依旧低沉粗哑，却清晰地传入耳朵里，“你给他做工，他肯定不会付你薪酬。要多为自己做打算，外乡人。”
克拉克拾起脚边的硬币。
他惊异地看向鱼贩，又被老人阴影下如同死鱼般混沌的眼珠吓得后退两步。
不知道这两枚钱币在对方手里捏了多久，克拉克握在手心时只感受到异常的滚烫。烫得他在此地一刻也呆不久了，只想快些回去交差，甚至连在哪里可以借电话都忘了问。
或许鱼贩的话里有话真的很唬人，又或者单纯是那边的鱼腥气将克拉克熏昏了头。
浑浑噩噩地跑了一路，等克拉克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码头。
属于科莱的那艘渔船依旧安静地停靠在那边。
克拉克呼吸着海风带来的新鲜空气，一边消化鱼贩意有所指的话语，踩上梯板。
“太慢了。”
毫无防备，青年的声音从克拉克背后冒出来。
“只不过运一桶鱼而已，一来一回用得了那么长时间，你这身肌肉都白长了吗？”
突然出现在身后，科莱一脸不满地将打扫用具扔在地上，“本来还计划下午再出一次海的，现在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都够我把鱼舱清洗两回了。”
“抱歉，呃、我多花了些时间找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克拉克本能地选择去掩盖鱼贩那边发生的事情。
科莱看向自己的船员，沉默良久，应该是在评估着什么。
“是这样吗？”
糟糕透了。
克拉克抿了抿嘴唇，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又不禁有些懊悔，他本可以采取其他的反应措施，如今反倒将自己推到尴尬的境地。
“至少这回你记得路了，希望下次你能把你那双健壮的腿动得更勤快些。”
没再多指摘什么，这一页似乎就应该被这么揭过去。科莱继而将手伸到克拉克的面前，“行了，那把钱给我吧，这批货卖了多少？”
才平缓下来的心脏，霎时间化作拳击赛再开时的响亮钟声，连带着急促的呼吸声一齐回荡在克拉克的耳朵里。
“多少？”
海风骤起，褐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克拉克。
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语淹没在风声里。
“你刚才在说什么？”
“一百二十二。”深呼吸，再深呼吸，克拉克重复道，“总共一百二十二。那位鱼贩说，要是能捕上来更稀奇的品类价格会更高。”
边说着，他将收到的所有钱币悉数塞进了科莱的手心。
“……哼，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不用他多嘴。”
科莱看着手中钱，轻轻掂量几下，神色晦明不定。
“克拉克.肯特，你比我预计的还要再笨一些。”
“什么？”
“钱给错了。”
“不可能。”克拉克双手伸进裤子口袋，又掏了一遍确保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漏掉什么东西，“鱼贩就是给的这么多。”
科莱将两枚硬币、将曾被捏在某人手中很长时间的两枚硬币，再度塞进了随从的掌心。
克拉克惊愕的瞳孔中倒映出青年脸上笑容，如同站在高处看着在角落里乱窜的老鼠的猫咪一般，戏谑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是一百二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条鱼
，还差 